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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到達鎏尚

街頭叫賣的小販拉長了聲調,賣花女郎清脆的嗓音一下一下敲打着行人的心,誰家調皮的小孩已經在街口聚成堆了,李流清伏在窗邊興致勃勃的看着這副舊景象,心中總算是踏實了。

這幾日,她總是一睡就睡好久,她總怕自己睡着了就醒不過來了。

大夫說的五年,李流清恐怕連一年都撐不過去了。

對于這一切,李流清掩飾得很好,所以就連日日跟在她身邊的靈兒也未曾發現。

到了王城,李流清三人就與炎君告別了,炎君剛回到王城,定有許多政務要處理,李流清不想耽誤他的時間。

現在才是清晨,日頭還沒出來,李流清三人索性也就散着步往相府走。

無名越長大就越發的沉默了,這幾日他們一路同行,他都沒和李流清說什麽話。

李流清每次看他的時候,他都在看別的地方,他的眼神悠遠且悲傷。李流清看不透他,她不知道無名在難過些什麽。

“無名,這大半年來你過得可好?”李流清微微嘆了口氣,她的眉頭微皺着。

無名的眼神直直的看着前方,就是不敢看李流清,他的聲音悶悶的:“無事。”

李流清看了一眼身旁的靈兒,對靈兒說道:“靈兒,你去幫我買一些吃食吧。”

靈兒點點頭,然後離去了。

李流清把五名拉到路邊的茶攤上坐了下來,“現在你告訴我,你到底怎麽了。”

小攤的攤主是個大叔,大叔樂呵呵的就走了過來,嗓音洪亮:“小姐和公子要吃些甚!”

李流清此刻的心思全都在無名身上,所以随意地回答道:“每樣來一些。”

這洛城的茶攤在早上賣的可是早食。

打發了擾人的攤主,李流清又問了一遍:“無名,你到底怎麽了?”

無名這才轉過頭看着李流清,他的目光裏有些怒意:“是你怎麽了?!”

這是李流清第一次看見無名生氣,她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為什麽會惹得無名生氣,她只好怯怯的問道:“我做了什麽事惹你不開心嗎?”

無名冷笑了一聲,咄咄逼人的問道:“你被擄走之後為什麽不聯系我?梁茗笙知道你身份之後為什麽不聯系我?梁茗笙忘記你後為什麽不來找我?到現在,就連你快要撐不下去了,你還是不告訴我!李流清,在你心裏把我們當什麽了?!”

李流清聽着無名一句一句又一句的質問,緩緩低下了頭,她想要解釋些什麽,卻終究只是說道:“你怎麽知道我快要撐不去了?”

“你走之後,我學了一門功法,叫做龜息大法,所以我的對呼吸和脈搏的敏感程度要高于他人。我感受到了你的呼吸和脈搏都很微弱。你沒咳一次血,你的呼吸和脈搏便會斷一刻。”無名的怒意漸漸緩和了些。

李流清聽見無名這樣說,便也不再掩飾:“我也不知道我還能活多久,不過的确是像你說的那樣。”

“那你為何不告訴我們?”無名握住李流清的手,他早就把李流清當成了自己的親姐姐,李流清不把這事告訴無名,無名氣壞了,可是李流清既然告訴了無名,那麽無名一定要想盡辦法救她。

李流清聽了無名的話只是淡淡一笑:“告訴你們又如何?你們有法子嗎?只不過是讓你們徒增傷心罷了。我自己也不怕死,所以并不曾多難過,我不想讓任何兒為我難過。”

“沒有法子可以想法子,沒有辦法那就找辦法,就算結果不好,那也不會讓我們後悔不是嗎?”無名反問道。

李流清端起攤主拿來的豆漿細細的嘗了一口:“這豆漿不錯。”

無名皺着眉看着她毫不在意的樣子。

李流清終于是投降了:“若是有法子我自然很高興,但是梁茗笙為我把過脈,她曾告訴我,除了她無人能救我。若是要她救我,那便要犧牲她的命。”

李流清還記得七夕節之後的那個早上,梁茗笙曾派人給她送來紙條,當李流清看到那張紙條的時候,李流清笑了笑,上天原來竟是這樣折磨她們二人的,李流清也只有認命。

所以,這就是她為什麽要趕回鎏尚的原因,只有離梁茗笙越遠,她才不會有機會想起自己,才不會有用自己性命救自己的可能。

李流清要梁茗笙好好活着,長命百歲的活着,至少,她忘記了自己;至少,她不會為自己的死亡難過;至少,有人陪着她……

“所以……你就選擇立刻回鎏尚?”

李流清點了點頭:“是的。”

李流清剛說完,無名就想要反駁她,李流清趁機接着說道,“無名,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但是你應該知道,我李流清雖然不是什麽好人,但是我也不喜歡以命換命!”

更別說那是要梁茗笙的命!

“可是,你就這樣放棄,你有想過我們嗎?”無名的眼神就像是泛着光的利劍,擡眸看李流清的時候眼神稍微柔和了些,他說,“我從小就生活在煉獄之中,是你把我拯救出來的,你對我來說是不一樣的存在,我把你當成我至親之人,要是你就這樣離開我了,你讓我有什麽動力活下去呢?”

李流清搖了搖頭:“我們每個人生來都是孤獨的,有些人帶着這個孤獨過一輩子,有的人會尋找到自己命定的人,與之共度一生。”說到這,李流清的眼神滑向無名:“無名,你應該找一個命定之人與之共度一生,我對素衣說過,我不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自然,我也不會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忽然,一抹黑色的衣角出現在李流清的視線之中,李流清對無名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說,無名見狀,也就住了嘴。

“你們吃好了嗎?”靈兒将手中買的點心、蔬菜之物放在桌上,待她看見桌上的的各色早餐之後,她有些訝異:“你們吃得完這麽多麽?”

靈兒說完李流清才注意到滿桌子的各色早餐,有包子饅頭,有面條粉幹,有燒餅油條,還有一些湯湯水水……

李流清:這鎏尚的攤販怎麽越來越無恥了……

“罷了,今時不同往日,我們還是節儉一些吧。來,靈兒,一起來吃。”李流清招呼靈兒坐下來。

于是大清早的,三人就大快朵頤的吃了起來……

經過三人的艱苦奮戰,終于是把桌上的東西都吃完了。吃完之後,他們便回到了相府。

當李流清和無名看見門口的仆人時,都有些訝異,原來的相府已經随着抄家之事沒落了,現在這裏的仆人是哪裏來的?

看見三人緩緩走來,門口站着的四個仆人趕緊上來跪安行禮:“奴才參見流清小姐!”

“你們是誰派來的?”李流清奇怪的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四位仆人,他們的衣着和氣度看上去都不像是普通的家奴。

為首的那個奴才上前走了一步,垂首回答道:“奴才們是皇上從宮裏派來服侍姑娘的。”

原來炎君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李流清想到不用自己收拾宅子,便覺得輕松了不少。

相府還是原來的樣子,只不過原來的匾額已經換了,規格制度都按照私宅的來改的。

李流清走在游龍似的回廊上,漫不經心的浏覽着周圍的景色,真是一點兒也未曾改變!

安置好靈兒之後李流清就獨自去了李良的寝屋,當李流清打開那扇門的時候手有些顫抖,門額的那塊匾額已經換成了“流芳千古”。

屋子裏的陳設還是原來的樣子,古樸典雅,書香味很重。掀開青灰色的床簾,床上的被子疊的很整齊。

原來這張床上睡着的是相父的。

還記得小時候自己總是容易從夢中驚醒,所以相父便會讓自己與他睡,相父最喜歡做的一件事便是給自己講故事,講割袍斷義,講高山流水,講掩耳盜鈴……

是相父告訴自己應該如何做人,如何行事,大戶人家的未嫁女兒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自己學的這些都是相父一點一滴教給自己的。

可是為什麽後來會變成那個樣子?只是因為偶然間聽到相父對母親說過:“清兒遲早都是要嫁人的,你也不必放太多心思在她身上,專心顧好家族之事才對。”

就是因為聽到那一句話,我才以為相父根本不重視自己,在他眼裏整個家族才是最重要的,可是如今想來,卻覺得并非如此。娘親對自己不好,估計相父早就知道了,所以他才會說那些話讓母親離自己遠點吧?

相父的一片苦心……就這樣被自己白白浪費了,從那以後自己便與他變得生疏起來,想來他心裏也是莫名其妙的,就算這樣,他依然愛護了自己那麽多年。

想起了往事,李流清只覺得心中更加悲痛,她伏在床上痛哭,淚水打濕了月牙色的綢緞,就像是一朵一朵的刺繡暗紋。

北羌,春糜園。

梁茗笙懷抱着琳琅,坐在主事堂的聚鳳椅上,一口一口喝着酒,她喝得很猛,一杯直接下腹,只覺得心中火燒火燎。琳琅的纖纖玉臂挽着她的胳膊,柔若無骨的靠在梁茗笙身上,柔聲說道:“這樣喝酒最容易醉了,你心中可是有什麽不痛快的事,可以和琳琅說說,琳琅或許能為你解憂。”

“為我解憂?”梁茗笙看着杯中的酒喃喃道,“何以解憂,唯有杜康。但為君故,沉吟至今。能為本座解憂的人已經不在了。”

“你說的可是李流清?”琳琅聲音微沉,她有些不痛快。

梁茗笙又往杯裏倒了滿滿一杯酒,她已經喝得有些微醺,此刻雙眉一吊,眸色冷冽:“李流清?李流清是誰?本座可不記得什麽李流清,本座記得的就只有琳琅!”

聽到梁茗笙這樣說,琳琅才高興起來,她主動為梁茗笙倒酒,一邊倒還一邊說:“我也不知道那是誰,不管她,我們喝酒吧。”

七夕晚上梁茗笙回去之後将她見李流清的所有事都告訴了琳琅,她的潛意識總是在告訴自己不能欺騙琳琅。琳琅聽後鬧了一場,然後逼着她立下了不見李流清的誓言。第二日清早,琳琅便拿着她自己僞造的紙條,讓下人拿給李流清。

梁茗笙告訴了她李流清活不久,也告訴了她救治李流清的法子,所以琳琅輕而易舉的就得到了李流清的信任,李流清果真第二日就離開了梁茗笙。

看來李流清對梁茗笙果真愛得深沉,寧願讓自己死也不讓梁茗笙用自己的命救她。這對苦命鴛鴦今生恐怕是無法在一起了,沒關系,那就讓我來替代你吧,李流清。我會替你好好愛梁茗笙的!

就在琳琅沉浸于陰謀得逞的快樂之中時,梁茗笙正不着痕跡的打量着她,她的眼眸閃着精光,在密謀着什麽……

其實梁茗笙不是沒有懷疑過,只是她覺得她現在的狀态很好,現在的她不會為了誰迷失自己,愛得不可自拔。她害怕那種愛到把自己低到塵埃裏的感覺,她是堂堂梁茗笙啊,怎麽可以那般沒有自制力?

直到現在,她回想起曾經愛琳琅的感覺便覺得脊背冒汗,這樣子迷失自己,她梁茗笙才不想體會。

所以不管是李流清也好還是琳琅也好,她都不在乎,她只要等到李流清死去,只要等到那個時候,無論曾經怎麽樣,那就再也不重要了。當世界上沒有李流清這個人的時候,梁茗笙便無所畏懼,不會心痛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梁茗笙本來就是一個薄情寡義的人,當她的記憶裏沒有李流清之後,她就又會變成原來那個冷酷的梁茗笙,無愛無傷。

當梁茗笙變得理智之後,她怎麽可能會想要變回原來患得患失的樣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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