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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手冢和越前還有接下來的訓練和比賽安排便早早的趕回了俱樂部,接下來的兩日不二盡職盡責的翹了課陪着菊丸他們游覽巴黎風光。

不過菊丸一行人的也是湊巧硬擠了考試周的間隙出來停留不了太久,第三日下午的返程飛機,不幸有考試的不二只得拜托幸村代替他去送機。

一路上幸村和他們倒也相處融洽,除了對于河村那個喜歡芥末的話題産生了極為短暫的錯愕外都相談甚歡。一行人邁進別致而輝煌的戴高樂機場,時間并沒有提前太多,幾分鐘後便準備開始檢票,幸村停留在熙熙攘攘的機場大廳裏準備和他們揮手送別。

而邊上一路上落在最後難得有些沉默的菊丸走過幸村身邊的時候,猶豫了一下停住腳步開口:“吶,幸村君,你知不知道不二為什麽不打網球了?”

“嗯?”

“其實不二轉來巴黎的高中時還有打網球,參加高中聯賽的時候甚至被俱樂部的教練看中,但是…”菊丸突然話鋒一轉,“幸村君見過不二家的小天使吧,安,不二姐姐的女兒,不二安。”

“不二…安?”一瞬間不好的預感讓幸村無端端的心慌了一下,表面卻依舊笑的優雅得體,“嗯,很可愛的小姑娘。”

“不二那次在半決賽的時候跟腱撕裂,那時剛剛懷孕沒多久的不二姐姐急的動了胎氣,接到消息匆匆趕過來的不二姐夫……”菊丸說着咬了咬下嘴唇,“然後不二就再沒有拿起過網球拍。”

“遷怒和贖罪吶,真是…”幸村雙手環胸,面色平靜如常。

“幸村君,你都…不驚訝Nya?”菊丸愣了愣,偏過頭,有些疑惑的看向幸村波瀾不興的表情。

“能讓不二做到這個地步的,也只有家人了,我作何要驚訝。”幸村轉過頭微微挑了挑眉,“你特地告訴我,又是為什麽?”

“我只是…只是…”菊丸擡手搔了搔臉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覺得這次見到的不二好像有些不一樣了,對網球…所以我想,幸村君大概…”

“是想我,讓不二重新拿起網球拍?”幸村嘴角勾起笑,慣常溫和的紫羅蘭色眸子裏透出些清冷淡漠的意味,“呵呵,你知不知道我從高中開始就幾乎沒有打網球了,那時間可是比不二長得多。”

=====

幸村回到宿舍的時候不二恰巧在陽臺上侍弄他的仙人掌們。幸村随手關上門,腳步不停的走到不二邊上打理自己的矢車菊和薰衣草。

“看來飛機很順利吶。”不二頭也不擡,施施然的拿起邊上的水壺給仙人掌澆水。

“嗯,準點起飛。”

“可惜這裏看不到飛機飛過呢。”不二擡起眼,暗紅色的夕陽已經沉淪到了天幕盡頭,深藍色的夜幕下依稀能瞧見遠處通明而絢爛的點點燈火。

“真是漂亮。”不二低低的感嘆了一聲,手裏用完的水壺順手遞給了幸村,眼睛還是不離遠處的景色,“有時候真的想住的更高更高一點,好将這些景色統統盡收眼底。”

“呵呵,真不像你的性子會說出的話呢。”幸村默契的接過水壺給自己的矢車菊澆水,兩人之間的動作流暢而自然。

“吶,我有時候也是很貪心的。”不二轉過身來背靠在陽臺護欄上,笑眯眯的歪歪頭看向幸村。

“貪心…麽……”明明……幸村不期然的想到了菊丸之前的那些話,又恍惚回憶起不二說‘只是…純粹的,不想再喜歡網球了。’……心裏無端端的一緊,到了唇邊的話饒了饒終是變作一聲嘆息,“不二,這學期結束我也要趟回神奈川了。”

“啊?”不二聞言愣了一下,旋即笑道,“也是,你都一年沒回家了。”說着不二偏過頭看了看幸村手邊的矢車菊低聲道,“那你不是見不到這矢車菊花開了?”矢車菊的花期在七月,學期六月下旬便能結束,這樣的話,應該是見不到了。

“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幸村倒是笑得溫和優雅,“我在不在,并不影響它們盛開。”

“只是覺得有些可惜,明明都辛辛苦苦照料了一年,從種子開始看着它們發芽長大,但是……”不二用手指輕輕撥弄着邊上矢車菊的葉子,突然驚喜的擡眼對幸村笑道,“花苞,有花苞出來了!”只是很快聲音又漸漸低了下去,“但是,你見不到它們花開了。”

“只有拜托不二你幫我照料它們了。”幸村倒也配合着故作哀傷,只是眨了眨眼顯出其中狡黠的笑意。

“噗,你說的和臨終托孤似的。”

“哈哈,好了,進去吧。”幸村伸手揉了揉不二的腦袋,淺棕色的發在手心裏有中異常柔軟的觸感,“你看這風都把你的頭發吹亂了。”

猝不及防的不二只來得及雙手抱住自己的頭,跟在幸村身後小聲的嘟囔,“喂喂,明明是你揉亂的,還怪那風。”

☆、第一卷完

七月,陽光正好。

幸村和往常一樣在神奈川的海邊支起畫架,無盡的碧藍和無垠的藍天在遙不可及的地方相交成一線,深深淺淺的藍從筆尖流淌到畫紙上。突然畫紙上突兀的出現了一抹淺棕色,旋即畫筆一轉勾勒出一個笑眼彎彎的人,簡單的襯衣牛仔褲和帆布鞋,胸前挂了一個大大的相機,整張畫瞬間透出一種溫潤的感覺。

還未及畫完,畫上那個人已經踏着金黃而溫熱的沙子走到了幸村面前,就像很多年前一樣,微笑,點頭:“早。”

“早。”

“只是突然想來告訴你,矢車菊的花開了。”不二睜開眼,湛藍的眸子像極了身後純粹耀眼的大海,“很漂亮。”

“我知道。”幸村擱下畫筆,嘴角不自覺的勾起,悠然淺笑道,“怎麽會突然回來?”

“呵呵,告訴你花開的消息啊。”不二背着手,圍着幸村一步一步倒退着走了半圈,見幸村只是淡然的看着自己,笑眯起眼狀似失望的搖了搖頭,“啊啦,怎麽不上當吶。是因為這次的暑假作業要拍海,想起了神奈川的海,就回來了。”

其實不二心裏也不明白,說到距離近,法國多面都環着海。說到熟悉,明明東京灣才是從小長大真正最熟悉的那一片。只是不知怎的,閉起眼總是不可抑止的回憶起那段日子時刻環繞在身邊的潮水氣息,以及推開門便能瞧見的,與天空相映成輝的無邊碧藍。

“找到你想拍的了麽?”幸村收起畫架,擡眼順着不二的目光看去,金色的陽光揮灑下的海面斑駁而耀眼。

“總是覺得缺了些什麽吶…”不二用手指繞着相機的帶子,自己在瞧見宿舍陽臺那叢矢車菊花開的霎那一沖動定下的機票,只是漫長的飛行也沒讓自己理清,想要的是什麽。

“那帶你去一個好地方。”幸村嘴角的笑又加深了幾分,一邊背起畫架一手拉過不二。彎彎繞繞走了一小會兒,不二詫異的發現行走的方向越來越熟悉,“立海大附中?”

“嗯。”

之後不二眼睜睜的看着幸村和門衛笑談幾句之後光明正大的把自己帶進了傳說中不對外開放的校園,而後走進了自己呆過一年的那棟教學樓,順着旋轉的樓梯一級一級不停不停的往上爬。

最終幸村站定在了通往天臺的門前,掏出鑰匙輕巧的打開了門上古舊的黃銅鎖,慢慢的推開門的那瞬間,不二覺得自己被撲面而來的景色淹沒了。深藍淺藍,橘色粉色,漫天漫地的矢車菊綻放在眼前,像極了在宿舍陽臺的那一叢,放大,鋪開,再一次的展現在了自己眼前。

“在這裏,我能見到和你相同的風景。”幸村倚靠在門邊,唇邊的笑意寧靜而溫暖。

“确實是相同的風景吶…”不二不自覺的往前走了幾步,突然想起什麽的回過頭着幸村笑問,“我竟然從來不知道這裏…幸村你怎麽會有天臺的鑰匙?”

“你沒有發現,是因為你呆在立海大的時候從來沒有用心過。”幸村施施然的走到不二身邊,“要知道我可是當了很久的園藝委員,畢業歸還鑰匙的時候就順便…”說着幸村将拿在手上把玩的要是放回自己的口袋,無辜的攤攤手,“假公濟私咯。”

“呵呵,想來這矢車菊也有很大一部分是你的喜好吧。”不二的食指點了點下巴,“你假公濟私的地方還真多。”

“真不愧是天才,被看穿了呵。”幸村笑着半眯起眼再次拉過不二向前走,“不過我所指的景色可不單單是這樣。”

算不得曲折的小路,走到盡頭依舊是一片無遮無攔妖嬈盛開的矢車菊。許是天臺離樓下的平臺距離不遠,四周并沒有圍起鐵絲網,一路沒有阻礙的望出去,那花如同無邊無際一般蔓延開去。

“那邊,是海的方向。”幸村優雅的擡起手指了指前方。

不二睜開眼,花海連接着天之盡頭,絢爛的矢車菊映照着恍若觸手可及的蒼穹,兩者的交彙處的那一抹深色的藍反射着陽光的璀璨…是海…神奈川的海……美得令人窒息。

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又确确實實存在,近的仿佛伸手便能碰到,近的潮水的氣息像是在鼻腔打轉:“我從來不知道…立海大能看見海。”

“找到想要的了麽?”

“吶…雖然說想要用照片留在所有的美景,只是真正沉醉的時候,反而連拿起相機都會忘記呵……”

第一卷【悄然綻放的矢車菊】The End

第二卷【彌漫芬芳的薰衣草】敬請期待

作者有話要說: 後記:趕在聖誕節把第一卷完結了~米娜聖誕快樂~突然也想不出更多的祝福了吶,哈哈。另外預告一下,第二卷可能會稍遲一些,讓我有爬爬牆存存稿歇口氣,最近改變的生活節奏讓我覺得都沒什麽時間碼字了_(:з)∠)_ ,請相信窩會回來的~再祝一次大家平安夜快樂~

Merry Christmas!

☆、番外彼時

在一個陽光溫和的午後,經紀人通知手冢準備參加今年的法網比賽。

當時手冢心裏只是想,兜兜轉轉一個圈,終是要踏上了法國的紅土地。

之後接踵而來的很多事,參賽選手的名單上熟悉的名字,菊丸隔着網線激動的說部長我們打算一起來看你比賽之類的種種,都沒有在手冢心裏激起很大的漣漪。

直到面無表情的踏上飛往巴黎的飛機,手冢摘了眼鏡本只想閉眼小歇一下,不成想卻在萬米高空中陷入夢境不可自拔。

夢裏,那個人站在灼灼其華的櫻花樹下笑眼彎彎的伸出手說,吶,手冢我們打一局吧。

夢裏,傾盆的大雨自天幕渲洩而下,能聽到自己清冷的聲音問那個人,真正的你究竟在哪裏?

夢裏,那個人站在身後半步遠的地方,湛藍的眸子璀璨而耀眼說,吶,手冢,總覺得和你在一起,無論多高的地方都能到達。

夢裏,有一天突然接到那個人的電話說,吶,手冢,巴黎似乎離柏林很久呢…

——是啊,很近。

——好像我們之間都沒有好好的比過呢?

——沒有。

——我很懶啊…所以手冢,我在法國的紅土地上等你。

法國的紅土地啊…

似乎能猜到,當時說着這話的那個天才,在電話那頭依舊笑得雲淡風輕。

夢到一半,手冢便被乘務員喚醒,飛機準備着陸。

果然很短的距離啊……

在飛機下降輕微的不适感中,手冢恍惚回想起來曾經自己一直覺得和不二的關系甚至比和青學的其他人的關系要更近不少,只是似乎,維系在中間的,卻只有網球。

當年不知從哪輾轉得到不二不再打網球的消息時,手冢霎那間竟空落落的無所适從。

如今終于踏上了紅土地的比賽場,對手卻再也不會是約定好了的那個人。

和越前比賽結束後,難得的青學聚會,手冢猶豫了半晌,終是開口問道:“不二你,真的不再打球了?”

“嗯,不打了。”回答道,是慣常淡然的微笑。

手冢抿了抿唇,一時竟無話可說。

因為網球,我們彼此親近。

只是因為網球。

失了網球,這份脆弱的親近便斷了。

斷的比其他人,更幹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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