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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幸村沒有答話,甚至也沒有轉過去注視着不二,只是安靜的閉上眼,背脊和□□在外的肌膚接觸到地上的黏土有種粗糙的感受。

不二并沒有停頓很久,舒了口氣就緩緩的接了下去:“你知道的吧...我不再打網球的原因,我猜是英二說的......”不二的語氣帶着些清清淡淡的味道,“其實吶...最初的罪惡感和自我厭棄都有過,後來反而還要讓姐姐來擔心我真是...姐姐說的對,這些都是一連串巧合造成的一個誰都不曾想的結果,并不是誰的錯...”

“...但是網球啊...不能說是遷怒...”

“只是...突然找不到再打下去的理由了......”

“甚至連喜歡網球的理由...也找不到了......”不二說着向着幸村所在的那邊側轉過身,身子一點點的似要蜷縮起來,“會讓我愛的人為我擔心...會對愛我的人造成傷害...那我還有什麽理由...繼續喜歡下去吶......”

幸村默默的轉過頭,不二看見熟悉的紫羅蘭色的眸子裏帶着的溫柔和安寧,抽抽的疼痛着的心髒神奇的平和裏下來,帶着自嘲和釋然的輕笑一聲:“剛剛我才知道我錯的離譜...那些早就融入到骨血裏的東西,只需要一個小小的引子就會破土而出,無論你之前是放了血還是剔了骨,伴随着新生的疼痛,根早就牢牢的埋在裏面了...”不二說着閉起了眼,掌心握拳放到了心口的位置,“所以啊...在拿起網球拍的那一霎那,身體裏有什麽奔湧咆哮似乎要破繭而出...那種感覺...連我自己都心驚顫栗,但是吶...”不二再睜開眼,冰藍色的眸子直視着幸村的眼,“謝謝...讓我重新找到了拿起球拍的理由。”

“周助...”幸村看着面前的不二,脆弱和堅強就這麽矛盾又和諧的揉合在了一起,真是像極了他所鐘愛的仙人掌,“你該試着,為自己任性一點。”

不二就這麽怔怔的看着幸村站起了身,俯下腰,網球場的夜燈從他背後照射過來,幸村整個人如同鍍了一圈朦胧暧昧的光暈般,骨節分明又纖長漂亮的手伸在自己面前,仿佛有星星點點的光從指縫中瀉落下來,耳邊是溫潤的嗓音:“...帶你去個地方。”

“好。”像是跳過了大腦的思考似的,不二什麽都沒有詢問,本能的把手放到了幸村的掌心之中,由對方把自己拉了起來。

直到坐在TGV(法國快速火車)上,不二似乎才有些懵懵懂懂的回過神來,來來回回的翻看着手上的車票:“這個...現在...明天有課吧?”

“你在意麽?”幸村一手支着頭笑得溫潤如玉。

“呵呵..任性麽...”不二慢慢的輕笑出聲,閉起眼放松了疲憊的身子癱坐在椅子裏,“看到過有句話怎麽說來着...人生就是要有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呵...那我跟着你走就好了。”

三個小時不到的車程說短不短,打着瞌睡的不二被幸村搖醒後迷迷糊糊的跟着下了車,換上了公交專線沒多久便接近了Avignon(阿維尼翁)的老城區,古老的城牆裏古羅馬遺留下的哥特式建築在月光下影影綽綽。

幸村好像對這裏很熟悉,拉着不二在小巷子裏流暢的穿行了一會兒最後站定在一戶民居之前,擡手扣了扣門。

來開門的男主人眼裏還帶着些朦胧睡意,看清是幸村後一邊側身讓開門一邊熱情的招呼:“Yuki好久不見了,你剛給我電話的時候我就把屋子收拾好了,累了快去休息吧。”

聽着男主人帶着些南方口音的法語,跟在後頭的不二也微笑着打了招呼。

“Henri家在Avignon是一家不錯的家庭旅館。”幸村和男主人寒暄了幾句接過了鑰匙,邊往樓上走邊回頭和不二說着話。

“吶,我知道跟着精市一定不會露宿街頭的。”不二一如既往的笑得眉眼彎彎。

确實是不錯的家庭旅館,柔軟的床鋪和溫暖的燈光帶着幾分家的味道,兩張相隔不遠的單人床又像極了在學校的宿舍。

兩個人輪流簡單的沖洗完畢,互道了晚安,滅了燈便相繼睡去。

一夜無夢。

早上剛睜開眼,不二歪歪頭見身邊床鋪上已經不見了幸村的身影,不二洗漱一下也離開了房間。

一步一步順着吱呀輕響着的木質樓梯下樓,不二突然從心底對這座城市湧起了星星點點的期待,羅馬的遺跡和那遺留下來的教皇宮、凱撒和梵高的足跡、還有那石頭城,紅土城...才發現這塊古老的土地上竟然能激得起自己如此多向往...那......

到達一樓,不二看見幸村正和昨天夜裏見過的店主Henri相談甚歡。幸村瞧見不二出現,紫羅蘭色的眸子裏滿是溫柔的笑意,纖長漂亮的手再一次向着不二伸出:“周助,我帶你去看盛開的薰衣草。”

☆、第二卷完

普羅旺斯的薰衣草......

不二突然沒來由的有點感動,自己不過和幸村提過一次,沒想到便被這樣放在了心上。

“吃點東西吧,等下就出發。”幸村手指上轉着問店主借來的車鑰匙,半眯着眼笑得像極了正在謀劃着什麽的狐貍。

其實說是車鑰匙,不過就是一輛普通的自行車而已。從Henri的旅館出來,幸村推着車,不二與他并肩走在Avignon的石板路上,或許是旅游旺季尚未開始,清晨安靜的小巷裏并不見多少游客和行人。

昨天夜裏沒細看,現在不二才發現這裏的住宅的門上和窗上大多有着精巧的裝飾或是別致的壁畫,帶着一種古樸的宗教色彩。走到教皇宮廣場時腳底下已經變成了凹凸不平的石子路,古老而宏大的宮殿安靜的訴說着幾個世紀前的輝煌與歷史。幸村和不二也不着急,就這般閑庭信步的走在街上感受着這座城市悠閑而祥和的氣氛。

出了城,在二十來年的人生裏一直沒機會學會自行車的不二毫不見窘迫的坐在了幸村騎着的自行車後座。法國南方的陽光似乎确實比北方的要燦爛些,較之今年的天氣确實較往年要熱上不少,不二眯着眼看出去,原來要到六月中旬才綻放的薰衣草,如今不過五月末路邊的花田已經彌漫開來小片小片的紫羅蘭色。

“前天Henri打電話告訴我花開了。”幸村的聲音随着風從前面溫溫淡淡的飄過來,帶着些薰衣草的味道,“正巧,現在大批游客都還沒有得到消息吧。”

“是去Abbaye de senanque(塞南克修道院)麽?”随着一個大轉彎的下坡,不二撫了撫被風吹亂的發,想到剛才在眼前一閃而過的路牌,那個據說是在全法國最美的山谷之一建造的修道院,邊上有着成片成片的薰衣草,況且低海拔的薰衣草确實花期來的早些。

“不。”幸村嘴角勾起了不二的角度無法看見的笑,“是個更棒的地方。”

不二一只手搭在幸村肩上,自行車迎着風平穩的前行,從山谷的岔路口拐出去,沒想到眼前竟一下子豁然開朗起來。

大片彌漫的薰衣草,在強烈的光線的照耀下帶着濃烈的色彩鋪陳開,不二如同被誘惑般的從開始減速的自行車上跳了下來。“精市……”不自覺的往前走了兩步,不二回過頭,看見幸村已經把自行車停在了右手那一片深棕色的木屋前,“這美的簡直像是夏日裏的一場夢。”

“那就把夢繼續做下去吧。”幸村拉過不二的手,領着他繞過木屋,屋後寬廣的草地上有個藤條編制的吊籃橫倒着,而幹癟的氣囊則默默的躺在一邊。

“熱氣球?”不二睜大了湛藍色的眸子難掩驚訝的看着幸村熟練的使用鼓風機将風吹入球囊,“你從來沒有說過,你會…嗯,駕駛熱氣球?”

“今年聖誕假期的時候,花了兩個星期學會了它。”幸村輕笑着,在兩個人的說話間,色彩斑斓的球囊已經慢悠悠的鼓脹起來,映襯着碧藍如洗的天空,如同在畫布上增添了一抹絢爛的亮色。

不二跨進吊籃裏,依舊帶着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跳動着的火焰像是點燃了空氣一般使得球囊帶着吊籃騰空而起,慢騰騰的晃悠着離開了地面,腳底下的木屋漸漸的縮小,眼前紫羅蘭色的薰衣草連綿成片,漫山遍野,連接着盡頭的天,恍若由淺到深的藍漸變成溫暖的紫,像極了上帝手上的調色盤傾倒流淌下來的顏色。

熱氣球就這般以一種閑适的姿态漂浮在天與地之間,不二趴在吊籃邊沿,風從耳邊吹過,雲近得如同觸手可及,“我覺得我像長了一雙笨拙的翅膀。”湛藍色的眸子專注的注視着眼前的一切,“如果這是夢,這一定是我做過最美的夢。”

幸村背靠着連接吊籃的繩索,側轉過頭,紫色的眸子裏淺淺的投影着不二的影子:“可惜麽,你沒有帶相機來。”

“吶…這樣的景色,用心,就可以記住一輩子了。”

第二卷【彌漫芬芳的薰衣草】The End

第三卷【何處妖嬈的罂粟花】敬請期待

我就是個取名廢啊,攤手

☆、番外迷途

如果問切原最崇拜的人是誰,一根筋的小海帶絕對會揪着你的領子把你搖得更鐘擺似得大聲的說:“部長部長!當然是部長!”

雖然那人從很早以前就不是他的部長了。

從開始的不以為意,到立志打敗,到最後的崇拜憧憬,都說不清是怎樣的一個變化過程。

切原還記得那時候剛入立海沒多久,碩大的的校園複雜得他腦仁疼。被臨時有事的同桌拜托到戲劇社送東西,切原摸摸索索的總算送到了,卻怎麽也沒辦法摸摸索索的走回來。

眼見部活的時間快到了,切原背着網球袋幾乎是漫無目的的在校園裏亂竄。突然眼角餘光漂見到一個分外熟悉的身影靠在牆邊,猛地急剎車再倒退回來幾步,紫羅蘭色的發和同色的眼,外套披在肩上就這樣環着胸勾着笑看着自己,切原能感覺到自己的聲音都打了結巴:“部!部!部長!!!你!你怎麽在這裏!”

“來接迷路的小孩回家啊。”幸村轉過身,便優雅的邁開步子。

“哦。”切原低着頭默默的跟在身後。

到了網球場,在場邊翻着資料的柳頭也不擡的說:“切原,部活遲到,今天的訓練量翻倍。”

“等等。”幸村無波無瀾的接了口,見切原充滿希翼的看了過來,溫潤的一笑,“三倍吧,算上我的領路費。”

“部…部長!”

“哦,有意見?”

“沒…沒有……”切原咽了口口水倒退一步,卻也只敢在心裏默默的流着寬海帶淚,三倍估計還能留一口氣,四倍就真的要死人了,“我…我去訓練了。”

切原在中等部的兩年裏,和幸村打過十二場,無勝跡,無得分。

簡直如同神一般,毫無死角,無懈可擊。

切原從沒想過這樣強大的存在會在冬日裏倒在地鐵站,會輸在一個比他還小了一歲的臭屁小鬼手上。

那種感覺,就像是寒冬裏一個人迷失在陌生的街道,寒冷又彷徨。

幸村倒下的時候切原堅信着他會回來,義無反顧的帶着他們披荊斬棘登上巅峰。

确實回來了,但是輸了。

部長你怎麽可以先輸給其他的人!

矢車菊謝盡,全國大賽結束,前輩們開始忙着升學考試,網球部的擔子逐漸轉移到了切原肩上,即使自己當了部長,卻依舊改不過來的追着幸村喊部長。

到了櫻花盛開,幾個前輩已各奔東西,最近的,也在校園的另一端。

聽說幸村沒有再參加網球部,甚至不再打網球的時候,切原不敢置信的跑到高等部教學樓。路上撞見了柳,才知道部長國三那年為了趕上全國大賽,過分心急的複健終究留下了病根,如今高強度的運動會對身體造成過重的負荷。

切原一個人在網球場邊的休息椅上坐到了天黑,然後咬着牙,帶領着初等部把全國大賽的冠軍獎杯捧回休息室的陳列櫃。

升上了高等部,依舊改不掉的追在那個人身後喊着‘部長部長’。看着幸村溫潤和煦的笑,總有種無論迷路到哪都會被領回來的安心。

然後是被俱樂部看重,出國訓練。不知道什麽時候起,最後只有自己在網球這條未知的路上匍匐前進。

一個人閉上眼做Image Training時,隔着球網不時的會出現幸村的身影,依舊強大、耀眼、無法打敗。只有在打網球的時候,才能這般清晰的感覺到那個人的存在。

在巴黎街頭迷了路的那一刻,切原腦海裏毫無猶豫的就想起了幸村。

坐在樓前的臺階上,等着那人回來追在他身後喊着‘部長部長,我會打敗你的!’,即使知道無法實現,但說着這話時感覺像是一切都沒有變。

如同明知是歧路,我卻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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