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正常的日子過得悠悠淡淡，幸村之前策劃中的畫展也有條不紊的籌備開了，日子定在五月二十九日，暑假的前夕。
仿佛一眨眼，大三的日子也快結束了。
再一個夏天之後的大四，兩個人都只剩下實習和畢業答辯了。說不清會不會還有機會像現在這樣，住在同一間宿舍，早上醒來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不遠處睡得毫無防備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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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九日，晴空萬裏。
相較于依舊泰然自若的幸村，不二倒是從早起就開始隐約的興奮起來。離開場還有一個小時四十五分鐘時，不二一手撐着畫架低俯下身看着悠然自得在畫布上填着顏色的幸村：“采訪一下幸村畫家第一次辦畫展的心情？不提前去會場準備麽？”
“嗯？”幸村下意識的擡頭，手上的畫筆跟着一轉不小心在不二的臉頰上留下一道水彩，看着不二些微愣神的模樣，幸村先是笑道，“比起去已經準備完全的會場上發呆，現在我更想給你染上顏色吶。”
淺棕色的頭發被撥到耳後，濕潤的筆尖觸及到臉部的皮膚帶着些微癢的感覺。從眼角往下拉，蔓延過半邊的臉龐，不二索性閉起眼，感受着筆尖的移動，卻是想象不出幸村究竟在描繪着什麽圖形，反而不自覺的想起了幸村每次作畫時盯着畫布專注的模樣。
不二覺得自己耳根大約有些發熱。
筆尖毫不停歇的繼續下移，劃過修長的脖頸落到了精致的鎖骨，在白皙的皮膚上繪上斑斓的色彩。
不二睜開眼，轉過頭看向幸村。
幸村手上的畫筆早已放下，看着不二的紫羅蘭色眸子裏充滿着說不清的意味，漸漸的，着魔似的擡起了右手，拇指輕撫過不二的臉頰。
“精市？”不二輕聲喚了一聲。幸村如同被驚醒一般收回了手，紫色的眸子裏瞬間收斂得只剩下溫柔和寵溺：“啊，弄花了。”
不二垂下了眼，借着拉過擱在一邊的鏡子的動作平緩下失衡的心跳，只是才看了一眼便被鏡中的倒影驚豔到了。自己的左臉頰上豔紅盛開的花朵妖嬈肆意，枝葉伸展，細長的經絡一直滑過鎖骨消失在領口深處，仿佛這是從這身體裏、從心口長出來的，充滿誘惑人心的花朵，配着冰藍色的眼，帶出些動人心魄的味道，不二禁不住喃喃的問道：“罂粟花？”
幸村沒有答話，默默的走到了不二身後。局限在鏡面一小方視野的不二只能看到幸村纖長的手指伸過來，指尖輕輕從自己的耳邊滑過。
不二才注意到，耳根處的紅色的顏料暈開了一塊，而幸村的手指上也沾染着同樣的鮮紅如血的色澤，頭頂上方傳來了幸村溫暖和煦的嗓音：“這樣……反而更讓人想藏起來。”
藏在…哪裏呢……
不二透過鏡子看不見幸村的表情，只感覺到幸村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從頭頂上方傳來的嗓音除了慣常的溫和外似乎還藏了些微的嘆息：“周助，弄花了還是洗掉吧。”
“嗯。”不二起身去了衛生間，冷水一遍遍的潑在臉上，心還‘突、突’的跳的飛快，擡起眼看向鏡中的自己，水滴順着肌膚滑到下巴，再一滴一滴的滴落下來，落在洗手臺的邊緣破碎成更小的水花。
不二一點點笑彎起眉眼，看起來，和往日沒有絲毫的不同。
畫展辦了三日，在巴黎的藝術界廣受好評。
收拾完後續事宜，心情頗佳的不二把幸村拉出來閑逛。不知不覺走到塞納河邊上，無所事事的兩個人也頗有興致的就這麽從從這座橋穿過去又從那座橋走回來。
塞納河上的橋其實很有趣，新新舊舊總共也有三十多座，風格也大多自成一格，或華麗或婉約，古典和現代化并存于這條亘古安靜的河流之上。
走的累了，不二背靠在橋欄杆微微側頭看向眉眼溫和的幸村：“這也是一座新橋，你猜它是因為什麽受歡迎？”
“嗯？”手裏把玩着黃銅鎖的幸村勾起嘴角笑了笑，其實很輕易能看出來，橋的欄杆是鐵鏈連接的，上面零零散散挂着些樣式古樸的鎖，正和自己手裏這把因為看着有趣而在橋頭的攤子買下的鎖相同的款式，“是許願橋麽？求得什麽？”
“不是哦~”不二豎了根食指在唇邊笑着說，“鎖裏藏的是秘密。”
“秘密？”
“嗯，把不能訴說的秘密藏在黃銅鎖裏，鎖在橋上，然後把鑰匙扔進塞納河裏。”不二擡頭望向碧藍如洗的藍天，“很有趣呢。”
☆、終章
“是啊。”幸村半眯了一下眼趴在了欄杆上，塞納河的河水就這般靜悄悄的從腳下流淌而過，“周助，接下來一年，你有什麽計劃麽？”
“把歐洲環游一圈吧，和一家旅行社初步商定了定期供稿。”不二的聲音溫溫淡淡的仿佛和塞納河流淌的節奏融為了一體，“有人出錢的免費旅行何樂而不為吶~精市你呢？”
“回神奈川開一間畫廊或者酒吧，然後平時畫畫設計圖稿吧。”幸村微閉起了眼，感受着風帶來的夏日氣息。
“一個是白日裏的極靜，一個是夜晚裏的喧嚣，真是像精市你矛盾的性子。”不二說着轉頭，眉眼間和煦溫潤，“告訴你個秘密，其實差那麽一點點，我或許會愛上你。”不二笑了笑，似乎帶上些自嘲，“如果我們更像一點，我會愛你就像愛自己，或者我們更不同一點…”不二手指幾乎無意識的撥弄着一個個黃銅鎖，“而不是這樣似是而非。”
“似是而非麽…”幸村半眯着紫羅蘭色的，嘴角一點點的加深笑意，手上的黃銅鎖挂在鐵鏈上發出‘咔嚓’鎖上的聲音，随後把鎖的鑰匙放在了不二的手心裏，“其實我也有個秘密，現在，永遠就是秘密了。”
不二垂下眼看着掌心裏的鑰匙，陽光迎面照來，纖長的睫毛在眼下透下淡淡的陰影。就在怔愣着的幾秒中裏，一個嬉鬧着的小孩撞在了不二的後背上，措不及防的，鑰匙從手心滑落到了河水裏，只濺起了一個輕巧的浪花，而後很快便沒了蹤跡。
孩子說了兩聲對不起之後又和同伴跑遠了。
一時間兩個人都是沉默，幸村想着鑰匙應該很快就會沉到河底，然後在漫長的日子裏漸漸長滿青苔，或許終有一天…被河底的淤泥掩埋。
最後幸村只是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說：“吶，周助，你之前說你下午約了誰的？”
“啊，雜志社的編輯。”不二如同突然回過神一般擡手看了看手表，“糟了，要遲到了！”
“地鐵麽？我也打算回學校，一起走吧。”
“好啊，對了精市，你今年什麽時候回神奈川？”
“今天晚上的航班。”
“啊？”不二露出些微驚訝困惑的表情，“今年這麽突然？”
“嗯，家裏臨時有點事。”
“這樣啊…”進了地鐵站，不二看了眼站牌，“兩個方向吶…我從這邊下去，今天可能來不及回來給你送機了……”
幸村揮揮手，從另一邊的自動扶梯到了下一層，不二也正好下來，兩個人站在相對隔着地鐵軌道遙遙相望。兩邊同時有地鐵呼嘯着進站，卻都不是要等的那一輛，地鐵起駛離開，不二再次看見了對面站在原地的幸村，笑着沖他揮了揮手。
你還在……
沒等幾分鐘，兩邊又同時有地鐵進了站，不二和幸村幾乎同時上了車。隔着兩邊車門玻璃層層疊疊到模糊不清的玻璃不二似乎見到幸村的嘴唇動了動，卻還沒有來得及分辨出那個單詞是什麽……
終究，背道而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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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從巴黎出發，一路走一路拍，瑞士、意大利、奧地利、德國、比利時，每個城市或許待個一兩周，或許待一兩個月，自由自在全憑喜好。閑下來和回了日本的幸村通着郵件，描述着一個個國家的風土人情，拍了心儀的照片總是最先給幸村看，然後等着幸村回複一兩句或許是玩笑的點評。
幸村說他在神奈川的海邊開了一家店，卻不說是什麽，只是邀不二有空來看看。
不二笑着回複說好。
兜兜轉轉快一年，不二在畢業前夕回到了巴黎，放下行李不知怎的覺得心悸得難受，習慣性的到塞納河邊散步，不自覺的走上了那座挂滿黃銅鎖的橋，靠在橋欄上，不二還在想該問問幸村什麽時候回來的時候手機突然無端端的響了起來。
……精市的號碼？不二疑惑的接起來，電話那頭卻是清麗的帶着絲熟悉感的女聲：“是不二周助吧？”
“是…你是？”
“我是幸村雅季…我想你知道我，我是幸村精市的妹妹……”
“我想有些事應該告訴你…哥哥在神奈川開了一家多肉植物店，牆上挂的裝飾畫是歐洲各國的風景，似乎是臨摹你郵件給他的照片…”
“大約去年的這個時候，身體的各項指标有惡化的趨勢，從來不懂得照顧自己的哥哥被爸媽下令回日本…”
“…但是他一直拒絕手術，只是靜養…”
“……再次惡化……上午……”
不知道是塞納河蒸騰上來的濕氣還是過快的心率影響了手機電波，不二只覺得腦子裏嗡嗡作響什麽也聽不清楚，虛弱無力的手指再也抓不住任何東西，手機從指尖滑落直直的落入了塞納河裏，像極了當初的那枚鑰匙，只是濺起了一朵浪花變被流淌的河水所淹沒。
不二一手捂着臉，慢慢的蹲下身。
我才發現…我們是如此的相似…又是如此的不同……
有一個秘密我說謊了…我深愛你啊……
卻因為膽怯和懦弱一直逃避着內心的聲音……我本以為可以維持現狀直至永恒……
你的秘密是什麽？呵呵…真的只有塞納河知道了…
淚水從指縫裏滲透出來，不二只是面向塞納河更深的低下了頭，不想任何人發現他的脆弱。
--The END--
☆、九件事&後記
幸不二間你或許不知道的九件事
1.那場病，幸村最開始來巴黎，是為了疾病的後續治療。
2.那次占蔔，空白的塔羅牌，代表着沒有未來。
3.那次旅行，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下一句該是一場奮不顧身的愛情，但是他們誰都沒有。
4.那片花海，薰衣草的花語，是等待愛情。
5.那個儲蓄罐，從摩納哥旅行回來，儲蓄罐再沒有過一枚硬幣。
6.那張照片，不二拍過很多照片，卻沒有任何一張照片上有幸村的身影。
7.那句話，雅季那個電話裏，對不二未完的話是【你就是那個哥哥喜…‘歡的人’】
8.那次告別，在地鐵上，不二沒有辨識出來的話是【さようなら】，再見，亦是永別。
9.那個黃銅鎖，黃銅鎖藏起來的秘密，是我愛你。
九，因為他們的故事再不會圓滿。
後記：【在這場似是而非的愛情裏，我們都是敗者。】這就是我開這篇文最開始和最終所要表達的東西，誰也沒有說出口的愛，終究是個擦肩而過的悲劇。
其實開這篇文的緣由很簡單，一天和基友聊着聊着說我們一起寫BE吧，然後想了想，就有了似與非。但是沒想到後面越寫越不順手，加上告別學生黨什麽之後時間更加支離破碎的，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事情，本來不算長文拖拖拉拉了那麽久。
謝謝大家一直陪我到現在。
我有答應過的一個HE結局，和一些可能會有的番外，暫定放在和《笑忘書》合集的本子裏吧，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本子裏放什麽福利裏Orz至于本子的進度就要看《笑忘書》的進度了，所以有興趣的和我一起去催更吧⊙ω⊙
如果本子不幸夭折了，那HE的結局我也會放出來，時間就定在明年的3.29吧，在這個屬于幸不二的日子裏給他們一個HE的結局。
另外，新坑可能是跡不二，這邊有興趣的妹紙請點收藏專欄哦罒ω罒
愛你們
君霰悠完成于2014年11月2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