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殺人滅口
雲絕一早到栖霞繡莊, 卻沒見到妹妹,聽繡莊的人說雲裳出去探望姑母了,徹夜未歸。雲絕擔心雲裳, 便去烏衣巷找季白打探情況。
季白看到雲絕, 一把将他拉到屋內,“正好正好, 你不來,我也要去找你的。”
季白一向沉穩, 遇事不急不躁, 雲絕見他此刻神色凝重不禁也跟着心慌, “出什麽事兒了?”
季白關上門窗,在桌子前坐下方道:“閣中護法淩四和阿九來京城了,你來之前他們剛剛找過我。”
淩四和阿九二人作為閣中的左右護法, 輕易不會離開細雨閣,只有在處理閣中叛徒,懲戒失職殺手的時候才會現身。雲絕想到死在自己手上的十二,一顆心往下沉, 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沉聲問道:“他們說了來京城所為何事嗎?”
“為了十二。”季白皺眉道,“之前我跟你說過,京城這邊少了一個殺手, 正是十二,他在兩個月前失蹤了,那時我還沒有來京城,所以不太清楚是怎麽回事。今日淩四和阿九找到我, 我才知道,當時十二的行刺目标是國舅吳鸾。吳鸾活過了一個月,十二卻不見了蹤影。幾天前,淩四和阿九在長州城外的一處樹林裏找到十二的屍首。”
季白思忖道:“你我都是知道十二的,想當初在閣中訓練時,咱們沒少吃他的虧,論武功論心計他都不可能死得這麽無聲無息。淩四和阿九讓我幫忙調查十二的死因。他們從長州那裏得知吳鸾曾被劫持,後又被放了回來。他身邊的小舅子柳亦儒和一個不知名的男寵都莫名其妙地受了重傷。好在淩四和阿九還不知道那個男寵是你,只知道有柳亦儒這麽個人。”
他将目光調向雲絕,“你跟我說老實話,這事跟你有沒有關系?”
雲絕也不隐瞞,沉聲道:“沒錯,是我殺了十二。”
季白差點兒從椅子上跌下來,失聲道:“你瘋了!你知道屠戮同門會受到什麽刑罰嗎?”
“吳鸾于我有恩,我不能眼睜睜看着他死。”
“有恩?”季白不禁冷笑,“你忘了咱們是做什麽的了嗎?取人性命的殺手還說什麽報恩,你可有這個資格?”
再生氣,季白也不能撒手不管,“你從頭說,一點兒別漏,咱們看看還有沒有回旋的餘地。”
于是雲絕便從行刺平西王蔣勳,吳鸾替他贖身開始,一直到在長州城外的破廟中和柳亦儒聯手殺死了十二,原原本本的将事情的始末告訴了季白,只隐去了自己和吳鸾的情分,單只說是利用吳鸾完成行刺平西王蔣勳和鄉紳董興的任務。
季白越聽越心驚,到最後已經是臉色刷白,手以撐額道:“藏不住的,淩四和阿九已經知道在長州城時吳鸾身邊有一個男寵,只是還不知道是你。但這個不難打聽,他們只需在京城随便問問,便能找到你身上。”
雲絕也明白,坦然道:“既然十二的屍首被找到了,他們找上我也是早晚的事兒。”
季白放下手,“我會替你拖着他們,打打馬虎眼,能瞞幾日是幾日。但咱們還是有機可乘的。”
“什麽機會?”雲絕皺眉問。
“盡快殺了柳亦儒。”季白探身向前,“你不是說在破廟中殺死十二的時候只有你和柳亦儒在場嗎?他既是昆侖派的弟子,功夫自然不弱,我們可以将十二的死完全推到他身上,也是說得過去的。到時候你咬死是他為了保住他姐夫吳鸾,出其不意地殺了十二又重傷了你。反正死無對證,淩四和阿九沒有确鑿的證據,也不能捉你問罪。”
雲絕眉頭緊鎖,本能地抗拒這種做法,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如此推卸責任,殺人滅口實在是下作至極,雲絕雖是殺手也不齒這種行徑。
他剛要開口就被季白制止住了,“我明白。但這不是做好人,逞英雄的時候。咱們不殺柳亦儒,淩四和阿九也會殺了他,若是他們先一步找到柳亦儒,問出事情真相來,你就真是死無葬身之地了。即便你不畏死,但你想過嫤如嗎?殺戮同門是大罪,要被押回閣中受重刑,還要讓閣中人觀刑。你能讓嫤如眼睜睜看着你在痛苦哀嚎中慘死嗎?”
雲絕說不出話來,須臾沉重地點點頭。
雲裳到金魚胡同接上柳夫人和柳亦寒,将她們送到了琉璃胡同,又買了米面和一些蔬菜肉類。柳亦儒身體依然虛弱,昏迷不醒,一家人需要在這裏躲避一段時間。
雲裳回到栖霞繡莊時,屋裏雲絕已經在等她了,旁邊還有一個一身青布長袍,眉眼細長的書生。
雲裳睜大了眼睛,随即笑着驚呼出來,“季白哥哥!”
季白眉開眼笑,“嫤如,多年不見,你都長成大姑娘了。這要是在大街上迎面走過來,我是不敢上前相認的。”
雲裳待季白跟自己的哥哥一樣親密,笑語道:“季白哥哥倒還是老樣子,還是這般清瘦,不知道的人誰會想到你是細雨閣最厲害的殺手。”
季白伸手刮刮雲裳的鼻子,“就你嘴甜,還最厲害的殺手呢,當着你哥哥的面,我可不敢這麽說。”
雲裳仰着臉,笑靥如花,“你和哥哥一樣的厲害。”
一旁的雲絕神色不愈,上下打量雲裳,“昨晚你去哪兒了?聽繡莊裏的人說你徹夜未歸。”
雲裳偷偷沖季白吐了吐舌頭,目光中帶着求助的信息。
季白笑着低頭喝茶,“你哥哥要教訓你,我可攔不住。”
雲裳本想跟哥哥和季白說見到了淩四和阿九兩個護法的事兒,見雲絕神色嚴厲,吓得又把話吞了回去,“我,我在京城裏轉了轉,熟悉一下每條街道,以後執行任務時也好不至于迷了路。我怕繡莊的人起疑,便說是看望姑母去了。其實我轉到三更天就沒再轉,去你在琉璃胡同的宅子歇了一晚。”
雲絕依舊不悅,“女孩子家的大晚上的在外面晃,遇到歹人怎麽辦?”
雲裳挑了挑眉毛,心道:咱們不就是歹人麽!
當然,這話只敢腹诽,沒敢在雲絕面前說出來。雖然雲裳自認已經是一名合格的殺手,只有她招惹別人,別人是很難欺負了她去。但在雲絕眼裏,雲裳依舊是那個只會哭鼻子,需要保護的小妹妹。
雲裳乖巧地點頭,“哦,如兒知道錯了,下次不會了。”
眼見妹妹認錯,雲絕也緩和了神色,“哥哥一早跟你說過了的,行刺的事兒不用你管,你也沒必要去認路。安心在栖霞繡莊做你的繡娘,有哥哥和季白護着你,總能讓你過得安穩。”
雲裳想說自己不用護,張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見哥哥生氣她出門,越發不敢告訴他自己昨晚遇到了危險,還撒了一把繡花針殺死了護法阿九的毒蟲。
“伸手我看看。”雲絕向雲裳道。
雲裳撸起袖子,将白皙光潔的皓腕伸到哥哥眼前,“哥哥你瞧,我的紅線消失不見了。”
雲絕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臉上這才有了笑意。
雲裳翻看着雲絕的手腕,“呀,果真轉到你身上去了。”
季白皺眉道:“我聽閣裏的人說過,以前也有殺手将別人的任務轉給自己,但那樣很痛苦,跟蠱毒發作的早期症狀一樣,後來就沒人再這麽做了。那日你身上的蠱毒發作了嗎?”
雲裳一臉緊張地看着雲絕,“哥哥,你身上疼嗎?”
雲絕笑着搖搖頭,“還好吧,忽冷忽熱了一陣兒,一個晚上就過去了。”
雲裳見雲絕說得輕巧,這才松了一口氣,“那就好!吓死我了!”
雲絕囑咐妹妹,“我跟季白說了,盡量少給你安排行刺任務,當然也不能完全沒有,那樣季白不好跟閣裏交代。所以他會把你的目标畫像直接交給我。你即便看到腕上再有紅線也不要害怕,哥哥自然會替你殺了目标,你的紅線也就消失了。”
雲裳噘嘴,“那哥哥總不能替我殺一輩子吧。”
雲絕心中一凜,是啊,自己還不定能活多久。他勉強笑笑,拍拍旁邊的季白,“還有你季白哥哥呢。即便哥哥不在,有他護着你,我也能安心了。”
雲裳着急地攀住雲絕的袖子,“哥哥要去哪兒?咱們兄妹好不容易又在一起了,你不能再丢下如兒。”
雲絕摸摸妹妹的烏黑濃密的鬓發,心中酸澀。自己前路不明,只能把妹妹托付給季白了。
季白以為雲絕擔心的是淩四和阿九,從茶杯上擡起頭來,“還不至于如此……”
“季白!”雲絕及時止住季白往下說,他不想妹妹為他擔心。
季白了然地點點頭。
雲絕問雲裳,“哥哥問你一件事,你跟柳家小姐一直有繡品買賣上的往來,你可知道她弟弟柳亦儒白日是在金魚胡同的家中,還是在別處?”
雲裳怔了一下,剛想說柳亦儒如今就在琉璃胡同的小宅子裏養傷,又死死地咬住了舌頭。剛才雲絕問她去哪兒了,她說自己在琉璃胡同睡了一晚,這會兒若是說柳亦儒也在那兒,哥哥會怎麽想?
她舔舔嘴唇,“應該是在別處,我聽柳家姐姐說他在一家武館教人拳腳,通常傍晚才會回家,有時候也會拖延到半夜,不知他在忙些什麽。”
季白起身向雲絕道:“去金魚胡同吧,武館人雜,不方便動手。咱們提早去金魚胡同四周轉轉,選一個伏擊的最佳位置。”
雲絕看看外面天色,“還是等到天黑吧,白天容易暴露,那人很警覺,武功也高強。況且,他家裏都是女眷,我不想驚動他的家人。夜深人靜時動手,動靜小些。”
季白點點頭,“總之事不宜遲,越快越好,不能超過今晚。你說,咱們還用再找幾個幫手嗎?”
“應該不用,我跟他動過手,知道他的武功路數,他出自名門正派,功夫不弱,但實戰經驗不足。咱們兩個聯手肯定是夠了的。”
“行,我用軟鞭主攻,你出其不意打他個措手不及,一定要幹淨利索,速戰速決。”季白目光幽深淩厲。
雲絕思忖道:“他用長劍,內功尤其深厚,你的軟鞭小心不要纏在他的劍鋒上……”
兩個人開始讨論戰略戰術問題。一旁的雲裳聽得雲山霧罩,心突突地跳,怯怯地問:“哥哥,季白哥哥,你們在說什麽?要伏擊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