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從飯館出來後，我們誰也沒提出回宿舍，只漫無目的的走在校園的小路上，同樣是一路無話，然而氣氛跟白天是大相徑庭，我內心充斥着無法抑制的喜悅。一是為劉蒹葭恢複單身，我可以正大光明的喜歡她，不需要背負任何道德感，二是劉蒹葭一天之內兩次主動找我，也算是表明了态度，有種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感覺，只不過我們倆到底都是女人，不可能像男女之間那樣，感覺來了就毫無顧慮的在一起，然而此刻我不會想得那麽遠，只全身心的享受着被喜歡的人回應的美妙滋味。
還是劉蒹葭先開口，用略帶嗔怪的口吻說：“你都沒話跟我說嗎？”
我的反應有點遲鈍，“嗯？哦，你明天打算做什麽？”
“吳薇，我發現你這個人真的……”劉蒹葭好不容易搜刮到一個比較恰當的詞，“不解風情。”
其實我知道她的意思，現在也是表白的大好時機，偏偏我沒有這個勇氣，不知道多少次“我喜歡你”卡在嗓子口，就是說不出來，而我不敢表白的原因，還是給自己留了後路吧，也或者為了所謂的自尊，不管是哪種顧慮，就是沒勇氣告訴劉蒹葭我喜歡她，當然也敢奢望傾慕的女神反過來跟我表白，說到底還是我自己性格有缺陷，在感情上太過怯懦。
我不斷告訴自己打氣加油，吳薇，一定抓住機會表白啊，錯過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管她答不答應呢，你還沒吃夠暗戀的苦嗎？橫豎一刀，死就死吧！
狠狠糾結一番後，我決定還是把心底的話說出來，不過緊張得整個人都不好了，我深吸一口氣，才怯怯的喊了一聲“師姐”，卻被劉蒹葭打斷。
“我沒有名字嗎？”
我又開始不知所措起來，我怕我魯莽的舉動惹惱她，我們的關系才剛剛緩和而已，我這個人就是這樣，敏感到一句話我都能浮想聯翩。
我說：“我已經習慣這麽喊你了。”
劉蒹葭有些任性的說：“以前無所謂，現在不喜歡。”
我又“哦”了一聲，然後連名帶姓的喊她，“劉蒹葭。”我還是第一次叫她的名字，立即生出別樣的感覺來，好像我和她之間突然平等了許多，我就更有自信了。
“徐飛不是我男朋友，我們只是在一起吃過幾次飯。”我決定先把今天下午的誤會解除。
劉蒹葭笑笑，“我知道。”
我想問她你怎麽知道，又覺得沒必要，肯定是我的演技太蹩腳了，我吐了吐舌頭，“早知道就不去圖書館白耗一個多小時了。”
“所以呢？”劉蒹葭朝我揚了揚眉，“為什麽要騙我？”
有時候劉蒹葭這種明知故問的作風還真讓人讨厭，答案不是明顯的麽，非要說出來，我紅着臉小聲說：“我想看看你的反應，如果你生氣的話，就說明你在意。”
劉蒹葭倒是沒否認，“我明知道是假的，還是很生氣。”
我的心又狂跳起來，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不由得吐露心聲，“你和沈源和好，我難受得幾天沒吃得下飯。”想起那段日子，就覺得心酸不已。
沒想到劉蒹葭竟然跟我說對不起。
我跟她當時又沒有确定關系，沒必要跟我道歉。
劉蒹葭道：“其實我告訴你的時候，還沒答應沈源，我是因為害怕。”
我不禁問：“你怕什麽？”
劉蒹葭反問我：“突然跟一個女人接吻，難道可以當做沒發生過嗎？”
我立即想到那天晚上，耳根開始發燙，卻在心裏嘀咕，明明後來是你主動好不好。我承認劉蒹葭給我帶來的感覺遠遠超過我跟孫琛談戀愛的時候，到現在我還清晰的記得唇齒間的感覺，而今天晚上跟那天何其相似，只是沒有酒精的刺激，我再不敢做出越軌的舉動。
劉蒹葭繼續說：“我倒是想當着什麽也沒有發生，偏偏你又來招惹我。”
我想起來了，本來劉蒹葭告訴我她喜歡男人後，我決定離她遠一點，那天同學聚會看到孫琛和他的女朋友受了刺激給劉蒹葭打電話，還告訴她我難受并不是因為孫琛而是因為她，不怪劉蒹葭多想。
“從那天後，每天接到你的電話竟是一天中最高興和期待的事，不過時間一長，我又害怕了，尤其是我父母不斷游說我原諒沈源，在所有人眼中男女才是天經地義的事，哪怕沈源曾犯了那麽大的錯，而有些感情根本見不得光，何況有些人連說出口的勇氣都沒有。”
劉蒹葭說這話時直直的看着我，我被她盯得羞愧的低下頭，在此之前我總以為我才是受害者，總是被劉蒹葭玩弄于鼓掌之中，卻原來我給她帶來這麽大的困擾。
“小薇，你還記不記得我問過你，如果你喜歡一個人會不會主動追求，你是怎麽回答我的？”
我回想了一下，劉蒹葭好像是問過我這個問題，不過是在她告訴我她想跟沈源複合之後，我還以為她喜歡沈源，但是礙于面子不好吃回頭草，于是我大義凜然的告訴她，如果我真正喜歡一個人，一定會用各種方法追到手。其實我哪是那樣的人，這麽說只是想給她一個臺階下而已，如此看來倒是讓她誤會。
劉蒹葭自嘲道：“原來一直是我會錯了意，何況我也不想異于常人，于是就答應了沈源。”
這麽說倒像是我把她推給了沈源，不過她不想異于常人的想法，我能理解，就像我也曾試圖接受徐飛的追求，可惜一旦滋生了某些想法，想恢複到從前太難了，就像我的初戀明明是男人，現在卻無法再喜歡上男人。
我下意識的問：“你跟沈源分手是因為不喜歡他還是不喜歡男人？”問完才覺得自己有多蠢，倒好像在質問她一樣，并且逼她承認某些事，明明我才是始作俑者，有些得寸進尺了。
果然劉蒹葭臉上有了愠怒之色，“你說呢？”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掐進肉裏，終于鼓足了勇氣，看着劉蒹葭說：“從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感覺到你的與衆不同，你那麽漂亮，走到哪都是焦點，你是很多人羨慕的對象，而我就是其中之一，後來接觸多了，發現你越來越多的優點，還有可愛的一面，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你總是對我額外照顧，但是我就這樣淪陷了，不由自主的喜歡上你，你不知道光是喜歡女人就已經足夠我糾結，何況你還有男朋友，我不敢跟別人說，就連跟我關系最好的張南，我都不敢告訴她，我怕她笑話我，唯一傾述的方式就是寫日記，我寫了厚厚的一大本，全是關于你的，尤其是心疼得受不了的時候，只有用文字寫下來，才能緩解一點。”我絮絮叨叨半天，不像是在表白，倒好像是在訴委屈，想起寫日記時的心情，鼻子開始發酸。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呢？”劉蒹葭聲音出奇的溫柔。
我脫口而出，“我怕你把我當成另類，覺得我變态，喜歡女人。”
其實這才是我最真實的想法吧，我一直不敢跟她說我喜歡她，并不是怕被她拒絕，而是怕被她惡心，從此以後像躲瘟疫一樣躲着我。
劉蒹葭半是責備半是心疼的說：“怎麽會這麽想，傻瓜。”
我還是不确定，問：“你不會覺得我惡心嗎？”
劉蒹葭笑：“那我豈不是跟你一樣？”
眼淚一下奪目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