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月亮背面8
2.3
起初,少年的吻如雨點般小心翼翼,他可以感覺到對方的嘴唇有些幹燥,卻很柔軟。
二十幾年來,楚輿所有的精力都用來兼顧學業和養龍了,他甚至沒有一次接吻的經驗。
如果能好好談一次戀愛,和心愛的姑娘接吻,會是跟此時一樣的感受嗎?
漸漸地,林曜像是不滿足這樣單純的挨擦,靈活的舌尖撬開他緊閉的嘴唇,楚輿想到這舌頭不久之前還在自己的臀部流連,臉上一熱,竟也忘了抵抗。
不對,他們這是在幹什麽?
先前暧昧的氣氛蕩然無存,楚輿感覺一口血堵在胸口,喉嚨裏又腥又甜,猛地一提勁兒,手腳并用将林曜掀翻開來。
他掙紮着站起身,發現整個場館的人已經疏散了,心中松了一口氣,再檢查林曜,這小子昏迷過去了,見他臉上的鱗片已經褪去,眼瞳也恢複如初,楚輿這才徹底放心。
事已至此,只得趕緊離開月城這個是非之地,以免夜長夢多。
楚輿聯系了月球方面的負責人,表示要立刻回到2017年的地球,請對方幫忙安排。
城主這回沒能來送行,據說方才受了些驚吓,此時正淚眼汪汪地找奶媽安撫,楚輿翻了翻林曜的背包,選了兩張簽名專輯托人轉交城主以表心意。
秘書找人送了輛輪椅,他們打算就這麽将昏迷中的林曜帶回地球。
“其實你可以等他醒了再走的。”棕色皮膚的小秘書個子只到楚輿的大腿,一低頭便能看到他頭頂的卷毛。
楚輿笑了笑,肺裏像刀割一樣疼痛:“在這兒林曜的身體狀态不穩定,我擔心再給你們添麻煩。”
秘書對他勾了勾手,道:“你過來,我有個秘密想跟你說。”
他俯下身,摸了摸秘書的爆炸頭,道:“說吧。”
“我想跟你們一起去地球。”對方小聲道。
“為什麽?”這回輪到楚輿吃驚了,月城城主秘書,前途無量啊。
小秘書不說話,手指扯着衣角,猶猶豫豫道:“據說在地球上,同性戀是可以合法結婚的。”
他頓了頓,又故作嚴肅地威脅道:“其實剛才撤退的時候,我看見林曜親你了,城主最讨厭同性戀,如果你不帶我走,我就把你們的□□捅給他!”
楚輿有些哭笑不得道:“林曜生病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我也不喜歡男孩子,我對他,就是朋友和兄弟的感情。再說了,你這麽小,你就能确定自己同性戀了麽?”
“別小瞧我,月亮人很早熟的!”秘書瞪了楚輿一眼,嘆氣道:“好吧,其實我也不知道,我還沒遇到過自己喜歡的人。我只是很向往你們地球人,可以選擇自己真正的性取向,不用被約束。”
“我們那兒并非你想的那麽好,可以結婚的只是少數,很多國家也不認可同性戀……”楚輿突然語塞了,他不知該怎麽對一個月亮人解釋他們的處境,“好了,我看到你們的同伴過來了,你應該不想被人聽到我們談論這個。”
秘書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科研人員,低下頭,奶聲奶氣道:“好吧,如果有機會,我一定會來找你們的!”
楚輿握了握他肉呼呼的小手,道:“一言為定,歡迎來找我和林曜玩。”
告別了秘書,真正時空走廊的大門就在眼前,他深吸一口氣,看着門口變幻不定的圖案、場景——那是時空長河中人類繁衍、生老病死的全部記錄。
他看着一個家庭從新生命的誕生到因戰争炮火而離散,看着美人從青春到遲暮,看着夜空中一顆星星從升起到隕落,他忽然覺得人類是如此渺小,人的一生就像滄海一粟,像歷史車輪下碾過的一顆塵埃,不足為道。
“你這是近鄉情怯了?”林曜睜開眼睛,在輪椅上伸了懶腰,打量一番道:“我怎麽了這是?楚老板這麽周到,月球旅行還給我買了個座票?”
楚輿的眼睛飛快地從林曜的嘴角掠過,淡淡道:“您什麽時候醒的?”
“剛醒。剛發生什麽了?我就記得我在唱歌……”
楚輿一挑眉,語氣中暗流洶湧:“你不記得之後的事情了?”
“怎麽了?我……我真的不記得了。”林曜看着他的眼睛,語氣很無辜。
楚輿當然不信,冷冷地看了他一會,最終道:“沒,舞臺上有一截□□的電線,你不走運踩上去了,當時就暈了,把城主吓死了。”
“天哪,你講真?那我是銅頭鐵臂,竟然沒被電死……”林曜心有餘悸地拍着胸口道。
很快他便沒工夫感慨了,楚輿推着他走進了時空長廊,從小到大的種種像被投放到無數臺電視機上循環播放,令他壓根無暇分神。
搬家前鄰居小女孩養的貓咪,父母離婚時那個下雪天,當練習生跳舞不小心扭傷了胳膊……林曜自認自己十幾年以來的人生也算一帆風順,沒太多風浪,可在這些點點滴滴的畫面中,他還是不禁紅了眼眶。
他忘了去問楚輿在其中看到了什麽,又或者他們看到的只有自己的人生,沒法分享彼此的。
在時空走廊的盡頭,最後一幅變幻游移的畫面,林曜看到了那個青年,坐在麥當勞裏,手邊提了一個碩大的榴蓮,來往的客人對他投來異樣的眼光。
青年視若無睹,或者說他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些瑣事,他半蹙着眉,對空氣道:“好了,忍一下,一會就給你們吃。”
這是他們的初見。
少年的半邊臉浸浴在變幻不定的光影中,顯得神秘而魅惑:“我想起來了。”
“什麽?”
“我見過我們。”林曜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
楚輿目露疑惑,當即明白過來,道:“你是說在去年的你,見過出現在樓下的我們。”
林曜點了點頭,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繼續道:“那天助理姐姐陪我去配眼鏡了,去醫院點了藥水擴瞳,加上感冒暈暈乎乎的,估計那時候我對趴在我家窗臺上的人沒什麽興趣,也看不清楚。”
他沒好意思說,十七歲的自己,看到樓下兩個厮打在一塊兒的年輕人,其中一個還捧着另一個屁股嘬,當時是震驚大于厭惡的。
“外祖母悖論要站不住腳了。”楚輿淡淡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