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片場有鬼3
5.2
楚輿拎着一個保溫桶從酒店的廚房出來,鄭重地像抱着一個沉睡的嬰兒。
片場一片緊鑼密補的氛圍,林曜坐在折疊椅上,頭也不擡地盯着手裏的劇本,那邊男主角大段的臺詞卻時不時飛到他的耳朵裏。
《龍戰于野》的男主角是當下難得顏值與演技雙在線的流量小生徐琦,前幾年林曜的工作重心一直放在唱歌上,對演戲沒怎麽鑽研,現下見識了科班出身的功力,更認識到自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小羅正握着手機打瞌睡,擡頭見楚輿過來,忙招手道:“小楚哥過來替一會兒我。”說完就不知躲到哪個角落跟男友煲電話粥去了。
楚輿跟公司幾個同事打了招呼,坐到林曜旁邊,把手裏的保溫桶遞給他,道:“大明星,餓了沒。”
“餓都快神志不清了。”林曜眼睛一亮,将保溫桶接過去,又嘆了口氣:“不過,馮哥不讓我們吃夜宵。”
“沒事兒,他剛才回公司了,我看着他車走的。”
聽楚輿這麽說了,林曜眉開眼笑地将保溫桶打開,裏邊裝了幾層,上面有清蒸龍利魚、豆芽炒牛河,下面是香菇滑雞粥。
他深吸了一口氣,笑道:“酒店換大廚了?之前他們做菜都又油又齁。”
楚輿一怔,沒好意思說這是自己好說歹說借了廚房現炒的,只是溫和一笑,道:“快吃吧。”
林曜二話沒說,撸起袖子悶頭享用起來。
才狼吞虎咽了幾口,導演那邊叫人了,林曜把筷子放下,匆匆忙忙擦了擦嘴,囑咐道:“一會回來接着吃。”
旁人工作人員趕緊過來給他整理服裝和頭發,林曜清了清嗓子,從容地走了。
楚輿正收拾碗筷,不經意擡頭看了一眼林曜的背影,忽然之間感覺到,這小子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這場戲是鹿璐所飾演的魔女回到魔族,與昔日青梅竹馬的戀人魔族的三皇子求取魔族靈藥,從而兩人決裂反目成仇的故事。
林曜身着一身黑袍,長眉入鬓目若星辰,方才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場記一喊開始,他便完全進入了劇本中的情境,眼神淩厲殘酷,渾然透出一種壓倒一切、不容侵犯的高貴。
楚輿目不轉睛地看着他,仿佛自己第一天認識這個人。
紅衣少女站在一片殷紅如血的曼珠沙華中,轉頭瞥了一眼自己曾經的戀人,含淚道:“我和你,終究是殊途難歸。忘了我,放了我吧。”
“誰說的,我不許!”黑衣少年失神地大喊道,他伸出手将少女攬入懷裏,低頭粗暴地吻住了她的嘴唇,仿佛要将她揉碎在身體裏。
“已經回不去了!你還不明白嗎!”紅衣少女流着淚道:“我們之間隔着的是血海深仇。”
少年不可置信地低下頭,嘴唇因痛楚不住地顫抖着,他看見自己的心口,插着一把尖刀——那是他曾經送給少女的禮物。
“卡!”導演喊了停,林曜和鹿璐同時松開手,兩人還沉浸在戲中,鹿璐別過頭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林曜呆呆地立在原地。
導演過來拍了拍林曜的肩膀,道:“這一條比之前進步大很多,總算是找到感覺了。”
林曜腼腆地笑笑,導演又道:“吻戲的部分還差一點,你這個角色呢,性格孤傲、殘酷,你親下去的時候,還要更果決霸道一點。想想你平時是怎麽親女孩兒的,休息十分鐘再來一次。”
少年連連稱是,不過沒好意思說自己壓根沒親過女孩兒,他想起那天噩夢驚醒後在偷吻楚輿,那也只是蜻蜓點水、淺嘗辄止。
不得不說,在感情這方面,林曜的的确确還是一張白紙。
他不由瞥了一眼楚輿,楚輿恰好也在看他,兩人眼神相接,在半空中撞出無形的火星子,又不約而同、各懷鬼胎地移開了。
十分鐘很快過去了,兩人又按照導演的要求重來了一次,李導仍是不大滿意,楚輿就坐在一邊看着他倆,補妝、開機,再補妝、再開機,來來回回拍了六條才算過。
他不由得有些佩服這些女演員了,雖說眼前是個大帥哥,可被抱着反反複複啃好幾遍,還得情感充沛、聲嘶力竭,真是忒不容易了。
等這一場夜戲結束,已是淩晨一點半。
關心澎從保姆車上下來,遠遠看到一個人影靠在車前,手中暗紅的煙頭一閃一閃。
她支開助理,獨自走過道:“你怎麽還在這兒?”
“我怎麽在這兒?我來探林曜的班啊,怎麽,我在這兒妨着你了?”許弋然伸手掐住女人精致的下颌,道:“看你和徐琦那小白臉眉來眼去的,怎麽樣,有戲?”
“渾球,拿開你的臭手,”關心澎擔心有狗仔,一把将許弋然的爪子掀了下去,“我跟誰在一起,這是我的事,跟你沒關系!”說完便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走了。
許弋然在原地站了半晌,罵了句“操”,将煙頭彈滅在地上跟上前去。
淩晨三點,林曜被尿憋醒了,借着衛生間的一點光線看了看臨床的某人。
楚輿仍在熟睡,一米八幾的個子裹着被子蜷縮成一團,看着像只大蝦米,有種和日常不符的稚氣。
窗外的月光依稀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在鼻尖彙聚成一個輕盈的光點,如同感覺到了光線重量,楚輿皺了皺鼻子,縮的更嚴實了。
少年窺看的有趣,睡意全無,忍不住掩着輕輕笑了一聲,輕手輕腳地将窗簾拉了,掩上門出去溜達。
走廊中一片阒然,林曜穿着拖鞋兜了一圈,這個點朋友們鐵定都睡了,他感覺興味索然,随手推開了雜物間的門,想躲到個沒有點一根煙。
事後林曜再回想,那時的周遭太安靜了,連遠處馬路上車輛來往的聲音都沒有。
林曜還不怎麽會抽煙,僅有的幾次經驗都是許弋然教的,起初他對吸煙毫無興趣,最近煩惱徒生又無從排解,只得把注意力轉移到了煙酒上。
他總是不忍地回想,自己偷親楚輿的那天夜晚,年輕人嘴唇的觸覺讓他回憶起小時候摸小貓的鼻頭,濕潤的、涼涼的,卻又經不起更多的觸碰。
——說到底,他所有的煩惱,只關乎這一個人而已。
林曜又低下頭,捏住過濾嘴深吸了一口,濃郁的煙草氣息立即充實了他的肺葉,他蹙了蹙眉,耳邊不知何時傳來了陣陣水聲。
就像是有人在身邊洗澡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