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力挽狂瀾2
這大概是林曜有生以來吃過最煎熬的一餐飯了。
楚輿他爸從上桌開始，就一刻不停地誇贊林綠是何等美麗、懂事、賢惠，林曜在一旁聽着，感覺自己第一天認識姐姐。
“當時我渾身都動不了了，旁邊沒一個人過來幫我，就這孩子，毫不猶豫就沖上來咯！要不是小綠啊，老哥你今天見的就是我的棺材咯！”大爺激動地揮舞着酒杯道。
楚輿無可奈何地笑了笑，道：“爸，吃飯吧，菜都涼了。”
林綠也十分嬌羞地附和：“叔叔，這個螃蟹特別好吃，特別肥，你嘗嘗。”
林曜如芒刺在背，将本來準備伸向螃蟹的筷子收了回來。
楚輿看了他一眼，夾了一條螃蟹腿給爸爸，另一條給了林曜。
他說了聲“謝謝”，看着碗底，只覺得這只螃蟹跟自己有仇似的，一股腦用米飯把蟹腿嚴嚴實實地埋了進去。
父親不滿地瞅了他一眼，“你幹嘛呢？當是小孩過家家呢，吃飯沒個吃飯樣，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他扯了一把林曜的克羅心T恤，罵道：“沒個人樣兒！”
飯桌上的氣氛霎時變得十分尴尬，姐姐咬着筷子，想幫林曜說話，又怕影響了自己在心儀對象面前淑女的形象。
楚父哈哈大笑起來，對林曜道：“聽說小曜在做明星是吧，怪不得我覺得你眼熟呢，剛聽你姐姐說你去年還上春晚啦？”
林曜點點頭，父親鄙夷又不失得意道：“他不就是戲子，吃青春飯，有什麽用！我到希望他找個正經穩妥的工作，考個公務員什麽的。”
“老哥不能這麽說，現在當明星可賺錢了。”楚父拍拍男人的肩膀，道：“要是沒這張臉，還吃不了這碗飯呢！”
父親哼哼兩聲，道：“來，小曜，給你叔唱個曲兒，就唱你們平時那個群魔亂舞的，叫什麽來着……”
他是把自己當動物園的猴子麽。林曜憋了半天，終于沉不住氣了，将碗往桌上一磕，道：“我出去買包煙。”
“你媽的你還能耐了！”男人喝了兩杯，臉紅上頭，說話也大舌頭起來：“你小子還會抽煙了？你敢走，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林曜站着冷冷地看着他，這一刻，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個男人在自己心中那座名為父親的豐碑，早就坍塌殆盡了。
他轉身就走，林綠和楚輿同時站起來攔他，被父親一把按住：“讓他滾！這個不孝子！在外面都學壞了！我說不讓他當戲子吧！”
晚風像戀人的手，柔情萬種地拂過晚歸的人的面龐。
林綠走在青年身邊，手臂不時挨擦過楚輿，聞着對方身上好聞的香水味，只感覺心情呼啦啦飛到天邊的雲上。
她隐約覺得楚輿身上的味道有些熟悉，過了很久以後，女孩在弟弟的襯衫上聞到了同樣的味道。
此時林綠還沉浸在初戀般的心跳中，她輕輕感慨了一句：“晚上有點冷呢。”
楚輿的眼睛還在無意識搜尋着某個少年的身影，嘴上道：“那我送你上樓？”
真是個呆子。林綠趁着無人的角落翻了個白眼兒，一般人這時候不應該說：我把衣服脫下來給你穿麽。
不過，她喜歡的就是楚輿身上這種淡淡的冷漠和木然。
林綠溫柔地笑了笑，道：“一直想跟楚老板見一面來着，你們太忙了，要不是今天有緣分，估計還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見得到呢。”
“嗯，是挺忙的。”楚輿實事求是地點頭，“公司給林曜他們安排的工作太多了，有時候一天趕三個城市，一般人都吃不消，挺為難他的。”
“在你家這麽多東西，第一次看到你本人，比朋友圈發的代購小視頻好看多了。”
“我不太上鏡。”楚輿撓了撓頭腦勺，有點不好意思道：“真是要謝謝林小姐一直照顧我家生意，還救了我爸……”
“叫我小綠，別這麽見外。”林綠打斷他，嬌媚地直視楚輿的眼睛，道：“那你打算怎麽謝我呢？”
楚輿認真道：“你今後要買什麽東西，微信上跟我說一聲就行，我直接買回來寄給你，不用在淘寶下單了。”
林綠心中略略抽搐道：真是個不解風情的家夥！
她繼續啖以甘言：“哈，你這麽說我都不好意思了，楚老板還在讀研是吧？在學校有沒有中意的女孩子呢？”
楚輿忽然停住了腳步，林綠扭頭看他，才發現這人正低頭看手機微信，眼睛在頭頂燈光的輝映下發着亮，表情卻是心事惶惶的樣子，全然沒留意自己說了什麽。
哎，慢慢來，不能操之過急。林綠心道。
小區一角，林曜坐在滑滑梯上，故作輕松地哼起了歌，尾音卻是苦澀的。此處的路燈壞了，他穿着一身黑，完全隐藏在了黑夜裏。
蚊子在胳膊上咬了好幾個包，少年卻渾然不覺，他的眼睛盯着遠處走過的那對男女。
——就在看到他們的一秒鐘前，他還在蠢蠢地想，楚輿會不會出來找自己。
林綠平時完全是一副邋遢女流氓的形象，今兒好好捯饬一下，跟身着細紋襯衫的楚輿站在一起，顯得清爽又登對，的确有那麽點郎才女貌的意思。
至少不像他，都是差不多高的男人，走在路上就顯眼，跟兩根電線杆似的。
他吐出長長一口氣，将手插在口袋裏，碰到口袋裏一團紙屑，他拿出來看，只見上面用一種扭扭歪歪的字體寫着：珍愛生命，遠離杜家灏。
他以為是哪個隊友的惡作劇，也沒多想，将紙條揉成一團兒，扔進垃圾桶，朝小區外走去。
林曜插在口袋裏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又慢慢黯淡下去，屏幕上有兩條微信，一條是楚輿的。
“一直沒跟你說，今天來的是我養父，師傅沒法同時養我和師妹兩個，養父又一直想要個孩子，就把我交給他收養。父親只是個普通人，對豢龍氏的事情一概不知。今天我是被臨時拉過來的，他沒跟我說是來你家吃飯，如果讓你不開心，我很抱歉。”
另一條是杜家灏的：“曜，我現在好難過，感覺自己要死了，只想和你說說話，求你來找我。”、“你如果把我當朋友，就一定要來。”後邊附帶着一個定位，是離小區不遠的一個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