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力挽狂瀾4

女記者一古腦講完，鏡頭一關，眼淚簌簌地淌下，同事給她遞上紙巾，她哽咽道：“我喜歡灏灏四年了，從他剛出道就關注他，孩子怎麽會遇上這種事啊，都是林曜拖累了他！還有他爸，怎麽死不好，偏偏在灏灏在車上的時候死！真是……”

将一天一夜沒有合眼的母親和繼父送上車，林綠望着他們的背影，眼淚珠子将前襟都打濕了。

“咔、咔”草叢裏響起了幾聲快門聲。林綠聽見了，但她已無心無力跟那群狗茍蠅營之輩斡旋了。

狗仔見她扭頭就走，還嚣張地吹了聲口哨。

林綠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又往蒼白的嘴唇上抹了點口紅，這才推開病房的門，對楚輿擠出一個笑容道：“輿哥，你去休息一下吧，這兒我來守着。”

楚輿的眼睛在少年的臉上停留了片刻，才輕輕搖頭道：“我不困，我守着就行，我身體好，扛得住，你去睡一會。”

一瞬間林綠很想罵人。

她想大哭大鬧，想說你一個外人，把我們家的家醜都看盡了，你憑什麽還裝老好人在這兒耗支生命？叫你去睡你就去啊！你這麽熱心做什麽，你以為這樣守着我們，就能像狗仔一樣發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嗎？！！

同時她也知道，家裏遭的罪，怪不得任何人，只是老天爺看猴戲罷了。

林綠攥緊拳頭，指甲為相親特意做的美甲已經開始斑駁脫落了，她點點頭，用氣聲道：“嗯，我去買點吃的，你想什麽？”

“随便看着買就行。”

背後的腳步聲漸小，楚輿扭頭看了一眼林綠削瘦疲勞的身影，對病床上的人道：“她走了。”

少年薄薄的眼皮微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漫長的靜止後，林曜終于睜開了眼睛。

果然還是瞞不過他。

林曜還很虛弱，瞳孔受到光線刺激收縮着，眼眶下蓄滿了淚水，他想去摸頭上的繃帶，被楚輿按住手，“別摸。”

他半阖着眼皮，抖了幾下皲裂的嘴唇，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楚輿卻讀懂了，林曜問的是，我爸呢，真死了麽。

林曜昏迷時，病房裏進出的人很多，他們談論的事情，他早已經聽到了。

楚輿覺得心被一根針狠狠刺穿了，他深知自己騙不了他，命運是如此的嚴酷，如利劍懸喉，他垂下眼睑，選擇了沉默。

這一刻林曜仿佛聽到了玻璃杯墜地的聲音，那是他的靈魂徹底摔碎了。

他閉上眼睛，渾身戰栗不止，他将手上的針頭扯掉，使了渾身的力氣爬起來，楚輿吓得連都白了，俯身過來攙扶，林曜擡手制止了他。

我要去洗手間。他氣若游絲地說。

楚輿深知他認識的林曜向來是驕傲而飛揚的，也明白他不願讓旁人看到自己脆弱的樣子。

“嗯，我在這兒等你，去吧。”青年松開手道。

從林曜進去那一刻，楚輿就低頭看表，他渾身的注意力都釘在衛生間的那扇門上，有一瞬他甚至想啓用鏡術探知，又覺得太過卑鄙，這麽做就跟那些用相機偷窺林曜生活的人沒有區別。

五分鐘後，衛生間裏傳來一聲鈍響。

楚輿渾身一抖，他三步作兩步跑到門口，顫聲道：“林曜？”

回答他的是比方才更重的一聲響。

青年不再猶豫，用指尖抵住鎖眼，一下便将門鎖給震飛了，他沖進去扯開浴室的簾子，看見少年半跪在地上，滿地都是血水，林曜的頭上、牆壁上皆是斑斑血跡。

“林曜，你這個懦夫！”淋浴還在嘩啦啦地流，他将林曜的頭按在懷裏，抱着他冰冷削瘦的身體，他忽然很怕，怕下一刻這個人就化成水花流走了。

林曜推開他，眼中晦暗無一物，“你為什麽要管我呢？”他的嘴唇輕輕嗡動道。

這一霎那，楚輿的眼前閃過他們相識來許多畫面，他救過他很多次，也被救過許多次，也不差這一次了。

——哪怕，是付出天大的代價。

他在這一刻下了決心，扳住林曜的肩膀，大聲道：“林曜，你聽我說，還有辦法，你還有改變這一切的選擇權，機會就在你手裏，你要不要？！”

林曜垂着頭，任他推搡搖晃，喃喃道：“怎麽改變，難道讓時光倒流麽？”

“對，就是時光倒流！”楚輿捧起他的臉，看着少年的眼睛道：“我帶你去找一個人，他可以改變過去。”

眼前的人露出一個迷惘的表情：“你為什麽要幫我，我已經這樣了，不值得再有人為我付出什麽。”

“你比任何人都值得。”年輕人篤定道，眸光閃動如寶石：“你給我起來，我不想看到你這副游魂的樣子。”

他将林曜連拖帶拽弄出浴室，又找了套自己的衣服給他，道：“快，換衣服，我們從這兒逃出去，一會你姐就回來了，快！”

林曜的眼中逐漸有了焦點：“你不是在騙我？”

“對，我什麽時候騙過你，你跟我走，按我說的做，有人會讓你爸活過來，一切都會回到所有事情發生之前！”

“這除非發生奇跡……”少年苦澀道。

楚輿抿了抿嘴唇，眼中閃動着異樣的光，他俯下身，與林曜的視線交接，一字一句道：“你認識我以來，你看到的奇跡還少嗎？”

楚輿找了輛輪椅，給林曜穿好外套，用口罩帽子擋住他臉，推着他往電梯走。

兩人都生的精神俊俏，加上這兩天網絡電視上新聞層出不窮，正在等電梯時，一旁兩個小姑娘便已經開始指指點點，還有護士過來詢問：“你們需要幫助嗎？”。

若是平時，他對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還是心慈寬容的，現下非常之勢，楚輿恨不得帶着林曜飛到那人身邊，他直接發動法術，轉頭環視四周的人流，喝道：“忘了我！”

片刻後，推着輪椅的青年已經搭乘電梯上了樓，呆怔在原地的路人紛紛回過神來，心道：咦，剛才我是要去幹什麽來着？

兩人來到樓頂，楚輿将龍二的龍魂放出來，低聲道：“先帶我們去找三耳。”

龍二懶洋洋地打了個噴嚏，道：“朋友，你不是要去找‘那個人’嗎？”

楚輿冷冷地挑了挑嘴角道：“那個人已經消失這麽多年了，難道你知道他在哪裏麽？”

龍二翻了個白眼：“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別以為我會幫你找要謀殺我哥的兇手！”

“得了吧，龍大現在好的很，一天吃我兩百塊錢的榴蓮！”楚輿不願跟他廢話了，咬破指間道：“我現在是用豢主之契命令你！”

他背後的封印隐隐泛出金光，龍二馴服地垂下頭，一陣耀眼的光芒掃過，兩人的身影化成了陽光中細小的灰塵，随着龍魂向夢嶼酒吧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