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原型畢現4
“小曜，小心骨頭。”楚輿一臉柔和地看着他道。
“唔，謝謝姐夫……”
“哎，還沒開飯呢，你不能等等！”姐姐罵了一句，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手，端上來一個臉盆大的碗，裏面盛滿了小山般的白米飯。
林綠在米飯上澆了滿滿一勺豬油，對他道：“喏，你的。”
“謝、謝姐。”林曜狼吞虎咽地含混道。
林父咳嗽了一聲，慢慢悠悠斟了杯白幹，看了看悶頭大吃的林曜，扭頭對林綠道：“小綠啊，你弟弟每天在家裏啃老，又這麽能吃，這個家哪怕是有金山銀山，也被他吃垮咯。”
林綠別開臉，狠狠地剜了一眼林曜：“別吃了！沒看爸正說話呢。”
林曜滿嘴油地擡起臉，嘴角還沾着米粒，嘟囔道：“啊？爸，我正吃飯呢，您說什麽了？”
林父繼續道：“你看，是不是該去問那個女的要生活費了？”
“那個女的”指的是林曜的媽媽。
林綠嘆了口氣，道：“爸又不是不知道，見她一面有多難，現在她還在坐月子，排場大得很，要是我一句話沒說好，沖撞了人家，我怎麽擔得起責？”
“矯情！”林父一摔筷子，重重地一哼，不悅了。
楚輿忙道：“爸，最近我們公司部門領導要辭職了，上面領導找我談過了，我很有升職的希望，我會照顧好小曜的，您就別擔心了。”
“不是爸說啊，你和你師妹那個什麽網購店，聽小綠說你們是五五分成？”林父一把攬過楚輿的肩膀：“你這麽辛苦，又要當客服又要進貨，多拿點是應該的，要我說，你明天就去找你師妹談，你們三七開！”
“這……”楚輿看了眼妻子，面露難色。
飯桌上的氣氛一霎變得很詭異，幾人都不說話了，只有林曜還在發出“吭哧吭哧”豬吃飼料一樣的聲音。
林綠白了一眼林父，奪下他手中的酒杯：“又喝多了吧，一上頭就愛說廢話！不許喝了，好好吃飯！”
“好好吃！”林曜憨厚地嘿嘿一笑，鹦鹉學舌道。
一家人心思各異地吃完了這餐團圓飯，應該說三人都食不知味，除了二百來斤的林同學。
吃完飯，姐姐試探性地對他道：“曜啊，你姐夫給你介紹了個工作，很輕松的，也不要見什麽人，你要不要去試一試？”
“在哪啊？”林曜心中自是不情願，但礙于姐姐的淫威，只得口上敷衍。
“就是你姐夫公司呢，需要一個倉庫管理員，每天最需要坐在那兒就行了，很簡單。你姐夫念着你在家閑着也是閑着，就想讓你過去，已經打好招呼了。”
“哦,這樣，那我……我去看看吧。”
林綠立馬喜上眉梢，拍了拍弟弟厚壯的臂膀，道：“那一會兒去洗個澡吧？都一個星期沒洗了，一身馊的，給人家看了印象不好。”
“嗯嗯，知道。”林曜端着海碗喝湯，嘴裏發出豬吃食時“咕嚕咕嚕”的響聲。
“老公，一會兒你幫林曜洗吧，免得他又在浴缸裏滑倒了，這二百來斤的，摔一下可不是鬧着玩兒的。”
楚輿點頭，林曜吓得一渾身肥肉一顫，道：“我自己洗！自己洗就行！”
這樣肥胖醜陋的身體，怎麽能讓他看見呢。
最近家人都催着減肥，胃口變小了，吃了一斤米飯、一只雞就飽了，林曜心滿意足地一步跨進浴缸裏，濺出的水花震天動地。
由于太胖，他沒法完全坐進浴缸，肥肉全卡在外面，只能這麽半蹲半坐着洗，光是進去就出了一身臭汗。
林曜用力地掀開裏三層外三層的肚皮，用臉盆往身上舀着水，他已經記不清多少天沒有洗澡了，夏天氣溫直逼40度，身上的水和泥混在一塊嘩啦啦往缸裏掉，沒一會兒，一盆水就變了顏色。
他看着水面自己臃腫的面容，心中有一個聲音道：“這樣很好啊，每天可以和家人生活在一起，大家都很關心你，楚輿也會永遠在你身邊。就這樣一直下去吧！”
“是的，是的，就是這樣。”林曜喃喃地重複道，粗短的手指快樂地拍擊着水花。
“我操，我實在看不下去了。”背後一個聲音冷不丁道。
他權當是外邊有人在看電視，音量開得大了些，也沒搭理，繼續搓着身上□□裏的黑泥。
只聽那聲音又道：“姓林的，跟你說話呢，老子在這兒，回頭！”
林曜還不及吃驚，傻呆呆地回了頭，當即就吓得大叫一聲，吓得捂住了他肥碩的大胸。
“你你你你，你是什麽東西，建國以後不許成精！”他大聲嚷嚷道。
在他背後的鏡子裏，竟然出現了一個人。那個人，長着同他一樣的臉。
不，不對，是他140斤時的長相。
“這還用問嗎？”鏡中人挑了挑眉毛，一臉裝逼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
林曜聽不懂他在講什麽，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第一是他吃的太多，食物中毒或者脂肪壓迫腦神經出現了幻覺，第二就是真鬧鬼了，不管哪種，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姐！姐！快來！啊！”
“呵。”那人一哂，手掌輕輕一撫，鏡面上出現一團淡淡的霧氣，那霧穿透玻璃撲在林曜的大臉上。
“嗚嗚嗚嗚！”他動了動嘴，絕望地發現自己再不能發出聲音了。
林曜還以為自己被妖精毒啞了，又氣又急，兩行眼淚從他的眯縫小眼中流出。
那人見他哭了，看戲似的抱起手臂道：“哭什麽，丢不丢人啊？你這張嘴一天除了吃，難道還有別的用途嗎？現在講不了話，還可以給你節省體力繼續長肉，我是為你着想啊，這世上還會有比我更貼心的人嗎？”
說着男人發出一陣自戀又狂妄的大笑，林曜看着他，此人神态中散發着一股不羁落拓的味道，這樣的表情，是從來不會在自己臉上出現的。
你到底是什麽人。他看着他的眼睛，在心底道。
男人卻好似是聽懂了，幸災樂禍地一笑：“我本來是不想管你的，讓你困死在這裏才好。但是，看着我自己這張臉，就這麽肥死了，我真的于心不忍。”
又是這些瘋瘋癫癫的話。
林曜蹙眉，那人的表情認真起來：“講真，你得想起你是誰，否則任何人都幫不了你。”
我是誰？林曜看看鏡子，又看看水中的自己，我是林曜啊，但是，我真的有250斤嗎？
“你想想，你這張嘴，除了用來吃飯、說話、喝水，還用來幹什麽？”
還能幹什麽？給人口嗎？誰願意被一個二百來斤的胖子趴在胯間呢，膩得慌吧。
鏡中人輕輕打了一個響指，猶如一道閃電劃開天幕，一個畫面在腦海中閃過——那是他坐在陽臺上，抱着吉他在唱着一支歌，背後是浩瀚壯美的星空。
“你有沒有想過我，有沒有，有沒有，也會有一點，心動的時候。”
他對面好像還有一個人，他看見自己輕輕擡起頭，看着那人，眼中洋溢着滿足與幸福。
是誰？那個人是誰？
他怎麽會唱歌呢，他從未嘗試過唱歌，也沒有聆聽他的對象。
林曜痛苦地抱着頭，看着水面像旋渦一樣高速轉動，他感覺自己的記憶就像一張窗戶紙，現在被那人戳出了一個小洞，他透過洞，去窺探真相的輪廓。
這輪廓就像煙，他還來不及伸手，便太輕、太快地散去了。
“我是誰……我不知道……”林曜失智一般地呓語道。
“哎，可憐兒，我來告訴你吧。”鏡中人欣賞夠了他的窘迫與慘狀，道：“林曜，你現在被那黃皮子拖進了自己的心魔裏，如果出不來，你就會死在這裏，你看看要不要好好努力一把？還是你更情願做一輩子的肥仔？”
“心魔……我有心魔嗎？”
“當然。你變成了一個二百斤的胖子，失業，在家坐吃等死，遭到親人的嫌棄，姐姐和楚輿結了婚。你沒發現你現在的處境，就是你心中最恐懼的事物？走出來吧，林曜，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