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原型畢現7

年幼的楚輿攥緊了拳頭，小臉沁出了汗珠，奉音塵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說話，龍歆在一旁催促他快做決定。

林曜忽然釋然了，對這個身世可憐的孩子。楚輿過去二十幾年的人生都是獨自承受過來的，而今又有什麽立場強加，讓他接納這個硬要插進他心裏的自己呢。

他走到小楚輿面前，蹲下來，拉過他的手道：“不用為難了，我帶你走，你可以不用選。”

楚輿看着他，目光從混沌到清明，繼而他朝他點點頭：“人生要是真的可以不用選就好了。”言畢，小男孩迅速長高、長大，容貌也恢複了成年後的模樣。

林曜眨了眨眼，答得舉重若輕：“可不管怎樣，至少還有我。”

青年沒接話，奉音塵和龍歆在兩人的沉默中開始褪色，一切童年的景物都在飛速地退後，世界從有到無，從繁到簡，萬物化一，最後歸于漆黑。

他們遠遠地看着兩個年輕人，嘴角綻出一絲極淡的微笑。

青年情不自禁伸出手，眼中藏滿千言萬語。

“回去吧。”林曜想不出比這更合适的安慰人的話了，他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等等。”楚輿答道，随後七星龍淵劍如閃電般從他的袖子裏出鞘，反手便朝兩腿間猛地一刺。

這一瞬間，林曜還以為楚輿悲痛過度，要自宮了。

劍尖刺入地下一寸有餘，片刻後，楚輿拔劍，鮮血如同劃破了水管一般汩汩冒出。

林曜明白過來，劉泛柏的陣眼就在此處，楚輿這一劍，直接等同于刺在了他的大動脈上。

黑暗深處傳來一聲野獸痛楚的嘶鳴，周遭的黑雲大片大片開始脫落，他們在原地安靜地等着，不一會兒，現實世界的輪廓已經依稀可見。

強撐到這一刻，楚輿早已堅持不住了，腳下一軟險些暈倒，林曜趕忙伸手扶住他。

兩人終于回到體育館倉庫門口的走廊上，劉泛柏不知所蹤，地上蜿蜒的血跡也被抹去了大半。

“他逃了。”楚輿皺了皺眉頭。

林曜攙着他：“算了。”還有什麽比眼前這個人的平安更重要。

他想伸手抹去楚輿臉上的血跡，誰知對方一偏頭別過臉去，神色還有些氣鼓鼓的。

“怎麽了？”

“我不用你管。”

這是耍的哪門子脾氣？林曜如同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奇道：“到底怎麽了，我不管你管誰啊？”

楚輿冷聲道：“那你去幫你的杜家灏擦臉就好。”

林曜瞪大了眼睛，忙去拉楚輿道：“你是聽到網上什麽傳聞了？我跟杜家灏的CP粉一直特別多，都是粉絲YY的，小孩兒才當真。”

“我不是聽的。”楚輿深呼吸幾下，睜開眼：“我親眼看見了。”

“看見什麽了？我這幾天跟他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句。”

“就今晚，我看見你……你幫他……你跪在他腿間，幫他那個……”

“那個？那個是哪個？你能不能說清楚點。”

“就是，咳，口‘交。”

“噗!”林曜萬萬沒想到楚輿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他簡直百口莫辯：“冤枉啊，我今天一下車就被劉泛柏找人擄走了，你覺得我哪來的心情搞這個？”

楚輿自知理虧，後來冷靜下來一想，大約也猜到是幻術作祟，他轉身朝外走，嘀咕道：“反正我就是看見了。”

林曜跟上前，急急忙忙道：“楚老板，我又不喜歡他，一丁點兒都不喜歡，更不可能跟他那個。”

青年冷笑一聲，加快步伐：“呵，那你要是遇上喜歡的，就那個了對吧？呵呵呵。”

“楚輿你站住！”林曜吼了一嗓子，楚輿被他這一嗓門一驚，站住不動了，蹙着眉，扭過頭拿眼睛橫他。

“我這不是已經遇上了嗎？”少年慢慢走到他面前，靠近他耳邊道：“我只喜歡你，只跟你那個，只給你口。”

“流氓。”他臉熱心跳地扭過身去，林曜沒察覺到，跟臉頰一起發紅的還有青年的眼眶。

“就只對你流氓。”林曜鼓足勇氣，從背後環抱住楚輿，響亮地在他燒紅的耳廓上親了一口。

十分鐘後，體育館響起了熱場的音樂聲，兩人相視一眼，林曜慌張道：“完了，還有演出。”

楚輿抹了一把他額上的血，也笑了：“你就放過自己這一次吧。”

與此同時，舞臺的另一邊，在經紀人的強勢指令下，紙人林曜被助理梳妝打扮後拖到升降臺下，因為太過害羞，他“噗嗤”一聲變回了原型——林曜的幾根腿毛加上劉泛柏家的一卷衛生紙。

8.4

世界很大，日子太忙。終于一切都好像恢複了正軌，不管當事人是否情願，時間總朝着宇宙的另一端出口轟然而去。

影帝神秘失蹤，當紅鮮肉被私生飯綁架，這兩條新聞足足霸占了一個月的頭條，可在如今這個信息爆炸的時代，人們連自我都無暇關注，再重量級的新聞，也遲早被其他明星結婚、離婚、生子、吃喝拉撒等一系列熱點匆忙掩蓋。

這一個月楚輿過的很平靜，回學校上完離校前最後幾節課、辦理退宿手續、和龍歆的淘寶店那邊進行交接、培訓店裏招的新員工……對于在國內最後這段日子而言，好像也不能要求更多了。

充實的生活令他無暇他顧，況且他本也是個務實的人，從不庸人自擾，等他回過神來，已是臨行前的最後一夜。

林曜來S大看他，最近說是錄音和準備新戲，就這麽兩邊連軸轉，忙到要吐。雖然這小子仍是瘦到不行，但總歸看上去精神頭不賴，這樣他也就放心許多。

林曜送了他一把無印良品的洗澡刷，壞笑着說以後不要再用潔廁刷洗澡了。楚輿懶得解釋，笑笑收下，說想吃什麽我請。對方搖頭，表示明天還要錄節目，不可太過放飛自我，會臉腫。

楚輿說那我們回寝室吃個清湯涮蔬菜的小火鍋吧，說完又忍不住有些傷感道，我明天就走了。

“我知道。”林曜像平常那樣笑着，眼神卻嚴肅起來，“我明天就不去送你了，趕不及。”

“這樣，好。”楚輿條件反射一般地回答着，他沒想到林曜會這樣直白。

說完後又補充道：“有工作？”

“嗯。”林曜點頭，“那個殺手的戲，我試的那個角色本來是定的王XX，你知道嘛，他最近酒駕被捅出來了，投資方考慮到影響不好，讓我補上，我明天得再去試鏡一次。”

林曜點了一根煙，緩緩吐出一根煙圈，道：“別在過馬路的時候看手機了，賺錢重要，命更重要。你想啊，你要是被車撞了，到時候網上都是你過馬路玩手機的監控視頻，家長指着你教育孩子說‘別學那個傻逼’，多丢臉。”

楚輿輕輕一笑：“知道了。你也少抽煙，小小年紀的。”

“我啊，是借煙消愁。”林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着道。

“你有什麽可愁的。”楚輿轉開視線道，“世界很大，這輩子你還會遇到許多人。”

“再遇上一百萬、一千萬，都不是我想要的那個，有什麽意義？”香煙在少年的指間落下煙末，“我想要的人已經遇上了，所以未來對我已經沒有任何吸引力了。”

青年纖長的睫羽在青煙中顫着，淡淡道：“過幾年你就不這麽想了。”

——也就在這時，楚輿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和林曜的人生軌跡，在一霎的交錯後，如同離站的火車，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