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買菜要緊
一個東京,池袋與橫濱。
就算一直解決不了,這樣生活下去也不錯,是嗎。
衛宮在心裏重複了一遍這句話,默然地喝了一口酒,思緒卻蕩漾到了別的地方。
這樣周末一出門就會被随機轉移到異世界、店裏總會有奇怪的客人到來的生活,比起他從前所過的身為阿賴耶識的清道夫、充滿令人麻木的血腥的生活要好上太多。雖然麻煩,但是能守護在凜的身邊,也算是挺好的差事了。
但他身為人類集體意識的守護者,總是要離開的,不可能自始至終都守着這扇聯通不同時空的門,不讓它對世界産生糟糕的影響。
問題還是要想辦法解決的。
雖然這樣一直生活下去确實不錯,但所有的一切,都會有結束。
何況是這樣美好得像夢一般的日子。
身旁的銀古似乎沒有察覺到他沉默中的不置可否,還在繼續說着。
“如果是你的話,應該也看得見的。”男人的聲音慵懶,合着夜間山林的微風、樹葉搖動碰撞的聲音,像是某種來自遠方的古樸歌謠,“快要離開了吧?不再走之前看一眼,也太可惜了。試着閉上眼睛,再睜開吧。”
衛宮隐約知道了他想講什麽,也察覺到了銀古的話語并沒有惡意。
蟲師所言的每一句都很随性,發自肺腑,卻蘊含至理。
白發青年閉上眼眸。
黑暗降臨的視野裏隐隐浮現出燦金色的影子。一點一點的淺金色微光像螢火一般在本該黑暗的眼前浮現,然後在沉默的暗幕中飛舞,數量越來越多,仿若繁星,最後彙聚在一處,變幻成了一條璀璨如銀河的金色河流。
它緩緩地流動着,映在衛宮閉上的眼眸中。
确實是非常绮麗而神聖的景象。
“那就是光之河。”銀古的聲音恰到好處地在耳畔響起,“可以睜開眼睛了。凡人看久了眼睛會出問題,你或許沒事,但還是不要冒險為妙。”
“很漂亮。”
衛宮睜開眼睛。
現在他終于能看見地面下方隐隐散發出的淺淡光芒了。仔細看的話,和他閉上眼睛時看見的那條河的軌跡是完全符合的。
“那都是蟲。”銀古淡然地解釋道,眼睛欣賞般地凝望着森林裏飄蕩的一切,“光河是生命的本源力量彙聚而成的河流。本來在森羅這裏或許有機會請你喝光之酒的,不過很遺憾,你似乎要到回去的時間了。”
應和着銀古的話語,身後森羅踏在木板上的腳步聲傳來。
穿着白色和服的少年興沖沖地來到他們面前,不僅帶來了新的一壇果子酒,還有紙筆與墨水。
衛宮不再接話。
少年回來後,三人又談了一會兒天。在酒菜用盡的時候,在衛宮默許的注視下,森羅拿起了紙筆,用左手畫出了一扇門。
衛宮簡單地向蟲師與少年道別。
他起身走到變為活物的門前,拉開水墨色的門扉,後面傾瀉而來的,是熟悉的燈光。
“再見。你做菜的手藝很不錯,下次遇見的話,會考慮去你的餐館用餐的。”
銀古微笑着說。
在森羅的附和聲和略有傷感惆悵的目光下,衛宮點了點頭,跨進了那扇門扉。
通過森羅畫出的門,衛宮再次回到了Homestay。
此時牆上挂着的時鐘顯示的時間是八點四十五,庫丘林正在洗臉,聽見他的動靜,從休息室自帶的洗手間裏探出頭來:
“回來了,今天真快……等等,東西呢?”
藍發槍兵看着衛宮空空如也的雙手,睜大了鮮紅色的獸瞳,愣了一下,發出質疑。
“去了一個買不到菜的地方。”衛宮言簡意赅地回答道,看了一眼時鐘,對了下手腕上的手表的時間,發現依舊準确,還沒到要開店的時間,才補充道,“還要再出去一趟。”
“早去早回哦。”
庫丘林拿着洗臉毛巾笑嘻嘻地道。
沒有去管藍發槍兵聽完之後忽然變得了然的神色和一臉“哎呀我就知道果然是這個樣子”的表情,衛宮等待了幾分鐘,再一次推開了門。
這次店門外出現的終于是正常的現代街道了。
作別了揮手送他離去的庫丘林,衛宮再一次踏上了陌生的街道。
這次的情形又有些似曾相識。
基本上空無一人的街道,就算是偶爾有經過的行人也是行色匆匆離去的樣子,要不就是拿着手機一臉興奮地往某個方向沖,嘴裏還叫着“羽島幽平在前面錄節目!”。
什麽。明星在前面錄電視節目嗎。
衛宮掏出手機,意料之內的發現沒有信號。
目之所及沒有手機店,他掏出數張因為有備無患而放在錢包夾層裏的、以前在異世界買的手機卡,一張一張地換上去試,結果在試到第四張時成功有了信號。
這張……
是第一次遇見安娜的那個世界去辦的卡?
又到了這裏了嗎。
有些麻煩的世界啊。
回憶起那次的經歷,以及那些用着大文豪名字的、或許個個擁有超能力的人物,衛宮皺着眉頭,打開了GPS。
地圖顯示他确實是在東京,不過不是在上次的橫濱了,而是——
池袋。
認出了地圖标記的所在區域名稱的剎那,衛宮來不及思考,就聽見了極速呼嘯而來的風聲。
積年累月養成的戰鬥意識使他立刻發力向着街道的另一邊躍開,眼睜睜看着一個全身都是紅色的長方體重物攜着風和驚人的加速度從面前飛了過去,伴随而來的還有憤怒吼着的沙啞男聲:
“I——ZA——YA——!”
臨、也。
奇怪的名字。是捏他了聖經裏的先知以賽亞嗎?
衛宮皺着眉頭看着一頭燦爛金發、穿着酒保服的金發男子一搖一晃地走向街道中央。他滿臉猙獰的怒容證實了剛剛那一字一句咬牙切齒的叫喊是出于他的口中。
明明看上去是普通人,衛宮卻沒有小瞧的意思,而是站在原地觀望。
因為他看見了重重摔在了牆壁上、癟了一角的紅色販賣機。瓶裝和罐裝的飲料随着暴力的沖擊滾落一地。
顯然,這個販賣機就是金發青年扔出來的。
如此沉重的重量和明顯不同于常人的力道,讓衛宮并不敢小看他,而是在心裏忖度起了這個世界的池袋是否也有超能力者的問題。
因此他并沒有插手眼前的兩人的争鬥。
這種程度的話,只要是超能力者就出不了人命。
是的,兩個人。
“好久不見,小靜。”
讓衛宮感到微妙的耳熟、總覺得在哪裏聽慣了的聲線和語氣。
站在衛宮對面的街道上的,是一位黑發紅眼、身材纖瘦的青年。他面容清秀,穿着一件毛領外套,此刻正笑眯眯地看着如猛獸一般逼近的金發青年,目光玩味地阖上靠在耳邊的翻蓋手機,袖口內閃着一抹讓衛宮的鷹眼忽視不了的刺目銀光。
“臨也君喲。”金發青年獰笑着摘下太陽鏡,将它插到黑色馬甲的兜裏,露出了猛獸捕食前的眼神,“不是跟你說了,不要再來池袋了嗎——!”
“這不是看見妹妹們給你添麻煩了嗎。”黑發青年輕快地說着,尾音和唇角一同上揚,“為了讓幽君好好錄節目而煞費苦心,你們的兄弟感情還是那麽惡心呢~”
這位金發的酒保就是在前面錄節目的、名叫“幽”的明星的親兄弟?
衛宮不動聲色的記下了這個情報,站在不遠不近的一根燈柱後面,沒有刻意隐藏自己,但似乎在場的兩個人早已沉迷對峙,無暇他顧,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他。
被稱作“小靜”的金發青年的眼神變得更加危險。他冷冷地質問道:
“難道不是你洩露給這些狂熱粉絲今天幽要在池袋拍節目的情報嗎?幽的行蹤原本可是保密的。”
“哎呀。”名為臨也的黑發青年将手插進兜裏,幽幽地嘆息道,“直覺真準,簡直就像野獸。”
在他嘆出這句話的同時,金發男子已然無意聽他講廢話,伸手暴力地拔出了手邊的一根路牌,揮舞着粗大的鋼管,就這樣将兇器向着黑發青年砸了過去。
與此同時,黑發青年顯得早有準備,十分游刃有餘、視覺效果卻十足驚險地避開了金發男子的攻擊,輕盈地向後跳躍着撤開,然後像跑酷一樣迅捷而準确地躲避暴力無比的投擲攻擊,像一只滑不溜手、迅疾如風的……跳跳魚。
不,那輕巧的動作,超強的跳躍力,确實是有些像金發的小靜狂怒中罵出的“跳蚤”。
衛宮默然用目光送着二人迅速遠去的身影,然後看了一眼被破壞得坑坑窪窪的公共街道和四處滾落飲料、碎石的亂象,有心想修複一下,但想起這是異世界而監控攝像頭還沒被破壞、自己不能用投影魔術露出馬腳,還是作罷了。
買菜要緊。
衛宮随着手機導航的指示向着前方走,路過了聚集成緊密圓圈的人群和被圍在裏面做采訪節目的明星,禮貌地拒絕了高壯的俄羅斯人用蹩腳的日語拉客和發來的傳單,走過一輛車門外倚着兩個熱烈讨論輕小說的年輕男女的破舊面包車,經過了三人約會的少年少女們,無視了親密依靠在一起的情侶之中的女性脖子上猙獰的傷疤,終于找到了一家蔬果面粉等材料齊全的大型超市。
走進超市挑選蔬果的時候,衛宮還在思考一個問題。
這座城市的民風,是不是有些不對勁?
作者有話要說:
汪醬:哦——是幸運E啊。好的我知道了,你再去抽……不,再試一次看看?
又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周末,出門買菜的衛宮再次遭遇了奇怪的事件。
這一章明顯的伏筆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