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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草莓大福

流浪神明與螢火之森與友人帳。

就在這時,他的思緒忽然被遞到眼前的圓滾滾的粉白色事物所打斷了。

“貴志,來一個吧。這個很好吃哦!”

擡眼時映入視野的,是單手撐着桌面探過頭來的夜鬥燦爛的笑臉。

解開心結并對美味的事物大快朵頤後,他的笑容純真得像孩子一般,彎起的冰藍色眼眸也被對食物的享受點亮,自然也有着很強的感染力。

看着他這樣笑,再聯想到之前他的陰沉,夏目的心一下子柔軟起來。

剛剛那點憂愁被驅散不見,他笑着說道“好吧”,然後接過了那只甜點。

那是一只在雪白中透出漂亮粉紅色的大福。柔軟如新雪的外皮上撒着少許糯米粉,因為餡心而微微透出一些嬌豔的粉色,看起來很是美味。

不知道是什麽味道的。

這個顏色,是紅茶、櫻桃、桃子還是草莓?

夏目懷揣着如此的好奇心,咬下了第一口。

然後他立刻就被那清甜而奇異的口感俘獲了。

糯米制作的外皮有着适口的粘性和清淡的味道,觸感十分彈牙,與下一層包裹的綿密馥郁的紅豆沙相映成趣。內核則是一整顆新鮮的嫣紅草莓,水果特有的多汁與清爽令人着迷,酸甜的味道與紅豆沙的甜蜜中和在一起,糯米整體的清香又很好地把它們截然不同卻同樣可口的滋味包裹在一起,實在是一道簡單中透露出精致的甜點。

就這樣感嘆着,不知不覺中,夏目已經将那只草莓大福吃完了。

真是好吃的甜點啊……啊,等等。不能忘記那件事。

“夜鬥。”夏目摸了摸趴在他膝頭吃甜點的貓咪老師,用柔軟的毛毛安定了內心,猶豫了數秒,還是出聲問詢了,深棕色的眼瞳裏含着顯而易見的憂慮,“在你看來,銀現在的狀态怎麽樣?”

剛才還吃得開心的夜鬥停下了動作。

縱然夏目含糊其辭,但夜鬥明顯是聽出了他的意思,不免沉默下來。

看見少年神明這個樣子,原本還只是想試探一下的夏目心陡然一沉。

“……不太好。”深色和服的少年用袖口胡亂擦了擦嘴角,擡起那雙色澤純粹的淺藍眼睛去看夏目。現在那顏色又像冰川了。他輕聲說道,“銀那家夥啊,其實不算人類,與你是不一樣的。你也明白這一點吧,貴志?”

面對夜鬥的陳述,夏目只是抱着斑搖了搖頭,然後無言地低下頭去。

在他的心裏,銀與自己是一樣的,是毫無疑義的人類。雖然無法與人互相觸碰,雖然生活在遠離塵世的地方……但渴望陪伴的、會露出那樣溫暖的微笑的銀,與自己沒什麽兩樣。

夏目一直都是這樣想的。

所以他無法像活了許久的神明一樣理智冷靜地看待關于銀的事情。

銀是受到山神的眷顧才能活下來的少年。

無法被人類觸碰,一旦被碰見,就會消失。所以那麽多年,一直獨自住在深山裏,與山神還有妖怪相伴。

準确地來說,無法被人類觸碰的存在,已經不是人類了。

甚至比不上妖鬼,更不能稱作神明,最适合的詞語,或許是“靈”。

夏目初次遇見銀,是在某個獨自外出的夜晚。

他被妖怪追逐,慌不擇路地跑進深山,卻不想撞入了更大的妖怪聚集地。

那時出現在他面前,擋住要對他動手的妖怪的戴着面具的銀發少年,正是銀。

那座山中的許多妖怪都将他們看着長大的銀視為親人。他們在銀的勸說中離開了,而夏目面對着轉身向跌坐在地面上的他伸出手的銀,第一次覺得自己有幸遇見了同類。

但是離開前的妖怪們卻警告夏目:你是人類,不要觸碰銀。

于是夏目伸出的手就定在了半空中。

他愣住了。

面前的少年難道并非人類?

戴着面具的銀發少年也因此愣了一下,才像想起什麽一樣,從旁邊的地面上撿了一根樹枝,再次向他伸出手去。

夏目于是微笑起來,拉住銀發少年手中的樹枝起身,向着他道謝,并詢問下山的道路。

銀欣然應允,并親自帶領他向着山下走。

兩人在過程中以同齡人的親切感為基礎聊起天來,也正是在那時互相交換了姓名。

銀談吐溫和而有禮,對山林中的事情知之甚詳。夏目難得對一位同齡人在初次見面的時候就生出這般的親切感,于是兩人一路聊到了下山,無事發生,在鳥居面前和平地離開。

“如果再次來到這裏的話,還能見到你嗎,銀?”

這是夏目在分別前詢問的最後一個問題。

銀發少年似乎是沉默了幾秒,然後溫和地說了句“一路順風”。

站在鳥居後目送他離開的戴着狐貍面具的銀的身影,是那天在即将降臨的夜色中離開的夏目最為深刻的記憶。

第二天夏目就送去了謝禮。

他在休息日登上石階走入深山,為銀送去了一份塔子阿姨手工制作的便當,作為在妖怪口中救下自己和引路下山的謝禮。

一來二往,夏目與銀就成為了朋友,一直到今日都維持着穩定的友情。

倒是發現雙方都與夜鬥相識的時候吓了一跳,感嘆了三人之間的緣分,之後卻也順理成章地結成了三人的友情小團體,一直到今日。

“我明白這點的。”夏目最終只是垂首撫摸着斑柔順的皮毛,說道,“但在我心裏,銀是很重要的朋友。夜鬥是怎麽想的呢?”

夜鬥提醒他銀是怎樣的存在,為的就是讓夏目想起來,只要銀繼續與人類間接或者直接地接觸,總有一天會面臨消失的險境。這是無可避免的。

夏目也明白這點。

可就算如此,就算他自身也是人類,和銀的友情也會帶來危險,夏目還是想要維持與銀的友情。

因為銀真的很寂寞。

從他并不因為自身的危險而拒絕夏目或者那個小女孩的靠近就可以看出來。

他們可不是安全範圍內的妖怪和神明,而是貨真價實的人類。

夏目就此詢問過斑能不能解除銀身上不可與人類接觸的限制,卻只得到了大妖怪愛莫能助的否定回答。

而夜鬥也在四處打聽相關的情報。

“嘛,确實是貴志會說出來的話啊,銀聽見的話會很高興哦。”夜鬥将吃空的三色丸子簽放下,聳了聳肩,“我倒是有些想法。但之前和銀試過一次失敗了,我問過道真那個老頭子失敗的原因,連他也不知道将被山神庇佑的靈轉化為神器會有什麽結果。”

夜鬥口中的那次試驗,因為發生在夜鬥與銀相識後、夏目與銀相識前的那段時間裏,夏目不是很清楚,還是夜鬥親口告訴他的前因後果。

據說是夜鬥想試着将銀轉化為可以與神明、神器還有少部分人類接觸的神器。獲得了山神的認可,銀也下了決心,卻沒能成功。在後來有了重要的人之後,銀更是沒有再試過了,據說是不想忘記他們。

至于失敗的原因,夜鬥去問了交好的神明,只有被奉為知識之神的天神道真給出了比較确定的答案。

無法轉化為神器,是因為銀還是活着的狀态。

只有死者的靈魂才能轉化為神器,這一條是不可打破的定律。

但問題就是,銀這樣的狀态,死亡了的話,會不會連脆弱的靈魂也消散殆盡呢……

“我也問過貓咪老師了,說是應該沒有更好的辦法。”夏目看着桌面上的空餐盤,低聲說道,“所以,只能盡量看護好銀和人類的交往,讓他不要接觸人類,并且——”

在總有一天會到來的、那個不得已的情況下,試試看最後的那個方法。

夏目和夜鬥一起默然不語,顯然對那個早已私下聊過好幾次的方法了然于胸。

因為銀所在的地方是山神的地盤,夜鬥也不能在生活着妖物的深山內待太久。夏目容易吸引異常之物的體質更是不可能了,他身上還有友人帳這個大麻煩,要是一堆妖怪湧過來身為大妖怪的貓咪老師說不定也會應付不暇……但是,他們一定會找到辦法的。

絕對要在那個時候救下銀。

就算會遺忘屬于重要之人的記憶,但他們或許還會迎來重逢的一日……等到了那一刻,銀也肯定會答應的,是吧?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就請當做我這個不合格的友人獨有的自私與傲慢吧。

“那個女孩子,名字是叫‘螢’吧?”夏目垂着眼睛,想起什麽,忽然笑了,起了一個不那麽沉重的話題,“每個夏天放暑假的時候會過來陪銀吧。看來夏天要更多地關注他們呢。”

“唔。”夜鬥又吃起了丸子,含含糊糊地說,“但是啊,不是有句諺語,‘打擾別人談戀愛會被馬踢’——等等。那個老狐貍跑到別人那裏去了哦,沒關系嗎?”

夏目聞言,連忙轉頭四處尋找。

等等,貓咪老師……!

原來今天那位福澤先生也在。

夏目發現斑在他出神的時候蹿向了坐在餐館某個角落的銀發男人,無奈地捂住額頭,對夜鬥道了聲歉,追在斑短短的尾巴後面過去了。

按照慣例在賠罪之後将去饞某位先生随身攜帶的小魚幹的貓咪老師捉了回來,夏目與夜鬥在店門口分別,夜鬥還特地強調了下次一定還要再帶他來這家店。

果然,之前的便當是貓咪老師吃太多了吧。夜鬥完全沒吃飽啊,看來帶他來是來對了。

夏目暗暗地感嘆道,帶着趴在肩膀上懶洋洋的大妖怪,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之後的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名為“螢”的少女也随着暑假來到了深山陪伴銀。

夏目和夜鬥偶爾去跟他們一起,更多的時候只是悄悄地尾随。

螢是普通人類,很快就會忘記夜鬥的存在,對于夏目的印象也只是止步于好心的大哥哥。

她從小就與銀玩在一處,非常喜歡他。銀對這個看着長大的少女也是同樣,他們之間确實湧動着一種莫名的情愫。

夏目很為他們高興,但是心裏又隐約有些難過,因為他有預感。

随着銀與螢的距離的一步步拉近,那個日子或許也不遠了。

那一天聽說銀要帶螢去看妖怪的祭典,夏目和夜鬥穿着和服戴面具想辦法混了進去跟在後面,差點因為熱鬧而錯過,但最終還是趕上那一刻。

眼看着銀發少年擁抱少女後,心滿意足的笑臉在空氣中漸漸化為淡青色的螢火,夜鬥沖了上去。

“給予無處可去、無法逝去的你歸去之地,吾名夜鬥,獲持諱名,止于此地,假名命汝……化吾神器,名為——”*

作者有話要說:

*號臺詞來自野良神夜鬥将雪音收作神器之時。省略了一些內容,不過那時候的夜鬥很帥氣哦。

銀是救回來啦。

設定可能有BUG請不要深究。

雖然神器恢複生前的記憶就有可能變為妖魔,但是,如果是銀的話,肯定不會的。

他最後的遺憾只是讓螢悲傷了,以及沒有對朋友們好好地道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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