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外篇
ID:罔象女之夢
那是夢。
毫無疑問那是夢。
那是幽暗的封閉之箱,只有水池裏水流在散發着淡青色的波光。
因為某件事而數次來到這裏的、毫無記憶的少年無比明白這一點。
被囚禁在水流中心的少女,黑色的長發自然地飄散開來,纖細的肢體懸浮在當中,聖潔又奇詭,像是被禁锢在壁畫裏的沉睡的天使。
他凝視着這一切,恍惚間就走到了少女的面前。
她沒有睜開眼睛,像是失去了記憶一樣,只是永恒地沉眠着。
見到她的瞬間,少年得知了她的名字,并且找回了自己的認知。
我的名字是上條當麻。
是一個,偵探……不。這個身份并不适合我,佳愛琉,或者說飛鳥井木記小姐。
好吧。
謝謝,上條君。那麽,你就是短暫的來探望囚徒之人。
“小佳愛琉的話,現在還在做噩夢吧。”站在他右手邊的、一襲淺卡其色風衣的青年忽然出聲。他微微帶着些慵懶的聲線回蕩在這個寂靜而封閉的空間內,鳶色的眸子裏泛着近似無機質的光,“明明很痛苦,為什麽還要笑呢?”
提出問題的是另一位探望者,深色頭發微卷的高挑青年。
他自稱是一名偵探。想來和現實中上條不同,是确實的保有神探才能的男人。
但他此刻的疑問卻是真心實意的。
上條沒有去看同伴,只是凝視着飛鳥井。
在短暫的皺眉後平靜的面容,唇邊帶着細微到難以察覺的笑意。沉眠者的面容,在青年的話語落下之後,有了蘇醒的征兆。
少女的眼皮輕微彈動了幾下,然後睜開了眼睛。
那是翠綠如山巒的瞳色,卻因為幽暗的光線多了幾分空洞與無機質。
但是,确實是溫柔的顏色。
上條回想起和少女的初遇。
那是三個人共有的夢。上條不知道為什麽會被拉入夢境,不知道水箱裏的少女叫什麽名字,也不明白這一切為什麽會發生在面前。
即便是偵探也沒有推理。
他們從不打擾少女的睡夢,只是靜靜凝視着懸浮在上方的她。
因此,那時候的上條沒能見過少女睜開眼睛的樣子。
自稱偵探的青年曾經猜過少女的瞳色,但那也只是無聊的消遣。
直到有一次,上條和偵探有了些預感。
他們從夢境給出的訊息中領悟到了什麽,下意識地一起上前一步,将手放進了池水中。
站在左邊的上條放的是右手,站在右邊的偵探放的是左手。
奇跡發生了。
水中的少女擡起雙手,拉住了他們,然後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如夢境般幽深卻有着些許哀愁與溫柔的翡翠色瞳孔。
那是與現在相同的場景。
“謝謝你們,太宰先生,上條君。”少女微笑着,拉住他們,在他們的助力下,濕淋淋地從水池裏爬了出來。
那是飛鳥井木記第一次與他們對話。
上條卻感覺,好像與她認識了很多年。
夢境裏的時間是沒有意義的。
任何世俗的尺度都會失去長短,夢境就是那樣奇妙且不可理喻的東西。
就像擁有這樣不可思議的力量卻無法自如地控制的飛鳥井小姐本身所擁有的悲慘的命運一般。
上條并非她的命運的旁觀者,卻在她的身上嗅到了再熟悉不過的、沉淪入噩夢深處的悲劇氣息。
正因如此,他們在夢中總是有很多時間聊天。
上條會講自己最近卷入的事件,太宰也會挑些解決委托的經歷講出來。他們盡量講得有趣,悲劇與血腥一覽無餘,但總是還有正義與愛在結局等候。而黑發的少女默默傾聽,然後對着他們微笑。
明明很痛苦,為什麽還要笑呢?
名為太宰的青年偵探曾問剛剛從井中醒來的少女,那雙深淵般的鳶色眼眸裏映着池水反射出來的淡青色搖曳微光。
他們都明白,在“井”的世界裏,少女會以各種意想不到的殘忍方式死去千千萬萬次。
感受着輕易就能使最為堅韌的靈魂崩潰的苦痛的少女,為什麽還能微笑呢?
上條看得出太宰想要知道這點。
然而他對此始終沉默。因為他隐約已經知道那個答案。
“因為我的死亡,是有意義的啊。我幫助了很多人哦。”
少女輕輕地回答道。
她秀美的面容上,是心滿意足卻帶着些許凄楚的蒼白微笑,就好像被風吹落、須臾就将枯萎的花朵一樣。
“而且,有人告訴我,我總有一天會等到那個能徹底解救我的人的。我相信他,所以我願意等下去。”
談話的最後,夢境的末尾。
黑發白裙的少女會躺回水池中心。
淺淺而幽暗的青色光芒充斥着這個封閉的空間。
而上條和太宰分別握住她的一只手,凝視着她在水流裏閉上眼睛。
罔象女的臉上微笑、憂郁與恍惚的痛苦都褪去,只餘下睡眠中最為平靜安寧的表情,就像被安置在床鋪上的普通少女。
幻想殺手和人間失格都救不了飛鳥井木記。
但被世界同時眷顧和詛咒的、命運坎坷的少年與青年,都在握住她的手時不約而同地想——
願你能在冰冷的夢境中做一個安詳的美夢。
這就是,我們來到這個夢境的世界的、全部意義。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只更外篇,比較短,抱歉。
沒完結啊,還有正文。外篇是偶爾夾雜在正文中更新的、與衛宮無關的編外劇情,一般都是這樣的劇情碎片。
這個想寫很久的故事。在ID完結時就有的念頭。
要是給飛鳥井來個消除能力者就好了。
這篇的設定是:
幻想殺手和人間失格只能暫時解除飛鳥井小姐的能力,一旦放開無盡的噩夢就會回歸。
太宰和上條都不是能救她的人,但至少可以緩解痛苦。
唯一的願望就是,願你能在冰冷的夢境中做一個安詳的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