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豆皮壽司

今日又又走錯片場。

宇智波斑被體內的生物鐘驅使着醒來的時候，正是一天的清晨。

他昨夜在木葉的宅邸裏的會客處靠着牆睡着了。被困意徹底淹沒之前的記憶，唯一清晰的就是千手柱間交給他處理的一些事務卷宗。

宇智波與千手結盟的時間至今不過月餘，木葉村的工程進度卻很快速，如今已經快到了能住人的程度。

斑昨夜看到不知不覺間睡着的卷宗，具體內容便是千手宇智波聯盟邀請的大大小小的家族入駐木葉的申請與要求。

聯想起那些雜七雜八的對新的家族駐地的要求，斑面不改色地撿起從手中滑落在地上的卷軸，提筆在某些過分的要求上劃了幾筆，懶得做出具體指示，而是合上之後準備直接交給柱間。

柱間看到這個，就會明白我的想法的。

心裏明白摯友不會在這種事情上犯馬虎并且肯定能夠體察到自己的真正意思的宇智波斑，坐在地上微微活動了一下因為睡覺姿勢不佳而有些僵硬酸痛的背部肌肉，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拉開移門。

天光豁然開朗。

門外顯現出打理得當的精致和風庭院。

一股清淡的香氣随着晨風流淌進了沉悶的室內。

黑發的宇智波家主眯起眼睛适應了驟亮的光線，然後在灑在身上的熹微晨光中凝視着庭院裏盛放的八重櫻。

昨晚看到的時候枝頭點綴的似乎還只是淡粉花苞。

一夜悄無聲息地過去後，一樹櫻花在斑不知不覺睡過去的疲累夜晚中悄然綻開了。

像是淺色的雲霞落在枝頭，柔軟美麗如錦緞。清爽的微風吹過時，花朵會像海洋般泛起輕微的漣漪，然後粉色的雪就會靜谧無聲地落下，一瓣一瓣，永無止息。

斑對于櫻花只是欣賞其美麗的态度。

宇智波的老宅裏也種滿了櫻樹，斑從小到大看慣了美麗的景色，也明白其下埋藏的屍骨，對過于脆弱宛若泡沫般的美麗不屑一顧。

喜歡看的是另一位。

“泉奈……”

斑不自覺地喃喃出那個名字，就好像弟弟生前還健在的時候。

櫻花綻放的時節，斑與泉奈坐在老宅的長廊上，兩人一起在任務和戰争的閑暇裏把酒賞櫻，那是宇智波兄弟們難得的清閑時光。

斑用酸脹的、曾屬于弟弟的眼睛凝視着這一切。

他的心裏湧起了奇妙的酸楚。

斑曾經和泉奈笑言“比起花，更喜歡酒”。如今孤身一人看見風吹雪的絢爛風雅，斑卻還是明白了一件事：無論是喜歡花還是喜歡酒，曾經陪在他身邊的所愛的親人都無法回來了。

斑枯坐在門廊邊，回憶着弟弟的音容笑貌，沉默地看着那樹櫻花。

直到晨光逐漸耀目之時，他才将心頭的傷感與恨意勉勉強強地按捺下來，站起身走到庭院中。

斑現在所在的地方自然不是宇智波家的老族地，而是木葉內部千手柱間特地給他分配的一棟宅邸。布局都按照斑的喜好來，他不耐煩設計的庭院都是柱間親手打理，意料之外的十分精心。

這棵櫻花樹想必也是百忙之中抽空而來的摯友親手種下的。

應該是考慮到宇智波老宅的布置的原因吧。柱間那家夥總是在奇怪的地方細心起來。

雖然這樣想着，宇智波斑卻沒有嫌棄的意思，而是露出了今日的第一個微笑。

他自出生便是族長長子，在家族內謹言慎行。戰争、死亡與族長的責任鑄就了他的狂放與冷酷，而溫柔一面唯獨對寥寥數人展現。

如今這寥寥數人裏，也只剩千手柱間一個。

泉奈被千手扉間殺死。斑最終違反弟弟的遺願也要和殺死那麽多族人的千手家結盟的原因，正是他與柱間從少年結交起就擁有的那個共同的理想，和平的、想要結束戰争的理想。

斑原本因為族人和弟弟的想法将這個夢想深埋在心底，在戰場上無數次向他發出結盟邀請的柱間卻讓他心底的期望無法死去。

在泉奈離開後，斑悲痛到幾乎發狂，但正是柱間讓他再一次地清醒過來。

是柱間擊敗了他。那個男人在兩個要求中毫不猶豫地選擇最無私的那個——自殺。

在那個瞬間，斑終于明白，只要能夠實現理想，柱間什麽都能付出，首當其沖的，就是他自己的性命。

我已經失去那麽多了。斑躺在地上，麻木地想。歸根結底，泉奈和父親都是因為戰争死去的，他和柱間早夭的弟弟們也是。如今斑除了宇智波一族只剩柱間這位摯友，他又怎麽能狠心讓柱間在和平的曙光降臨的前夕死去？

雖然，千手柱間去死，是制衡千手家的最好舉措，那樣失去泉奈的宇智波家就能與千手家再次勢均力敵了。

千手柱間是自己選擇的自殺，旁人無法置喙。毫無疑問，這也是對千手扉間最好的報複——

然而那個瞬間，斑的感情還是戰勝了理智。唯有那電光火石的一瞬，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而是本能地抓住了千手柱間準備自裁的手。

“夠了，我已經感受到你的真心了。”

這樣說着的斑，前所未有地疲憊。

他明白自己到底放棄了什麽，又到底成就了什麽。

柱間還殘餘着淚水卻亮起來的眼睛裏，他看見了屬于未來的微弱的光。

這就是如今的木葉。

那個他與柱間曾經互相比試攀爬的岩壁，那片他們意氣風發地笑着說起天真的夢想時俯瞰的森林。

林地被伐去樹木，開墾出他們命名的木葉村的地基，木石結構的房子正如同雨後的蘑菇一般冒出來，林立在這片土地上，堪堪有了村莊的雛形。

這是他和柱間的夢想的産物，這個時代的和平的締造之地。

宇智波斑走到了街上，用這雙眼睛靜靜地審視着這裏的一切。

現在木葉村進駐的忍族還很少，千手和宇智波也只搬遷了一部分，不過核心領導層已經居住在村內的宅邸裏做事了，其中就包括千手柱間和千手扉間兩兄弟。

有了人流，自然就有買賣。

街上已經有幾家商店在營業了，日用品店、餐館以及其他的一些日常店鋪，雖然看起來有些蕭條，但看着那些已經開始裝招牌的店門緊閉的店鋪，不難想象這條街道之後的繁華模樣。

穿着宇智波高領長袍獨身出行的斑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建村的初期百廢待興，各忍族的精英都行色匆匆，他們都有很多事情要做，沒人會去特地關注街上走着的人裏有沒有名震忍界的忍界修羅。

斑也不在意。

現在的第一要務就是解決午飯，吃完之後好去火影樓找柱間交付卷軸。

斑撩開最近常去的一家居酒屋的門簾，走了進去。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臺子內站着的竟然不是幾天裏已經看得有些面熟的老板，而是沒見過的兩張生面孔。

斑微微眯起了眼瞳，目光犀利地打量着這兩位從未在村子裏和戰場上見過的陌生青年。

一位是和千手扉間相似的白發，肌膚是淺褐色的，身形高大，正在低頭看菜單，面容英俊卻冷淡，鋼灰色的眼眸與閃電狀的眉尾莫名地很配；另一位則有着罕見的藍色長發，色澤很是鮮亮，被束成頸後細細的一束，鮮紅的瞳孔向斑看來，然後露出了帶着虎牙的爽朗笑容，自然地招呼起來：

“這位客人，有什麽想要的嗎？”

這兩個人的服飾風格都很奇怪，和這裏格格不入。斑這些年因為任務見過很多地方的人物，都沒有類似風格的打扮……要說是最近入駐的忍者的話，那可一點不像。方才才看過相關卷宗的斑很清楚眼前的這兩位不屬于任何一個已經入駐的家族——更何況他們的衣服上連族徽都沒有。

心頭疑雲頓生，斑卻絲毫沒有露出端倪。

他信步走了進去，既沒有問老板在哪裏，也沒有問眼前的這兩位是什麽人，而是坦然地在桌邊常坐的位置坐下，淡定地點單：

“我要一份豆皮壽司。”

這次出聲的是那位白發的男子，聲線低沉：“豆皮壽司嗎，知道了。請稍等。”

他擡起鋼灰色的眼瞳看了斑一眼，幹脆地應答後，在櫃臺後面拿齊了材料，洗淨手指，開始現場做起來。

白發青年将之前就蒸好的白米飯盛到碗裏冷卻，然後手法熟練地用醋、白糖與鹽開始調制糖醋汁，拌到米飯中，并且一邊拌一邊撒入了白芝麻。之後将米飯蒙上半濕的布巾，放在一邊再度自然冷卻，然後用筷子在油豆腐上滾了幾個來回，将它們壓得扁扁的後用刀子小心地切開一邊，接着用手指将中間空的油豆腐展開成口袋狀的豆皮，在開水裏快速瀝過一遍擠幹水分，在這以後又将油豆腐放入出汁、味淋、白糖與醬油的混合物裏煮了一會兒，再次撈出擠幹，手沾鹽水将冷下來的米飯塞了進去，捏成好看的形狀，一個接着一個擺放在盤子裏。

斑一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這一過程，心想這家夥做豆皮壽司還怪像模像樣的。

正在這時，令他沒想到的是，居酒屋的門簾再次被掀開，進入者聲先奪人：

“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