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糾葛
陸之恒看着抽着煙的陸之恒,才一段時間沒見,他給人的感覺沉寂了些,也更傾頹了些。
整個人感覺沉了下去
眼神裏那些天他看到的光,似乎正在暗淡。
看着他這樣,和剛才與邱哲的互動,也不知道他們間發生了什麽,如今二叔也病的這麽重。
怕是有些事情發生了
……
陸之恒不知道怎麽開口,只看着陸之言手裏的煙蒂一點一點變長,掉落在地上。
倏然陸之言卻開了口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就這幾天的事兒吧。”
頓了頓
“你知道小哲的奶奶腎衰竭已經不能再等了,那時候剛好有個案子,我本來不想接的,但是那個當事人是國內最好的腎病醫院的院長,在北京。
他當時輾轉找到我,答應只要我接了案子,一定能以最快速度為小哲的奶奶找到合适的腎髒。”
“也算是昧着良心了,我從沒接過違背我自己價值觀的案子。”
“什麽樣的案子?”
陸之言轉過身,看着他,眼神深沉而空茫
“婚內出軌”
空氣靜了片刻
随即他又轉過了身去,低聲笑了笑,表情卻有些自嘲
狠狠地抽了一口煙,把煙頭扔到了地面,踩了一腳。
“你也知道,我從沒輸過官司,即使對方的辯護律師也很強。而且在對方有明顯優勢的情況下,我還是找到了漏洞,再加上當事人提供的一些真真假假關于對方的一些資料
這場官司盡管打的艱難,可最後,還是贏了”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可我永遠都記得那天,我當事人的妻子,她輸了官司,可她仿佛已不在意,她路過我的時候,甚至沒看我一眼。
可我就覺得身上像是被戳了好多洞一般”
我也以為這些事就這麽過去了,随着時間,都能撫平。
過了幾天,那個人當真為小哲的奶奶找到了合适的腎髒,手術也非常成功,術後并沒有産生太強的排異反應。可就在一切看起來都過去了,都順利的時候。
上天卻和我開了個玩笑”
他緩緩低下了頭,眼裏的光芒有些破碎
“昨天,也就是昨天,我爸叫我回家。話還沒說兩句便直接上手想打我,被我媽攔下了。
也是昨天我才知道,前一陣我贏的那個官司當事人的妻子,在兩天前自殺身亡了。
是自殺……
而且,她是我爸最好的朋友的妹妹。這件事紙裏包不住火,況且一條人命就這麽沒了,我爸最好的朋友在那一天和我爸徹夜長談,除了悲痛,還有那些沒說出口的責怪吧。
故人之子,一場缺乏良心的官司,一條人命
我爸最好的朋友的妹妹,被我間接害死了。”
他陸之言說着,情緒微微有些失控了
陸之恒聽着,心裏十分複雜。
“我爸的朋友和他說,此生再無故人。”
此生……再無,故人
心裏的一關,任誰也過不去。
這件事裏,到底是誰錯了,亦或是人性還是現實。
陸之恒輕輕拍着陸之言的肩膀,此時只有無聲的支持,任何安慰,都顯得太過淺薄。
“邱哲知道了嗎?”
“不知道,只知道,我爸住院了。近幾天,沒怎麽聯絡了。”
陸之言的表情有些空洞
陸方禹還在重症病房裏躺着,而他曾經說的不能幸免,他們的感情又将何去何從。
第171 清醒
陸之言就這麽靠在欄杆上靠了一會兒,沒再說一句話。
天臺視野開闊,從這裏望過去,能看到遠處立交橋上車川流不息,一條條路四通八達,通向不同的地方。
可真實人生裏,人……真的有那麽多條路可以走嗎?看似風平浪靜卻又在轉眼間身陷囹圄。
他只想和他的小崽子好好的過,怎麽就這麽難。
……
陸之恒站在一邊,看着陸之言微微泛紅的眼眶。
心下一片沉默
時有風吹來,心裏的沉重卻沒有一絲疏解。
“走吧”,陸之言轉過身,徑直的向着天臺那道門走去,低沉的聲音在陸之言耳邊響起。
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天臺上
……
到醫院旁邊一個還算好的館子裏買了些清淡的飯菜,買了幾杯粥,便回到了醫院。
到病房門口的時候,卻聽到裏面的聲音,陸之言的腳步頓住了。
“你別管他們的事兒了,你好好休息好不好,你這才做完手術”
陳月的聲音帶着些哭腔,回蕩在陸之言耳邊
病房內沒有了聲音
陸之言的眸子沉了下去,輕輕按下門把手,走了進去。
陸之言眉頭未曾放開,跟在他後面。
病房裏陸遠也在,陸之恒和陸之言沖他輕輕點頭示意
陸之言把吃的東西放在桌上,留了一半在桌上,從床底下拿出吃飯用的小桌子,一言不發的緩緩打開放到了陸方禹的腳邊,把吃的東西放到了桌上。
輕輕擡頭看着平躺着已經睜開眼的陸方禹,“爸媽,先吃點東西吧。”
陸方禹的臉色蒼白,本看着天花板的眼神定在陸之言身上,手微微擡起,指着陸之言的方向,似乎想說些什麽,眼神中卻傳遞出幾分悲哀。
“想吃點東西吧”,陳月紅着眼眶抓住了陸方禹的手
陸之言把杯裝的粥倒進了碗裏,交到陳月手上。
是小米粥,微微有些軟糯
陳月用勺子一口一口的喂着陸方禹,他的配合的吃了幾口,便不肯吃了。
“你讓方木他們先走吧”,陸方禹的聲音微微有些小,畢竟他現在沒有什麽氣力。他看向陳月,大大的手掌微微握了握她的手。
陳月微微抿了抿嘴,神色有些擔心
“好”
放下碗,轉過身對着陸方木吳清他們說道
“方木,弟妹,你們先回去吧,方禹也醒了,沒事了。今天真的謝謝你們,還有之恒,下飛機就過來了。
回去快吃點飯,休息休息吧。”
陸方木眉頭緊緊蹙着
“嫂子,我今天留下來陪我哥吧。你和之言回去休息休息。”
“不用,你們快回去吧,累一天了。”
陳月的眼眶是紅的,卻帶着幾分堅持。
吳清看陸方木正欲說些什麽,用手輕輕在背後掐了他一下。
兩人眼神相觸,片刻,陸方木輕輕嘆了口氣
“那嫂子,我們先走了。”
說着,幾人打了個招呼,陸之恒跟上了。走過陸之言身邊的時候,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陸之言的神色很深,輕輕點了點頭。
幾人就走出了病房
“小遠,也先回去吧。”陸方禹的聲音再次響起,雖然微弱,但病房裏實在太安靜,陸遠也聽到了。
定定站了片刻,深深看了陸方禹一眼
“那行,我想走了。今晚我值班,嫂子,我哥要有啥事先按鈴,然後記得給我打電話”
“嗯好。”
随着病房的門被關上
房間裏只剩下三人,一時空氣有些凝滞。
第172 和他斷了吧
“你過來”,陸方禹輕輕擡起輸液的那只手指向陸之言
陸之言本低着頭,有些失神,倏然聽到有些微弱的聲音,猛的擡起頭,對上了陸方木蒼白的面容。
陳月擡頭望着他,神色中又幾分他看不懂的情緒
緩緩走到床邊,坐下
輕輕覆上陸方禹還微微擡起的手,手上紮着針頭,依稀有些回血了,輕輕包着他的大手,放平,放到了床上。
“之言
和他斷了吧。
算爸爸求你了”
陸方禹從來沒用這樣的語氣和他說過話,斷斷續續的,帶着幾分虛弱和祈求的語氣。
他的神色幾分悲哀,仿佛已經無法承受更多。
這個平日裏不茍言笑,總是堅強頑固的男人,此刻在病房裏握着他的手帶着幾分乞求的,看着他。
斷了……
和他斷了……
陸之言的腦海裏一片空白,只剩下這幾個字
身體緊緊的繃着,神情帶着幾分壓抑和痛苦
擡頭的瞬間,他卻看到陳月看着他的眸子,憂傷,擔心,祈求……多麽的相似。
他突然覺得自己就像被困住的獸,四面八方的都是路可他的世界仿佛是一個四角,如何都走不出去。
垂下了頭,輕輕合上了眼睛,渾身散發着難以言喻的悲傷。
再擡起頭的時候,他看着陸方禹,随即低下身,臉輕輕挨在陸方禹的大手邊,頭輕輕埋在床上。
随即帶着幾分破碎的聲音響起
“爸爸,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連着三聲對不起之後,便是長久的沉默
卻仿佛有些哽咽聲在空氣中
陸方禹聽着陸之言的聲音,眼神看着他埋在床上的頭頂,卻緩緩笑了一聲。
剛才也有些緊繃的身體,驟然完全陷入了床體。
眼神定定的看着天花板
“滾”
“以後,我沒有你這個兒子了。”
陸方禹的聲音比剛才大了些許,卻十分的沙啞,語氣十分的平靜。
沒再看陸之言一眼,也沒有看陳月
陳月握着他的手,眼淚卻一滴一滴往下落
“方禹……小言他……
你給他些時間好不好,就算要斷,也要給他些時間好不好。”
陳月在做着最後的争取
接着,又是一室的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空氣中輕輕傳來聲音“一個月”
沒有多餘的話,但所有的人都聽懂了。
再給陸之言一個月,讓他和邱哲斷幹淨。
……
再無話
只有中間護士來拔針
病房裏靜的仿佛能聽到機械手表的聲音
……
這邊陸方木他們一家出了病房,心下也都有些沉重。
上一次陸之言住院也就在十幾天前,這才沒多久,以為之言的事就算是過去了,沒成想,陸方禹這又突然病重。
這次,不知是為了什麽……
輕輕嘆了口氣
“之恒,你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嗎?”聲音有幾分沉寂,帶着幾分沙啞。陸方木走在前面,聲音自風中傳來。
“嗯”
“回家說吧”吳清輕輕開口
坐上了車,一路無話。
陸之恒靜靜地靠在椅背上,倏然回想起陸之言的眼神,倔強,破碎,帶着幾分堅持和悲哀。
還有那個背影
……
命運作弄人,誰又能逃的開。
只是還記得那個夜裏,他看過陸之言目光灼灼,仿佛他所有的熱情與愛情都給了那個人,有生之年的不可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