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歸隊
其實這次随行的軍隊裏，只對于娘子軍，肖黎才具有一定的話語權，對于跟着輝尚逸那支老牌軍隊來說，她還是插不上手。
不過這不影響肖黎對于提升軍隊戰鬥力的一片熱心，因為她覺得既然這次被輝育忠指派來了，就起碼要發揮自己的作用，之前差點摔下馬，已經拖累了輝尚逸，自己一定得做點什麽補救才行。
“想什麽呢？”輝尚逸見肖黎好久也沒說話，只是望着前方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于是好奇地問道。
肖黎一低頭，恰好對上那雙滿含笑意的眼睛，不知道為什麽，臉上刷的一熱，似乎又想起了剛剛輝尚逸對自己真情表白的樣子。
“沒什麽，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誰。”肖黎微微低下頭，因為害羞不太敢再去直視輝尚逸。
輝尚逸似乎也知道肖黎的心思似的，默默地偷笑了一下。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比剛來的時候好了不少，雖然話還是很少，卻能很明顯地感覺到溫情脈脈。
肖黎因為莫名的緊張一直繃緊自己坐着，可能因為這樣太費力氣了，竟然在一個轉彎的時候，身子保持不住平衡歪了一下。
“小心！”輝尚逸吓得趕緊伸手去抓住肖黎的手，将她扶穩，好在有驚無險。
肖黎也吓了一跳，剛剛只是恍惚了一下，沒想到自己差點又要跌下馬，等反應過來，自己的一只手就被輝尚逸緊緊地攥在手裏了。
“我沒事……謝謝。”肖黎本身就害羞，現在更加局促不安了，默默地想把自己的手抽出來。
沒有料到，輝尚逸卻怎麽也不肯放手。
“我還是這樣牽着你吧，省的你發呆掉下來，我接不住你。”輝尚逸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意，手中攥的更緊了。
“那，随便你。”肖黎害怕輝尚逸看到自己漲紅的和大蝦似的臉，默默把頭轉到另一個方向，半天才憋出這一句話。
輝尚逸知道肖黎這樣就是不反感自己這麽做，心裏很高興，終于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兩個人沿着來時的路走着，終于拐回到了正路上，本身他們就是應該沿着這條山路前往前線，現在終于重歸正軌，只是因為敵軍那麽一次突襲，還是耽誤了不少。
路過昨天戰鬥過的地方，兩個人的心情都瞬間沉重起來，這次被偷襲，雖然說不上損失慘重，但也讓他們一下子失去好多并肩作戰的夥伴。
輝尚逸停下來，撿起地上一根帶血的箭矢，臉上流露出惋惜。
“你們，都好好休息吧，接下來交給活着的人。”輝尚逸重重地嘆了口氣，伸出手，一把把手中的箭矢投到面前的一棵樹上。
肖黎不知道為何，心裏也很不是滋味，雖然生離死別早就在之前就見過很多次了，但是總是十分難過的事情。
她以為輝尚逸可能沒有這麽感性，或者是早就已經麻木了，沒想到他卻和自己有一樣的心情。
“繼續走吧，我們要盡快趕上。”輝尚逸再次擡起頭，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他對肖黎總是能保持笑容。
“嗯……”肖黎答應道，心裏也覺得十分惋惜。
“其實不用太難過，這也是兵家常事了。”輝尚逸見肖黎低落，便輕聲安慰道。
“我知道。”肖黎點點頭，“我們那個時代，我生活的地方很和平，我還記得我小時候連見到血都很害怕，可是現在，卻已經習慣了。”
輝尚逸聽肖黎說到過這點，心中對她口中那個美好的時代也很向往，只是可惜應該沒有機會能去看一看了。
“我給你講講我小時候的事吧？”輝尚逸像是想到什麽似的，試探性地問道。
肖黎仔細想了想，自己好像還真的沒怎麽聽過輝尚逸提起他過去的事情，心下也有了幾分好奇，于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輝尚逸先是凝神回想了一下，然後輕輕吸了一口氣，開口将故事娓娓道來。
那個時候的輝尚逸只有十歲出頭，因為從小生活在武學世家，在別人家的公子哥都無憂無慮，每天只是讀讀書的時候，他卻每天都不得不在烈日下暴曬，鍛煉意志，然後自己獨自練習父親教的拳腳動作，一直到日落才行。
武氏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忍不住心疼，就會偷偷準備夜宵給他吃，那個時候輝尚逸最開心的事情，就是晚上泡完澡之後吃武氏準備好的各種菜肴。
十五歲那年，他就正式跟着輝育忠上戰場了。
那個時候年紀輕輕的輝尚逸還不是很能明白，每天和這些敵人打仗的意義的是什麽，又為什麽要時刻警惕着敵軍來犯。
第一次親眼目睹戰争場面的他內心其實很惶恐，只是勉強有招架自保的能力，卻不知道為什麽這些人都想殺掉自己。
輝育忠雖然表面上十分嚴厲，但是當時其實一直守在輝尚逸身邊，怕他出現意外。
輝尚逸第一次殺人，也是因為輝育忠受了傷，他一怒之下斬殺了那個人，然後，自己都有些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他知道從那以後，打仗的時候，父親就不在他身邊守着了。
肖黎聽着輝尚逸講着這些過往，心中忍不住心疼。
那麽小開始就要面對鮮血和死亡，對于輝尚逸來說，一定是難以承受的壓力吧，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誰又願意舉起屠刀呢。
但是輝尚逸倒是覺得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他從記事開始，就一直被灌輸關于使命的思想，他的宿命，從出生起就已經是注定的了。
看着肖黎複雜的面色，輝尚逸接着說道：“那我講一件開心點的事情吧，那應該是後來兩年了。”
一次他接到戰報火速趕往前線，也是像現在這樣穿過一片叢林，但是那個時候他只是一個人帶着兩個随從，大部分兵力是從別的調過來的。
他出來的倉促，也沒帶什麽幹糧，最後只好躲在山上的一間破廟裏面湊合一宿。
本來他饑寒交加，都要以為自己要完蛋在這個地方了，沒想到這個時候，遇到了一個老婆婆。
“你是誰？”他當時給吓了一跳，還以為這深山老林子裏要鬧鬼。
但是那個老婆婆也被他吓了一跳，道：“你是誰？我每天都住在這裏。”
輝尚逸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估計是搶了人家的底盤，讪讪地說道：“不好意思，婆婆，我本來是想去山那邊的縣城，但是盤纏不夠，只能躲在這裏。”
“看你穿着談吐，不是一般人家吧，哼，居然和我這個老婆子搶底盤。”老婆婆輕輕哼了一聲，也走進來，找出一塊墊子鋪上。
“婆婆您……怎麽住在這裏？”輝尚逸對于她的行為感到很奇怪。
“這世道，不是每個人都有家可歸的，朝廷和他們打了那麽多年，也沒整出什麽結果。”婆婆自顧自地坐下，輕輕嘆了口氣。
輝尚逸心虛地吞了口口水，沒敢說話。
“我看你，是不知道怎麽生火吧，這裏這麽冷。”婆婆鄙夷地瞪了他一眼，然後挑了幾塊木頭，輕輕地摩擦幾下，竟然就生出了火花。
輝尚逸生火的技能，就是那個時候學會的。
被這麽批評一頓，輝尚逸頓時也有些不好意思，臉紅起來，看到婆婆從袋子裏拿出一塊香噴噴白花花的饅頭，饞的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你餓了？”婆婆擡眼看了他一眼，随手丢給他一個。
“謝謝，謝謝。”輝尚逸連連道謝，然後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那個晚上他聽婆婆講了很多有趣的事情，也了解到了他們和敵國打仗帶給平民百姓的痛苦，心中十分唏噓。
從那以後，他就更加勵志要好好報效國家，讓人民不再颠沛流離。
至于那個婆婆，輝尚逸到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很奇妙，懷疑自己是不是山神娘娘。
因為那個婆婆雖然渾身破破爛爛的，頭發像雞窩一樣，一般都已經白了，但是眼中卻閃爍着敏銳的光芒，不同于一般老人家的混沌。
當然，這也可能是輝尚逸腦內自動美化的結果。
肖黎聽這個故事也聽得津津有味，這個世界上本身就有着各色各樣的人，遇到一個，沒準就是一段全新的故事，也正是如此，活着，才會特別的有盼頭。
輝尚逸見肖黎聽得開心，自己也起勁了，開始大肆吹噓着自己這麽些年都走過哪些地方，打過多少場勝仗，救過多少的平民百姓。
聽到他口中那些或是山清水秀、或是雲詭波谲的景象，肖黎心中也有些好奇起來，開始暗暗幻想自己和輝尚逸老了打不動以後，也兩個人一起走遍這片大好河山，竟然也覺得是十分美好的事情。
“等到這次戰争結束，我們就找個景色美麗的地方放松幾天，彌補上次月湖的遺憾。”輝尚逸見肖黎一臉的憧憬，似乎猜到她在想什麽似的，開口說道。
“好。”肖黎有些羞澀地微微低下頭，心中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