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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南下香港

1953年中央決定對資本主義工商業進行社會主義改造,變私有制為公有制。凡是規模大一點的都得接受改造。

元寶在西安的制堿廠和元哲在洛陽的飯店都要被改造,元壽和三叔元望禮在成都的工廠也收歸了國營。三叔元望禮在解放前就過世了。元寶和元壽兄弟倆年歲已高,主動退了下來,不再參與工廠的管理,安享晚年。

元寶1955年病逝,享年八十歲,大兒子元世沖因犯錯誤被抓入獄。元哲的二兒子元世傑因與大伯感情至深,大伯去世對他的打擊不小,他持續發高燒不退,現已住進了醫院,全家都在關注着他的安危。元哲最對不起這個兒子,從小就沒在身邊陪過他,幸好大伯關心他,給了他不少父愛。第十天,元世傑的燒依然沒退下來,這孩子命苦,急火功心,死在了醫院,年僅十九歲。一連串的打擊過後,元哲也病倒了,他後悔回到家裏,認為哥哥和兒子的死與他有關,自責讓他無法從痛苦中走出來。兩個女人沒有離開,輪番照顧着元哲,雖然失去了兒子,但眼前的這兩個女人仍是他最大的財富。他想:我不能死,我得活下去,他們需要我,元哲這樣告誡着自己,兩個月後他出院了。

1956年□□八大以後,國家開始了社會主義建設。全國各地都在抓生産,搞建設,1958年□□和人民公社化運動把建設推向了高潮。

元哲過不慣千篇一律的單調生活,還是想到外面看看。此時他擔心的倒不是家人,他們都有安定的生活,他擔心楊桃該怎麽辦,自己的産業沒了,楊桃現在成了一名飯店服務員。雖然生活有着落,但一個孤身女子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還是不讓人放心的,于是元哲在離開前見了楊桃一面,問她的打算,楊桃說願意和他一起去上海,就這樣元哲告別了家裏人帶着楊桃來到上海。

先到了他曾經營的旅店,已物是人非了,店主人也換了。元哲一時間也找不到什麽合适的工作,倍感失望。好在他又見到了四哥元吉,元吉已是上海市閘北區區長,權力很大。

元吉說:“現在是新中國了,計劃經濟,一切由國家決定,不允許其他經濟生存,上海已經不是當年了。”

元哲說:“本來想到上海闖一闖,可是根本沒有用武之地。”

元吉說:“目前來看,政策很難改變,西方國家對我們包圍封鎖,上海對外的優勢已經沒有了,現在大量工業內遷,在上海恐怕很難發展起來。”

元哲說:“上海沒有發展,那我能去哪呢?”

元吉說:“香港或者臺灣,這些地方還是市場經濟,那裏政策相對寬松,你可以去香港發展。”

元哲說:“關鍵是我人生地不熟的,對香港也不是太了解。臺灣我是不敢去了,那裏的軍統還在找我呢。”

元吉說:“你去香港吧,我有一位朋友在香港,他從事房地産業,當年我倆都在北大上學,他學的是土木工程,我學的是法律,都是校學生會成員,他叫雷之雨,解放前,他在上海有一家房地産公司,解放後變成了國營企業了,他又回香港發展了。”

元哲一聽興奮起來說:“那太好了,我不想在國內,想去香港,我怎麽才能聯系上他呢?”

元吉說:“進入香港可沒那麽簡單,你先等些日子,我和他聯系一下,看他有什麽辦法。”

元哲說:“行,那我就再呆上一段時間,對了,四哥,我不是一個人去,還有一個人要跟我去。”

元吉說:“誰呀?”

元哲說:“她叫楊桃,是我在蘭州認識的,她死活都跟着我,沒辦法,必須帶着。”

元吉說:“行,那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

轉眼兩個月過去了,元吉為弟弟辦好了一切,于是他們倆便起程去了香港。

1958年元哲來到了香港,他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了,這裏簡直就是一個難民營,外來的人口實在是太多了,中國內地來的占80%,菲律賓人、馬來西亞人、越南人、泰國人……香港真是一個魚龍混雜的地方。這裏的有錢人大多是歐洲人的後裔,亞洲的富豪比較少。香港經濟也不太理想,解放前西方人只認上海,上海的富商很多,有錢人都在上海,解放後,上海不對外開放了,許多上海人舉家南下香港,他們帶來了大量的資本,促進了香港經濟的發展。

元哲來時帶了多年積累的一些資本,在九龍最繁華的地域旺角開了一家飯店,取名“創意餐廳”,專為過往的人們提供餐飲服務。小店不大,有七八張桌,最多能容五十人同時就餐。創意就體現在經營的服務和理念上,理念是決定這個飯店能否給顧客驚喜或者溫馨的,想要在這樣一個精英雲集的地方闖出一番天地着實不易。元哲為此專門雇了一個小團隊,進行創意設計,一周七天每天都有一個不同的設計。服務的創意主要是為顧客提供便捷服務,如送餐到指定地點,公共電話服務,打包服務等。創意餐廳一經推出,馬上引起了香港市民的關注,許多人慕名前來,其中還有不少政府官員,這樣的餐廳在當時的香港也是第一家。半年後元哲就把兩邊的門市盤了下來,擴大了店面,生意紅火極了。楊桃在店裏只負責收錢,其他的都由元哲來管理,她早在西北時就領教了元哲的厲害,他在生意上的本事是她無法想象的。

有一天,元哲出去辦事,楊桃看着餐廳,從外面來了幾個人,一進門就不太對勁,要了許多飯菜之後,開始吃起來,不時地挑毛病,一會兒喊小二,一會兒喊老板,楊桃看情況不好,就好說好商量,說不收他們錢了。可是這幾個人仍舊不依不饒,說着說着就開始砸東西,拿着凳子就亂砸起來,還打傷了店裏的幾個服務員,楊桃吓壞了。這些人臨走時,還說了一句話:“讓你們老板明天中午來旺角西餐廳找五哥。”

元哲辦完事回來後,發現店被人砸了,氣憤的說:“這是什麽人幹的?”

楊桃哭着告訴他:“不知道,那些人臨走時說讓你明天中午去旺角西餐廳找五哥。元哲,你得罪人了嗎?”

元哲說:“ 沒有。”

楊桃說:“那這些人為什麽來咱們店裏鬧事呢?”

元哲說:“沒事的,明天我去一趟就知道了,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兩個人一夜未眠。

第二天中午時分,元哲一個人來到旺角西餐廳,一進門就看見了五哥坐在裏面,旁邊站着幾個打手,五哥是九龍的地頭蛇,在旺角這一帶很有影響。這時旁邊的人喊道:“見了五哥,還不跪下?”元哲沒吭聲,就一直站在那看着。這時一個手下沖了上來,只見元哲擡起一腳,将他踢倒在地。五哥見情況不妙,忙攔着手下說:“喲,兄弟身手不錯呀。你想怎麽着?”

元哲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瞪着五哥說:“我不想怎麽着,只是不知道五哥為何砸我的店?”

這時五哥陰險地笑了笑,說:“你在旺角開店快一年了,生意一直不錯,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元哲一聽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說:“五哥的意思我明白,那你想要多少?”

五哥看了看元哲,故意避開他的眼神說:“明白最好,很簡單,每月五千塊。”

元哲聽完非常氣憤地說:“五哥,我每月給你五千塊,我吃什麽喝什麽,這個店一個月也掙不到五千塊,您這是要我的命。”

五哥卻不管這些,說:“那是你的事,不答應就別想在這開店,旺角是我說了算。”

元哲一下被激怒了,他還從來沒被人欺負成這樣。大聲喝道:“我看誰敢動我的店,我要他的命。”說完轉身離去了。

五哥一時也沒反應過來,這家夥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這麽跟他說話。五哥一時也怒不可遏,氣得在屋裏直打轉,嘴裏還罵着:“媽的,必須教訓教訓他,我要讓他知道我的厲害。”

這事過後,元哲也是特別小心,加強了防範,但一連三個月沒事,他也松了一口氣,自以為五哥怕了他,他還想着是不是那一腳把五哥鎮住了,想着想着還會發自內心笑一笑。事情真的像他想的那麽簡單嗎?一天夜裏,店前來了一夥人,他們用鐵棍砸碎了玻璃,并沖進店裏,打傷了住在店裏的夥計,臨走時還放了一把火,盡管進行了撲救,但整個店還是被損毀了,損失慘重。元哲報了案,可香港警察和這些地痞流氓都多多少少有些瓜葛,也不願因為一個外地人得罪他們,所以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根本就沒人管,元哲越想越氣,他的性子又上來了。

四十多歲的他拿上了家夥決定偷襲五哥,非要将他打服不可。一天夜裏,他在旺角的一個街口堵住了五哥,根本不容分說,上來就是打,五哥身邊的四個保镖都被打倒,只剩下五哥一人了,五哥能在香港混也不是等閑之輩,兩人交手了幾個回合,元哲才抓住五哥的一個漏洞将他打倒,随後便是一頓猛踢,五哥被打成重傷,頭部大量淤血,肋骨斷了三根,內髒有部分損傷,五哥算是廢了。當晚元哲就跑了。

香港警方接到報案後,這回格外地認真,調動了九龍區的三個警察局共五十多人來抓捕元哲,元哲無處躲藏,只好投案。由于五哥的勢力,加上元哲沒有證據證明是五哥砸了他家的店,法院根據這五個人的傷勢情況和家屬要求,最終判決元哲入獄五年,并賠償原告醫藥費五萬元。楊桃被這突如其來的橫禍吓懵了,她想着這五年元哲在監獄裏怎麽度過?她又該怎麽辦?想了半天也沒有一點頭緒,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她不會離開香港,她要等元哲出來。為了還債,她吃盡了苦頭。在獄中的元哲也并不好過,香港的監獄條件很差,特別是華人監獄,衛生狀況極端惡劣,他在獄中的生活極端困苦,人生也跌到了谷底,他不敢想象沒有他的保護,楊桃的生活會是什麽樣子。兩個人孤獨地生活在兩個世界,他們都在接受着現實的殘酷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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