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無法觸碰之人(6)
啓安把蘇若買的大包小包放進了後備箱,載着他去找gay club。
夜色初臨,給這座城市染上了一層浮華。
遠處商場高樓的電子屏上,正播放着時下最新的廣告。十幾秒的時間裏,蘇若的身影一閃而過。他穿着黑色的鬥篷,帶着神秘的王冠,深邃的眼睛裏仿佛映着宇宙。他将血紅色的寶石捧在手心,低頭輕輕親吻,仿佛在觸碰愛人的心髒。他用優雅的意大利語緩緩說着,你如星辰般璀璨,我愛你之心永恒。
哪怕在一百寸的巨大屏幕上,他被無限放大的臉孔依然精致的讓人挑不出錯誤。眉毛、眼睛、鼻子、嘴唇,無一不美麗性感。
啓安不懂,蘇若為什麽總是露出一副疲憊厭倦的神情。上天把一切能給他的都給他了。外貌、金錢、名聲,他什麽都有。這個世界上那麽多人迷戀他,如果真有上帝,那麽蘇若得到的愛一定會比上帝還多——他的影迷,可比基督教徒要多多了。
啓安悲哀的想,還有什麽是他想要的,還有什麽是自己能給他的?
……
紐約雖看似很大,但真正繁華的downtown其實也就只是曼哈頓中心,啓安第一次來到紐約,按照蘇若給他的地址七拐八拐,找了好一陣子,才終于來到目的地。那是在這座城市繁華下,非常不起眼的一個小巷子,大概是因為有些晚了,附近的商店和餐廳都已經關門。
兩人在遠一些的地方才找到停車位,下車走了一段路,才來到club的門口。本該燈火通明的地方此時一片黑暗。借着遠處的路燈,啓安湊近仔細看了看,才發現玻璃門上貼着一張很不起眼的紙條。
Sorry, we are closed.(本店已經關閉)
他回頭看看蘇若,蘇若也已經看到了字條,他用腳狠狠的踹了下門。
啓安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有些如負釋重,又有些猶豫不安。他不知該勸蘇若回去,還是該帶着他繼續尋找。“那個……”
兩人站在門口談話間,卻沒注意到在黑暗的巷子盡頭,正坐着兩個穿戴破爛黑人。“嘿,亞洲人。”他們猛然開口叫到,突如其來的聲音把啓安吓了一跳。
在美國,有一條心照不宣的規則,你絕對不能稱呼黑人niger。這就好像當着他們的面罵他們鬼佬一樣。而中文發音那個,卻偏偏與niger極其相似。
兩個壯碩的黑人沖着啓安走過來,對着他嚷了句什麽。蘇若卻輕輕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操着流利的美音問了句話。
啓安的英語不太好,他隐約聽懂一點,蘇若大概是問這裏為什麽關門了,而他們是不是gay。
被拍肩的黑人厭惡的揮掉了蘇若的手,狠狠啐了口痰,罵了句bitch。
啓安拉着蘇若,想快些離開這是非之地。蘇若站着沒動,從褲兜裏掏出皮夾,抽出了厚厚一打美金。
“蘇若!”啓安簡直已經氣急敗壞。
另一個黑人一把扯開啓安,對着蘇若吹了聲口哨,與同伴一起将蘇若圈在了角落裏。
他們說話的語速很快,啓安聽不明白。他只想拉着蘇若快些離開。然而下一秒,他卻看到被壓在牆上的蘇若,發出了低低的悶笑。他的手朝着黑人的胯下摸去,眼角泛着些微妩媚的紅,嘴唇上調,勾出一個暧昧的笑容。
那人偏頭,呸了一聲,狠狠推了蘇若一下。啓安聽到嘭的一聲,那是蘇若後背撞在牆上的聲音。
啓安覺得自己腦子裏有個東西突然就炸了,他想也沒想,朝着那黑人一拳揍了下去。緊接着,兩人就扭打在了一起。
随着黑人的同伴也加入進來,啓安頓時挨了幾圈。兩個黑人下手狠絕,啓安胃部挨了一拳,頓時疼的就麽站住。他摔在地上,又被狠狠踹了幾腳。那個黑人才被同伴拉着走開。他們走過蘇若的時候,看到蘇若正靠着牆仰頭喘氣,漂亮的脖頸伸着,脆弱又性感。
那個黑人忍不住揪住蘇若的領子,拎着他罵了一句。緊接着奪過同伴叼在嘴裏的煙頭,狠狠按滅在了蘇若鎖骨下方。
蘇若被燙了叫了起來,那聲音卻好似呻吟。好不容易扶着牆站起來的啓安,看到這一幕,瞬間又紅了眼。他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沖那兩人沖上去狠狠的揮了一拳,緊接着被重重的踹到了牆上。他的背撞在了那間club的玻璃門上,年久失修的玻璃門搖搖欲墜,被狠力撞擊之後,終于脫離框子砸了下來,嘩啦啦碎了一地。
啓安隐約聞到了血液的腥味。他的耳朵嗡嗡的響,腦子有些暈眩,眼前也黑了下去。
再失去意識前,他似乎聽到了蘇若呼喚他的聲音。
“泰啓安,泰啓安……”
那聲音一聲聲叫着,漸漸變的遙遠,像是消失在了夢裏。
……
啓安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他的頭上和手上都纏着繃帶,正在挂着吊瓶。而蘇若正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百無聊賴的玩着手機。
啓安躺在床上,靜靜看了他一會,才終于開口。“今天……不用去片場麽?”一開口才發現,他的嗓子沙啞的好似吞了沙子。
蘇若擡頭看了他一眼,“你忘了,今天放假。”
啓安緩緩哦了一聲,便不再說話。蘇若專心致志的玩着游戲,在純白的病房裏,美的幾乎不現實。
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蘇若結束了游戲,終于放下手機。他起身走到啓安病床前,撐着身體附身看他。那是以及極具壓迫感的姿勢,啓安覺得呼吸困難。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對不起……那天後來,你沒事吧。”
蘇若摸了摸他頭上的繃帶,“你揍他們有什麽意義?弄得自己一身傷。”
啓安微微扭頭,不敢去看蘇若的眼睛。他們之間的距離太近,近的幾乎都能感覺到似乎的呼吸。啓安抿了抿嘴唇,“他們……明顯是homophobia,是厭同,不會……和你上床的。”
蘇若微微笑了笑,那笑容有點冷,”那有和你有什麽關系呢?“
啓安臉色有點發白,他沉默了半天,才抖着嘴唇說,“我是你的經紀人,我要對你負責……我不能看着你出事。這是我的工作。”
蘇若悶悶的笑出聲來。他伏地身子,幾乎壓在了啓安身上,啓安幾乎聽到了自己過快的心跳聲,分不清高是緊張還是恐懼。他扭頭,而蘇若的嘴唇就湊在他耳邊。用那刻意壓低的,黯啞而暧昧的聲音,輕佻的笑,“經紀人?泰啓安……你別太拿自己當回事。”
說完,他甚至還惡意的對着啓安的耳孔吹了口氣,才起身離開病房。聽到關門的聲音,啓安才仿佛終于找回動作的能力。他蜷縮起身體,将自己鎖在了杯子裏。心髒仿佛瞬間被一根針穿透,驟然而起的痛,鮮血淋漓。
被漠視、被傷害,他都已經太習慣了。甚至連這種明知不會有結果的迷戀,他都已然習慣。
——因為他沒有辦法,不去喜歡蘇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