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病變
在浴室裏盡情的唱了一會兒歌，又往浴缸裏施了點化肥，榮貴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了浴室。
離開浴室，進了小梅的書房。
如今這個書房已經被榮貴征用了。
他還像模像樣的找小梅要了筆和本子。
端正的坐在書桌前，榮貴的表情無比莊重，思考了很久，才在本子上書寫起來，時不時修改一下，伴随着嚴肅正經的表情，旁人看來他一定是在書寫什麽了不起的大作！
就算不是什麽曠世大作，起碼也是篇很有參考價值的論文啊~
然而——
坐在書房一覺調試藥劑的小梅對此完全無感。
那家夥是在寫康複計劃而已。
如何通過按摩刺激肌肉重新生長，什麽時間敷什麽保養品，需要進食什麽保健品……榮貴想到哪兒寫到哪兒，最後往往還要小梅幫他歸類整理才能勉強看出點條理來。
=-=
卓拉太太的房子明明挺大，明明有那麽多房間，然而兩個小機器人偏偏喜歡紮堆湊在一個房間裏。
小黃也不知什麽時候跟着榮貴一起跑到這個房間來了。
房間太過安靜，氛圍太過安全。
小黃雞蹲在桌子下面，過了一會兒，偷偷睡着了。
就這樣，每天探望自己的身體，然後種菜、收獲、認真地做康複計劃……榮貴将自己的生活安排的忙忙碌碌滿滿當當。
雖然有點丢三落四，不過，在小梅的幫助下，他還是把一切都完成的很好。
就等将阿納洛醫生重新幫他把顱骨複位了！
然後，終于到了那一天。
榮貴一大早就和小梅來到二層等待了,
他們是最早一批過來的客人，這是阿納洛特意安排的，顯然很在意這臺手術，兩次手術前後，他都特意空出來一天沒有安排其他的預約。
榮貴和小梅再次坐在了阿納洛的辦公室裏，對面的屏幕裏，阿納洛已經穿好滅菌衣，嚴正以待的站在手術室內了。
“顱骨複位手術現在開始，計劃手術時間為十小時零八分。”阿納洛冷冰冰的聲音從喇叭內傳來，屏幕上随即出現了一個倒計時的數字格。
“腦體已經被激活，即使現在的手術環境已經可以幾近完美的模拟腦內環境，然而幾近完美說明仍然不完美，激活的腦暴露在顱外的時間越短，對腦體的損傷越小。”
“十小時零八分是可以預計的保持腦體新鮮激活狀态的最長時間，我會将這個時間盡可能的縮短。”說完上述一段話，阿納洛不再開口，戴着特殊材料手套的手指輕輕放置在榮貴的腦上，他開始了今天的手術！
和上一次手術一樣，手術臺的前方仍然放置着一個巨大的罐子，從罐子延伸出來的管子直接插到榮貴腦部，循環用的液體仍然不能停，整個手術過程中，它們仍然必須時時刻刻浸泡着脆弱的腦體。
不過，和上一次手術不同的地方也有，榮貴注意到自己的腦旁多了一臺儀器，儀器上分出許多透明絲線，那些線密密麻麻的，将自己的身體幾乎全部蓋住了。
除了腦部以外，榮貴的身體看起來竟像是被某種不明物體吞噬掉了！
除此之外，手術臺前還布置了好多好多屏幕板，黑色的底色，上面有一些榮貴看不懂的指數。
眼前的情景看起來可比上次手術時的陣勢唬人多了！
難不成這次手術其實比上次還難？
榮貴的脊背坐直了。
“放心，這次手術的難度比上一次的手術簡單許多。”小梅的聲音适時的從旁邊傳來，不用問，精準的回答了榮貴心裏的問題。
“不過腦部手術非常複雜，即使是顱骨複原手術，也不是僅僅将顱骨扣合就完成了的。”
“哈……這樣嗎？我……我之前以為只要把腦袋骨放回原處就好了……”榮貴幹笑了兩聲。
“當然不是，使用冷凍倉太久時間，又經過幾次手術，尤其是上一次的手術，從你腦中取出了那麽多瘤，光把顱骨蓋回是完全不夠的，醫生需要檢查腦部的反應是否正常，确定功能正常之後，才會将顱骨蓋合。”完全沒有嘲笑榮貴，小梅認真地和他解釋道。
“我人在這裏也能檢查嗎？”榮貴好奇的問。
“嗯，腦部神經可以通過人工激活的方法檢查。”小梅說着，指了指屏幕上的儀器：“不同的腦域對應不同的神經反應，阿納洛會分批激活需要測試的區域，那些細線直接連通儀器與你的軀體，不只是表面上肉眼可見的反應，更多肉眼看不見的反應将以數據曲線的形式表現在屏幕上。”
小梅說着，又指了指手術臺周圍的屏幕板。
“這種測試方法比病人親口說出的測試感覺更加可靠。”
“人類很容易在生活過程中養成固定習慣，他們習慣用固定的肌肉群，習慣用已經開發完善的腦域，他們很可能只能注意到自己熟悉領域發生的事情，很多他們從來不使用的腦域對應的反應他們甚至終其一生也無法發覺。”
“而測試儀則不會，測試範圍是根據目前醫學界已經破譯出來的全部生理反應，不管腦體主人平時有沒有使用這部分功能，它全部可以涵蓋測試，比機體主人自身憑主觀意識得出的測試要準确的多。”
看着榮貴一副有聽沒有懂的樣子，小梅停頓了片刻，道：“就好比一個人從來沒有去開過競戰機甲，出生在完全碰觸不到這種事物的環境中，周圍沒有一個人從事相關行業，他可能一輩子不認為自己會有這方面的天賦與才能。”
“他會在普通的行業裏做着普通的事情，庸庸碌碌度過平凡的一生，認為自己什麽才能也沒有，只是一個毫無才能的人。”
“然而這種測試儀器可以通過各種反應測試檢測出他的各種機體反應，他在競戰機甲方面的反應速度是普通人的五倍，這意味着他如果從事競戰機甲方面的工作，天賦會是普通人的五倍。”
“他是競戰機甲方面的天才。”
“哇！這個好厲害！”這一次榮貴就聽懂了：“那麽人們豈不是随時可以通過這種機器知道自己的天賦會在什麽地方喽？”
“某種程度上，可以。”實際上，這項技術現在在天空城已經非常普遍，人們在小的時候就會進行這種測試，然後根據天賦所在選擇升學方向。
“不過這種測試仍然有局限性，比如意識上非常有天賦，然而身體完全無法跟上。”小梅聲音平淡的道。
“這樣已經很好了。”榮貴卻已經很滿足了：“我生活的那個年代，絕大多數人一輩子可能都無法發現自己的天賦在哪裏呀。”
“就像我，我從小做什麽都很慢，學習能力差，記憶力也不好，幸好我偶然發現了自己的天賦在什麽地方。”
“否則會很可悲哩~”
“你在某些方面的記憶能力非常好，并非一無是處。”小梅道。
“啊？是嗎是嗎？哪裏的記憶力？你快說說看！”雖然很喜歡自己誇獎自己，不過小梅是專家，專家的誇獎一定更有理論依據，榮貴表示一定要仔細聆聽！
“細胞是會代謝的，儲存在腦中的記憶也是如此。即使被冰凍，很多人的記憶仍然會被代謝，混淆，慢慢一片空白。”
“而你的記憶居然完全保存下來了。”更不可思議的是，居然連美容食譜、按摩大法……這種全都保存下來了，這一點連小梅都覺得不可思議！
“嘿嘿……聽起來好像……很厲害？”榮貴就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他覺得這時候需要謙虛一下，于是：“大概是我在之前那個時代生活的時間太短，記憶儲存本來就少，腦容量自然就小，就那麽點東西，比較難代謝掉？”
小梅沒吭聲。
這……
小梅這是肯定了他自謙的話？
天啊！他只是自我謙虛一下，完全沒有想要小梅肯定這個事實啊~~~
嘴巴一癟，榮貴剛要再說點什麽，小梅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開始解說對面手術室正在進行的各種反應測試了。
榮貴的注意力于是也就又集中到了屏幕中正在進行的手術上。
随着阿納洛開始在他身上進行各腦域的反應測試，他看到自己的身體開始“動”了起來。
這當真是一個非常新奇的體驗！
他的人站在隔壁的房間，然後看到自己的身體在動！！！
“好、好像詐屍！”腦袋完全湊到屏幕上去了，榮貴觀察了許久，末了轉過頭來對小梅道。
小梅：=-=
“A1腦域測試無問題。”
“A2腦域測試無問題。”
“A3……”
“S128腦域測試無問題。”
随着測試項目的進行，阿納洛不斷将測試結果說出來。
各種測試做的快，他說的也很快，榮貴完全搞不懂各個測試項目到底測試的是什麽，不過，聽到沒問題他就放心了。
直到——
屏幕裏的阿納洛忽然停頓了。
原本一直不斷宣布各項測試結果的嘴巴也忽然閉攏不言。
榮貴聽到對面房間其中一個儀器忽然傳來尖銳的滴滴聲響，而一個屏幕上的數據線忽然變成平直一片，要知道，之前做測試的時候，相對應屏幕上的線可是有波浪起伏的！
榮貴本能的覺得似乎有什麽不妙的事情發生了。
小梅也站了起來。
“S001區域怎麽了？”和榮貴不同，小梅顯然對這種測試非常了解，他也走到屏幕前去了，視線移向榮貴也覺出不對的屏幕板上，小梅仔細看了屏幕上顯示的各項數值，也微微一愣。
“怎麽會沒有反應？”
各項連接身體動作的測試已經做完，阿納洛如今正在做的測試是視覺神經中樞部分的測試，可以查看視覺能力，這個測試非常完善，甚至可以測試出腦體主人一些自己都察覺不到的視力問題，甚至還能加以矯正，然而此時此刻，屏幕板上一片空白。
有關視神經反射的測試結果……什麽也沒有。
“S001腦域……有問題。”艱難的，阿納洛開口宣布了結果。
然而他的手不能停，測試必須一項一項的進行下去，他必須立刻開始下一個反射區域的測試。
“S002腦域……有問題。”S002腦域覆蓋的是聽覺系統，這個區域有問題的直接表現是無法聽到任何聲音。
“S003腦域，仍然有問題。”S003腦域掌控的則是語言能力，刺激這部分腦域的話，他手下的這具肉體應該會發出聲音才是。
然而，什麽也沒有發生。
機體的主人甚至連喉頭的顫抖都沒有一下。
緊接着，到了掌管聽覺能力的S003腦域。
心裏已經知道手術出現了遺留問題，然而阿納洛仍然有條不紊的将測試工作進行完畢了。
做完所有的測試，将儀器撤下，他這才重新檢查起榮貴的腦體。
非常細致的将腦體切開，小心翼翼的探進去，随着檢查不斷深入，他的面色越來越白。
這個過程足足持續了三個小時！
将微型探頭從榮貴的腦體中撤出，阿納洛呆呆的站了一會兒，這才重新将榮貴的身體沉入手術臺下方的液體艙。
“有一個非常不幸的消息告訴你們。”
“病人的腦部腫瘤切除手術确實成功了沒有錯，然而——”
“他的腦瘤應該一開始就存在了，原本架築病人S001、S002、S003系統的部分的神經線應該在他出生的時候就是未發育成熟的，它們存在，但是沒有任何功能。”
“也就是說，病人原本應該先天會有殘疾。”
“看不到，聽不到，也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他原本應該是這樣的人。”
“然而，他腦內的腫瘤産生了奇妙的變化，在侵犯腦體的同時，它們竟然取代了原本的神經線的工作，承擔了那些神經線應該負擔的工作。”
“病人之所以可以視物，可以聽到聲音，甚至可以說話唱歌，完全是由于那些腦瘤存在的緣故。”
“而之前的手術……”
“所有的腫瘤都被切除了。”
“病人的病症改變了。”
“原本是密集型波阿法特瘤，而現在，則變成了腦域神經線缺失性損傷。”
“他需要一位擅長腦部重建性手術的醫生了。”
擡起頭，阿納洛面容蒼白的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