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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紅色果子

那對母子倆小心翼翼的繞過天空城一行人,第一個進去了。

就兩個人,無論如何都沒有違反規定,他們自然可以直接進。

天空城一行人其實也好說,那名明顯是雇主的男子是打算帶着保镖頭目一起進去的,其他人留在門外。

偏偏那個小姑娘死活不依,偏要和爸爸一起進去。

一行人就這樣僵持了一下。

“那,我們也先進去吧?”偷偷瞅了那邊一眼,榮貴用下巴暗示了一下小梅。

“我們有四個人,超出規定一名。”就在這個時候,小梅忽然道。

“哎?”榮貴愣住了:“難道……”

冷凍倉的他是病號,不算名額,可是冷凍倉的小梅卻是算名額,這是他一開始就想到的,可是小梅一直沒有說,他就理所當然認為機器人的他和小梅可能不占名額,怎麽……

“即使使用機械身軀,也算名額的。”仿佛知道榮貴腦袋裏正在想什麽,小梅道。

“那……那你怎麽之前不說啊。”榮貴着急地說。

小梅就斜眼看了一眼他:“提前說,是你留下,現在說,還是你留下,有任何區別嗎?”

囧!

“那、那我來有什麽意義啊……”榮貴有點抓狂。

“擡冷凍倉。”小梅就一句話把他堵死了。

榮貴:……聽起來,真是非常有道理。

“好吧,那小梅你就趕緊進去吧。”輕而易舉接受了小梅的安排,榮貴還最後幫小梅托了一把冷凍倉,目視小梅拖着冷凍倉消失在門後,他在門口找了個不起眼的地方蹲起來了。

旁邊的天空城一行人還在吵,确切的說是小姑娘還在吵。

不過顯然,随着男子的耐心用盡,他們的僵持也到尾聲了。

“安吉拉,別鬧了,我帶你進去。”結果居然是小女孩的爸爸妥協了,這讓榮貴有點沒想到。

在他看來這名男子看起來像個當官的啊~很有威嚴,這個小女孩明顯不太懂事,一看就是被慣的,一般來說,就是他慣得啊~偏偏看起來又不太像。

可是說不像吧……他卻連來星獄看病這種事都把小女孩帶過來了。

這家人感覺有點複雜啊~

“噢耶~”在和爸爸的僵持中取得了勝利,小女孩高興的跳了起來。

沒了保镖們,男子只能自己将冷凍倉擡起來,他的力氣不算特別大,而他們的豪華冷凍倉又特別重,沒有辦法,他最後只能用別扭的姿勢将冷凍倉半扶半抱推進門內。

那個名叫安吉拉的小姑娘就高興的一蹦一跳的緊随爸爸身後進去了。

門口再次回複了安靜。

那群保镖最終站在了門的另一側,雕像一般沉默的站着,他們不再說話了。

榮貴就把自己縮的更小只了一點,抱着小腿蜷縮在角落,他的人雖然在門口,然而心思卻已經和小梅一起到了門後——

門後是個非常簡陋的房間,看起來和之前道路兩邊的牢房沒什麽兩樣,就是天花板上的燈多了兩盞,然後燈下、房間正中間有個臺子。

此時,母子兩人中的母親正躺在那個臺子上,普爾達用手指按壓着她身體的幾個部位,正在對她做檢查。

小梅進去的時候,看到的場景就是這樣。

他把裝着自己和榮貴身體的冷凍倉放到旁邊了。

沉默的,他看着普爾達看診。

和其他醫生看診的方式完全不一樣,普爾達只是用兩根手指,他閉着眼睛,用手指在感受女人體內血液的流動。

如果榮貴在這裏,看到他的舉動一定會叫出來。

“啊!診脈?!”

誠然,普爾達看診的方式像極了榮貴生活的那個時代一種古老的看病方式。

不過這種方法是他自己總結出來的,野路子出身的普爾達沒有學習一名醫生應該學會的東西,他現在的一切都是自己在實踐中總結出來的。

不識字,也從不撰寫論文,自然也沒有人知道他的診療原理。

所以,小梅看得懂阿納洛的看診思路,到了普爾達這裏,卻完全看不懂了。

完全看不懂——對于小梅來說,也是個新奇的體驗。

他的目光繼續順着普爾達的手指游走,直到普爾達似乎診療完畢,重新站直了身體。

“心髒有一顆非常大的瘤,由于太大血管太豐富,已經無法切除了,別人這麽說的,對不對?”完全沒有隐瞞病情的意思,普爾達大咧咧的将病情全部說了出來。

已經被兒子從臺子上攙扶着坐起的女人就點點頭:“是的,他們都是這麽說的,還說……”

她猶豫的看了看兒子。

“沒什麽需要隐瞞的,他也不小了,我像他這麽大的時候,都開始背着我爸去外面看病了。”普爾達大方的說着,完全不介意自己似乎說出了某件私密的事。

關于他自己的。

和兒子對視了半晌,女人将視線重新轉向普爾達,顫巍巍道:“我的心髒已經被腫瘤壓迫到二分之一壞死了……”

“更正,這個數字現在差不多是四分之三了。”普爾達毫不留情道。

女人的臉色就更加蒼白了。

“腫瘤太大,無法切除,無法切除腫瘤自然也就無法對被它保衛的壞死心髒做任何處理,無法安裝機械心髒,甚至連器官移植也無法做。”

“唯一的辦法大概就是全機械化處理。”普爾達說着,朝小梅的方向看過來。

“可是……那太貴了……而且……”低着頭,女人讷讷的說。

女人的聲音越來越低,直到幾不可聞。

靜靜垂着頭,她緊緊抱着兒子,仿佛終于下定什麽決心似的,她擡起頭英勇的看向普爾達,臉上帶着一絲決然,她問:“醫生,您就說吧,我這個病到底能不能治?其實外面的醫生都說不能治了,實在不能治我就不治了。”

普爾達就看着她,和女人決然到近乎凄厲的表情相比,他的神态悠閑極了。

只是靜靜看着女人。

半晌之後,他才慢悠悠的輕啓嘴唇:

“誰說不能治了?”

“不能治的是說這些話的人,在我看來,你的病能治啊~”

女人的兒子立刻将頭擡起來了,一臉驚喜的看向普爾達。

“你的腫瘤确實已經大到完全無法切除了。”普爾達伸手按向女人的胸部。

沒有任何一絲調情色彩,仿佛女人的身軀只是一件器具,他伸手按向女人的心髒部位。

“那就不要切除。”

“血管豐富,證明這顆腫瘤的血管系統發育完好,切開會大出血,說明它已經形成了主幹道血脈。”

“原本供給心髒的血液都被它吸取了絕大部分,心髒越來越萎靡,而它卻越來越着裝,證明它很強壯,發育完好,完全勝過旁邊的心髒。”

“很明顯,它已經将旁邊的心髒打敗了。”

“這種情況下,為什麽要扶持一顆完全無法進到自己義務,連一顆腫瘤都無法擊敗的衰弱心髒呢?”

普爾達又在女人胸部隔壁的位置比劃了一下:“如果讓我來做這臺手術的話,我壓根不會考慮切除這顆腫瘤,而是考慮切除心髒,然後使用腫瘤的天然內部結構,重新塑造一顆強壯的心髒。”

!!!!

女人和她的兒子都聽呆了。

剛剛進門的男子瞬間眼睛一亮,就連一直靜靜坐在旁邊的小梅都呆了一下!

小男孩眼中的興奮越來越多,而女人的眼中一開始也是驚喜,然而——

驚喜逐漸被慎重取代,女人最後看向普爾達的視線中就只剩下小心翼翼了。

“請問……做這樣一臺手術,我……我需要付多少錢?”

顯然,擺在這對母子面前的最大問題,除了身體以外,還有金錢。

“讓我想想,這臺手術呢~按照外面的做法,需要調用全塔最頂級的心髒外科醫生至少……七名,經驗最豐富的麻醉師兩名……按照他們的速度,這臺手術大概需要做個三天三夜吧?”

“行情價大概……一億?”普爾達抓了抓頭。

女人驚呆了。

“不過你看起來就是窮鬼。”普爾達微笑着,嘴裏卻毫不留情:“別說一億,能夠到這裏來,已經把全部積蓄花光了吧?”

女人抿了抿嘴,面色更加蒼白了。

而剛剛進門的天空城男子卻已經坐不住了,走向普爾達,他矜持的微微揚起了下巴:“我父親體內也有腫瘤,情況和這個女人很類似,如果你能做手術的話,不要說一億,我可以支付你五億作為報酬。”

說完,他便充滿信心的站在了原地,等待普爾達回應他。

然後,他看到普爾達果然将視線從那女人身上移向自己了。

他已經準備好接下來開始和普爾達研究父親的病情了,誰知——

“閉、嘴。”普爾達臉上帶着微笑,嘴裏說出來的字卻異常不客氣。

“你父親沒有告訴你不要插隊嗎?”他仍然笑着,語氣卻越發惡毒。

“我不管你在外面是幹什麽的,在我眼裏,你不過就是個捧着錢過來求我救命的病人或者病人家屬而已。”

他用大拇指比了比自己,張狂的笑了:“在這裏,我才是老大。”

“想要看病就排隊,不想看就出門走人。”

普爾達輕蔑道。

大概長到這麽大從來沒有被人如此不留情的喝止過,男人的臉色瞬間黑了下來,他剛要說什麽,他旁邊的小女孩已經跳過去了。

“你怎麽敢這麽對我爸爸說話?”握起小拳頭,小女孩竟是去打普爾達了。

“看來,你的爸爸也沒教過你禮儀呢~”臉上仍然笑嘻嘻的,普爾達任由小女孩打了自己一拳,小女孩的細皮嫩肉落在普爾達裝點着金屬鉚釘和尖刺的首飾上,稚嫩的小拳頭一下子破皮流血了。

仿佛完全沒有聽到小女孩的哭聲,普爾達繼續轉向那對母子:“在外面這個手術應該差不多一億,不過一億也沒用啊~他們做不了這個手術。”

“只有我能做這個手術。”他指了指自己,随即,歪了歪頭,他道:“可是我現在這裏了,要那麽多錢也沒用,我喜歡你脖子上這個項鏈,把這個給我吧,當做手術費。”

他指的是小男孩脖子裏露出一小段的項鏈。

扯開自己的黑色衣領,他讓母子倆看他脖子上的收藏品:“你們看,我很喜歡佩戴各種飾品呢~從病人身上收集各種我喜歡的飾品,也是我的愛好之一。”

小男孩當時就把項鏈脫下來了,然而,他的媽媽卻按住了他。

“不行,這個是你爸爸留給你的,你将來……萬一我不在了,可以憑這條項鏈去找你爸爸……”眼裏露出一絲凄苦,女人低聲對自己的兒子道。

男孩純良的大眼睛就盯着自己的媽媽。

稍後,他的目光又轉向普爾達:“醫生,您的手術會成功嗎?”

“百分之八十八的成功率,另外百分之十二我也不敢保證。”挑挑眉,普爾達道。

“夠了。”小男孩點點頭,掰開媽媽的手指,将項鏈從她手裏扯了出來:“項鏈給您,請給我媽媽治病。”

普爾達就滿意的笑了:“真是個聰明的孩子。”

“比起不知道在哪裏的爸爸,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媽媽才是最可靠的。”

“你比你媽媽明智的多哩~”

小男孩堅定的握着媽媽的手,接下來的時間裏,他像模像樣的和普爾達讨論起手術安排。

和其他醫生不同,普爾達沒有太多手術計劃之類的東西,說是手術安排,其實就是手術時間而已。

今天晚上就手術。

“你們可以先去吃頓飽飯,放心,我這裏沒那麽多術前準備要求,吃飽了,過來手術就行了。”笑嘻嘻的,普爾達送走了母子二人。

然後就到了小梅了。

不過,他被插隊了。

“給你一百萬通用貨幣,你讓我先看。”輕蔑的,他對小梅道。

小梅就看了一眼他,将懷中的通行證遞出去,對方打了一百萬進來之後,他便繼續在原地等待。

而男子則吃力的将巨大的冷凍倉扶上了臺子。

重新直起身子之後,還示威的看了普爾達一眼。

那意思大概就是:你不讓我插隊,可是我前面的人樂意讓我插隊!

普爾達笑嘻嘻的:“就診之前的順序是你們之間的事,我不管。”

“不過——”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一伸,忽然又指向了那個小女孩。

确切的說,他指的是對方手裏握着的那顆紅色果子。

之前從他手裏搶走的那顆。

“我最近好久沒有吃水果,有點便秘了,所以就在挂號通知函上額外增加了帶水果這一項。”

“看診之前,你們需要交一顆果子給我。”

“你們家的水果嘛……我要那一顆。”

看着前方的小女孩,普爾達笑了。

“不要!安吉拉喜歡這顆果子,旁邊的果子有很多,你去拿其他的。”小姑娘立刻護住了果子。

然而——

“給我呀~我很喜歡呀~”捏着嗓子,普爾達将電梯中小女孩曾經對其他人說過的話,原封不動的說了出來。

“給我,我要那顆果子。”仍然重複着小女孩的臺詞,普爾達眼中漸漸沒了笑意。

他是認真地。

大有如果不給他果子,他就不給男子看病了的意思。

于是,剛剛以為将了普爾達一局的男子再次面色灰敗,低頭看向自己的女兒,他低聲喝道:“把果子給他。”

他的面色太可怕了,小女孩也不敢鬧了。

扁着嘴巴,她委屈的将果子遞給了普爾達。

紅色果子再次回到自己手中,看着前方恨恨看着自己的小姑娘,普爾達露出一抹宛若惡魔般的笑容。

男子猶豫了片刻,主要猶豫的對象是角落裏的小梅。

最終才推開了冷凍倉,倉內病人的模樣就暴露在燈下了。

那是一位即使在冷凍過程中、穿着也異常華麗的老人。

眉毛,胡須已經全部白了,他看起異常蒼老,作為兒子,男子似乎太年輕了些。

“我……是父親第一百零二個兒子。”仿佛看出了普爾達的疑問,為了表明身份,男子低聲道。

“別問太多無關的事,快給我父親看病!”

點點頭,啃了一口果子,普爾達開始給老人看診了,伸出還沾着果汁的手,他毫不客氣的摸向老人。

“喂!你不要用髒手碰他,你知道他老人家是什麽身份——”男子又暴喝了。

普爾達就笑笑,手卻沒停,直接将手指上的果汁抹在老人華麗的白色裏衣上,然後手指搭在老人冰冷幹涸的肌膚上。

男子還想說什麽,普爾達卻已經開口說病情了:

“和剛才的女人一樣,他的心髒附近也長了腫瘤,很大的腫瘤……嗯……心髒被壓縮到……已經完全萎縮了,很早之前就處理過了,使用了機械心髒……不過機械心髒現在完全被腫瘤包裹住了,已經停止工作了……”

雖然很難以置信,可是普爾達确實只靠兩根手指就“摸”清楚了老人體內的情況。

“就是這樣!腫瘤實在更換心髒之後長出來的,擴增的速度太快,一下子就到現在這種情況了!”之前還對普爾達各種不滿的,然而當他親眼看到普爾達的診療時,普爾達在他眼中又成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普爾達抓了抓頭:“老爺子年紀太大了,早該去世了,他的身體已經不堪重荷了,他體內的全部器官都被替換過一遍了吧?腫瘤就是機體腐朽的提示,提醒你們已經将一個早該去冥界報告的人挽留在人世間太久了。”

普爾達用了一個挺詩意的說法。

然而——

“你懂什麽?!”男子低聲喝道:“你知道他是誰嗎?你知道這個世界離了他會怎麽樣嗎?”

“他……他和你不同,這個世界離了他會停止轉動的,他……他必須存在!”

這段話,男子是用極低的聲音快速說完的,似乎十分估計房間裏的小梅,他聲音壓得非常非常低。

“世界?”普爾達動了動耳朵上的耳釘:“世界離了誰都會運轉啊~”

“我看是你們離了他不行吧?”

輕而易舉的,普爾達一語道破了真相。

男子蒼白的臉浮上一抹暗紅。

抿了抿嘴唇:“你……就說能不能救治吧。”

偏了偏頭,普爾達又看了看冷凍倉內的老人,半晌同情道:“能。”

男子頓時欣喜若狂,急切的:“什麽價錢都行,你開價吧。”

“什麽價格都行?”普爾達眼珠轉了轉。

“當然!什麽價格都行,把你從這裏弄出來也可以!”男子立刻保證道。

于是,嘴角慢慢溢開一抹惡魔般的笑容,普爾達道:“我要十億通用貨幣。”

普爾達獅子大開口了,不過只要冷凍倉內的老人回複健康,多少錢也值得,男子立刻點頭:“沒問題。”

“手術費就是這些,不過手術材料還需要你們準備。”普爾達抓了抓頭:“和剛剛那個女人的手術不一樣,她只需要從自體取材就好,你家老爺子的手術……還需要點材料。”

“材料?”男子愣了愣。

“一顆心髒。”普爾達伸出手,在空中抓了抓,抓出一顆心髒的形狀。

“年輕的,最好是流淌着你們家族的血液的心髒。”

“只要有這樣一顆心髒,比什麽機械心髒都好用,它一定可以騙過老爺子體內的其他器官的,老爺子可以多活很久哦~”

語氣輕柔,普爾達慢慢說着,聲音充滿了魅惑。

他的視線落在男子……的胸口,男子被他注視的臉色一白,随即,他又将視線落在了男子膝蓋下的小女孩……的胸口。

直到男子也将視線落在小女孩的胸口了。

緩緩地,普爾達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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