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63章 逮捕令

就在吉吉緊緊盯着手腕上閃着綠色熒光的地豆手串的時候,珀瑪的視線也落在了榮貴送給自己的地豆手串上。

嘴角微微上揚成一個擋也擋不住的笑容,珀瑪開始脫衣服了。

上衣、背心、褲子、內褲……珀瑪的動作不緊不慢的。

脫下來的褲子像兩個旋渦在他的腳踝邊了。

身體全裸的情況下,他手上、脖子上、腳腕上佩戴的枷鎖就異常明顯了。

沒有像其他犯人那樣使用各種手段将枷鎖裝飾成一件飾品,他手上的枷鎖就是金屬制成的,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是手铐”的那種。

由于佩戴的時間久了,手铐上充滿了各種各樣的劃痕。

張開手掌看了看,珀瑪忽然開始摘手铐了。

先是左手的,然後是右手的,兩只手上的手铐都除下之後,他似乎為手上赫然變輕的重量驚慌了一下,然而很快的,他伸出兩只手開始摘脖子上的頸铐。

三聲沉甸甸的聲響,先後在小小的牢房中響起。

然後,珀瑪蹲下來,開始解腳铐。

和手铐頸铐不同,腳铐上挂着長長的鎖鏈,一頭是他,而另一頭則固定在這個房間的某處。

腳铐也除下來之後,珀瑪這才提腳離開褲子構成的“旋渦”。

長手長腳的赤裸青年靜靜矗立在牢房中間。

怔怔的看着前方的燭光,他忽然伸出手,将自己的臉擋住了。

肩膀微微聳動,他看起來像是在哭泣,然而房間裏只有火苗舔動燭芯的聲音。

許久,許久——

珀瑪終于将手掌離開了。

他的眼睛有些紅,不過眼神卻是清明的。

從前方的桌子上将榮貴和小梅送給他的地豆手串拿起來,珀瑪把手串戴在了手腕上。

榮貴并不知道,珀瑪當時的表情也算自然,然而實際上——

這串手串可是珀瑪在這裏收到的第一份禮物呢!

珀瑪非常高興。

伸出左手,珀瑪将佩戴手串的手臂擡到眼前,嘴角越翹越高,珀瑪竟是哼起歌來。

身子仍然光裸着,身上只有一串手串的珀瑪忽然走到身後摞的整整齊齊的一堆箱子前,熟門熟路的将箱子搬來移去,從這個箱子裏拿出一件T恤,想了想,似乎覺得不夠正式,他趕緊換了一件襯衣,然後又從另一個箱子裏拿出一條長褲……

“啊……不行,阿貴說現在外面的年輕人很少會穿這種褲子,這是……上了年紀的人才會穿的……”拿起長褲看了看,珀瑪搖了搖頭,趕緊換了一條類似牛仔褲的褲子。

褲腿不長,大概九分的樣子。

珀瑪進貨的時候還有點不理解,不過事後榮貴和他講解外面的流行趨勢的時候,卻給他普及過:

“男人的衣服嘛~如果不知道穿什麽才正确的時候,基本款是最合适的,只要材質好,款式簡潔大方,什麽時候傳出去都不落伍。”

“不過呢~全身上下都是基本款就有點無趣,這個時候可以稍微玩一點小花樣。”

“比如當你上身穿了一件純白色的傳統襯衣的時候,褲子不妨選一條九分款或者八分款的褲子。”

“只是短了一點點,然而時髦度瞬間up呀~”珀瑪至今仍然記得和自己講解穿衣戴帽學問的時候,榮貴神氣的模樣。

對于時髦度什麽的……珀瑪其實是不太在意的。

不過——

“穿着符合自己的年齡,更容易融入同齡人的圈子裏,就算老年人看你,也會覺得這孩子挺可愛的呢~”榮貴說的這句話精準擊中了他。

珀瑪将襯衣和長褲穿在了身上。

然後,他又從後面一個很大的箱子裏翻出一面穿衣鏡照了照。

鏡子裏的年輕人看起來精神極了!

純白色的基本款白襯衣讓他看起來爽朗極了,而且清新無害,就像一個禮貌的大男孩。而九分略緊的長褲完美的勾勒出他的腿型,讓他看起來又是那麽有活力。

“阿貴說的果然對……”嘴裏呢喃着,珀瑪最後看了一眼鏡子裏的自己,然後把鏡子重新放了回去。

之前移開的箱子也全部按照分類放好,他最後蹲下身子,将之前脫下來的囚服一一撿起來,折疊好,然後整整齊齊疊成一摞。

脫下來的手铐腳铐也拿起來,最後壓在囚服之上。

小床在房間的最後方,稍微靠前一點的位置是數不清的箱子,再往前,就是一張破舊的椅子,椅子上放着一身囚服外加一副完整的刑铐。

這,就是珀瑪的前半生了。

“爸爸,今天,我終于要出去了。”手指最後在手铐上滑過,珀瑪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道。

他的目光落在椅子上,落在椅子上的囚服和刑具上,他的目光溫柔,仿佛,那裏有人對他微笑一樣。

珀瑪眼中不存在的人是他的“老爸”。

和克裏不一樣,珀瑪并不是犯了錯,從外面抓進來的。

和吉吉也不一樣,珀瑪從來沒有在“兒童樂園”生活過。

他确實出生在這個監獄沒錯,不過沒有等到他稍微大一點,在經歷過各種磨難、終于活下來前往“兒童樂園”之前,他被“老爸”收養了。

承認他是自己的兒子,給了他外面的身份,并且養育他。

他比這個獄中百分之九十九的孩子都幸運許多。

不用自己辛苦找人學習,老爸還主動教會了生存技巧。

如何擺攤、如何開店、郵寄是什麽……他的學校每天都在講解最實用的課程。

“我要好好贖罪,等到把自己犯的罪全部贖清,咱們爺倆就可以出去啦~”

記憶裏,這是老爸最常說的一句話。

而當他被其他的犯人所引誘,想要通過其他方式出獄的時候,老爸暴怒了:

“犯人要有犯人的樣子!何況你還不是犯人!”

“不要學那種歪門邪道的東西!”

“在這裏長大,難道你想将來出去之後再進來不成?”

老爸第一次揍了他的屁股。

揍完他,過了幾天,老頭子就神秘兮兮的拿出一本厚厚的舊書給他。

“雖然是二百多年前的舊法典了,不過法律再怎麽變革,大體框架是不會變的。”

“你姑且先學學看。”

老爸當時這樣說。

然後他就開始了苦逼苦逼背法典的生活。

做了壞事會被揍,做了好事則會表揚。

和老爸在一起的日子,他得到的表揚遠遠多過于屁股上挨得揍。

他并不是被抛棄在監獄裏的,而是為了陪老爸贖罪才住在監獄裏的——老爸總這麽說。

說得多了,他也就真的這麽以為了。

雖然生活在監獄裏,可是他的生活很幸福。

然而——

老爸沒有等到贖罪完畢出獄的那天。

某個清早,他叫老爸起床的時候,搖了很久,老爸卻一動不動。

再也沒有醒來。

自然死亡,老爸收養他的時候,年紀已經很大了。

在這個刑期經常判到壽命長度數倍的時代,老爸的刑期長度足足是他壽命的一倍。

刑期結束之前,老爸走了。

作為繼承人,他繼承了老爸在獄中的全部財産——一個小攤子。

與此同時,他還繼承了老爸剩下的全部刑期。

罪犯的後代在繼承財産的同時,必須同時對方未竟的刑罰——這也是現代法規規定的。

很多人為了逃避刑罰選擇放棄的。

更多的財産都比不上自由的可貴,何況老爸留給他的只是一個小小的攤位呢?

可是珀瑪選擇了繼承。

既然繼承了老爸的姓氏,那麽,就把他剩下的刑罰一并繼承下來。

這便是珀瑪服刑的由來。

聽起來很傻,可是卻是他堅定走到今日的唯一理由。

不斷的堅持着,不斷的努力着,然後——

終于到了今天了。

完全符合減刑條例的申請已經全部遞交上去,相關證據具已填好,他已經收到對方的回複了。

對方說他的申請已經通過,隔日晚上十點會有專人引領他出去。

雖然刑具平日裏就是可以摘掉的,可是他從不将它們摘下;

雖然他的牢房大門随時可以打開,可是他從不外出;

他想,如果将來他真的會脫下刑具,那一定是他替老爸贖罪完畢的那一天;如果将來他會走出這個牢房的大門,那……一定是監獄的工作人員帶他出去的。

靜靜站在門前,珀瑪仔細聆聽着走廊外的腳步聲。

一開始走廊上是極為安靜的,安靜到他有點心慌了。

直到随着信函上提到的時間越來越近,他這才聽到了腳步聲。

一道……兩道……三道……

他一共聽到了三個人的腳步聲!

而監獄的工作人員向來是三人為單位,統一行動的!

吞了一口口水,珀瑪趕緊挺直了脊背。

太過激動,對方從外面将門推開的剎那,他感覺自己後背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然後,他果然看到三個人出現在他所在的牢房門口了。

“珀瑪·胡安劄?”站在最前面的獄卒挑起眉毛,對他說話了。

珀瑪注意到對方手上還拿着一張紙。

啊!那就是傳說中的釋放信嗎?

啊!

珀瑪激動起來了。

不過他的聲音仍然很穩。

“是、是的……”

“你們……你們過來是……”是帶我出去吧?

我們現在就出去嗎?

珀瑪覺得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他幾乎要昏過去了!

然後——

“你的贖罪書相關部門已經收到,經核實,你在上面列明的各種贖罪行為皆符合獄規,可以出獄……”

珀瑪眼前出現了白光,他覺得自己已經開始暈了……

然而,

“然而——”

對方忽然轉折了。

“你贖罪用的錢經查明全部是在獄中獲得的。”

“……我們掌握了你在獄中從事商業活動的證據。”

“……這項行為原本就是違法的……”

“你需要和我們走一趟……”

對方的嘴巴開開合合,說出的話和珀瑪想象中完全不同。

然後——

“這是逮捕令,請和我們走一趟。”

對方冷冷的說着,對着他展開了手中的白紙。

不是釋放信,那是一封逮捕令。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