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訴衷情
楚韶再次大汗淋漓地自夢裏驚醒,恰好看見有個人正坐在他的床邊。
他昨夜喝多了酒,頭腦如今還有些懵懵地不清醒,坐在他床邊的那個人微微側過頭來,沖他笑了一笑,用他朝思暮想的聲音說:“你醒了?”
楚韶怔怔地喚他:“哥哥。”
不料那人卻應了:“嗯?”
他應了這一句,楚韶卻不敢再動了,他睜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調動着最後的清醒狠狠掐了掐自己的手心。
眼前一花。
果然還是夢。
周蘭木有些詫異地瞧着他,有些戲谑地笑道:“前幾天還繃着不肯叫呢,怎麽今日這麽痛快?”
“你怎麽在這兒?”楚韶扶着腦袋坐起身來,輕咳了一聲,“衛成他們……還沒走麽?”
“還不是因為收到了些有趣的東西,”周蘭木歪了歪頭,沖他揚了揚手中一封信,“來,瞧瞧。”
楚韶坐起身來,接過他手中的信:“這是什麽?”
信上卻只有寥寥幾行,是戚琅的筆跡:“逝川始末我已知大半,衛千舸之死不必再查。平王傳信至中陽,只言春來客棧一事是其所為。然我左思右想,總覺此人心懷不軌,現你二人在外,可喬裝至東南打探一番,萬萬小心。”
“衛千舸一事算是糊弄過去了,待你我回中陽之後,再将秦木一事禀告長公子。”周蘭木道,“如今信件皆經衛氏族人之手,怕是不安全。”
“那是自然。”楚韶翻身從床上起來,他巴不得戚琅晚些知道此事,好讓衛氏族人方便動手,“不過長公子的意思是……懷疑平王要謀反,要你我去探一探?”
“東南地遠,一向是皇室最擔心的地方,”周蘭木瞧着他穿鞋系衣帶,笑道,“況且如今平王勢大,若真想謀反,定是令人頭疼的事兒。”
“那邊去罷。”楚韶答道,“只是……平王不請你,你便自己去,會不會不太好?”
“我們先低調行事,到時再說。”周蘭木站起身來,朝外瞧去,“最好不要讓平王發現咱們的行動,他若真想謀反,總得秘密行事,不讓他知道,才好探查。”
衛成當日晨起便扶靈回了中陽,周蘭木則又喚來了白滄浪,三人一同踏上了前往東南的官道。
這次再出發向東南去,便與從前輕車簡行不同了。
周蘭木差蘭閣之人備下了一個最高規格的馬車,并禦寒衣物、美食好酒一同裝了個滿滿當當,甚至帶了一整套的茶具。因着不要随行之人,周蘭木素來畏冷,白滄浪又懶,便只有楚韶在外駕車,留他二人在馬車裏笑吟吟地下棋。
“有錢是真好啊,”白滄浪持黑子,很随意地在馬車裏側躺着,他換了一身材質最好的白色長袍,心情好得很,“我行走江湖這麽多年,過得苦兮兮的,這下過幾天好日子——還不用為人賣命做些不喜歡的事,當真是高興。”
“白兄素日行俠仗義,不吝金銀,這些不過是身外之物罷了。”周蘭木也換了身衣服,不過依舊是簡單一襲白衣,襯着紅色裏衣,長發披散,只有幾縷整齊地梳到前面來,平添幾分溫潤氣質。
“平日裏做的事,讓自己心裏高興,倒也不怎麽在乎這些,”白滄浪遲遲不落子,帶了絲狡黠的笑意,“可若是遇見有錢人,又不要我回報,何樂而不為呢?”
周蘭木拊掌大笑:“白兄是妙人,懂得享受身邊樂趣。”
“蘭公子也是妙人,”白滄浪終于落下一子,吃了他一大片棋子,“懂得與人共享。”
于是兩人在車上開開心心地下了幾盤棋、泡了幾壺茶,興起還聯起了句。楚韶苦兮兮地坐在馬車外,聽到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倒也情不自禁地露出個苦笑來。
逝川在中陽之西,離東南本就遠,至少也要走上六七天。虧得一路都是官道,第一日近日暮之時,三人在路邊一家驿館歇腳。
這驿館在官道上,想是平日走镖、來往、行路的江湖人士衆多,因而三人進門時,大堂內喝酒吃飯的桌椅上已是滿滿當當。小二笑着迎了上來,費了好一陣功夫才尋得一處空位。
簡單用了些飯後,三人叫來小二定客房。
“實在是對不住,客房就剩兩間了,都是上好,客官要是不差這點錢我便給您預定上,”小二給四人陪着笑,“若是嫌貴,可能就得委屈幾位在大堂打地鋪了。不過打地鋪的人倒是多,小店準備的鋪蓋也夠多,您看——”
白滄浪撩開了面前遮臉的長紗,唧唧歪歪地說:“喂喂喂,蘭公子,你不是有錢麽,都定了罷!我有潔癖,萬萬不能同旁人一起住!”
周蘭木無奈道:“那便麻煩小哥兒為我們将兩間都定下罷。”
小二眉開眼笑地應了:“哎,得嘞。”
他轉身剛想繼續去忙,坐在周蘭木身邊的楚韶便突然開了口,語氣有些不自然:“等等……麻煩小二,為我多準備一套被褥。”
近日他一直與周蘭木同行,兩人的關系比從前親近了許多,可自從那夜睡在一張床上之後,他總覺得有些別扭。
說到底周蘭木撩撥他撩撥太過,他在恍惚之間又總是想起另外一個人……若再這樣下去,還不知道要鬧出什麽事來。
周蘭木垂着眼睫,淡淡地朝他瞥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