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1)
在狐貍們的身份暴露了之後,劇組的拍攝氛圍就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仗着外面有楚洛的隔離大陣罩着,隔斷了所有可能的窺探;
裏面唯一的人類知情者——竹淩藝又簽訂了保密期約,杜絕了所有“洩密”的可能性。
于是乎在這個不會被看到的安全環境裏,狐貍們徹底地放飛了自我。
喜歡露耳朵的露耳朵,願意露尾巴的露尾巴。
還有一部分比較保守的狐貍表示,原形才是最自在的。
它們化為了嬌小的原形快樂地四處溜達着,讓竹淩藝一度很是注意自己的腳下。
不小心踩到什麽的,感覺好像很冒犯啊……
拿着劇本坐在小凳子上,竹淩藝精神恍惚地想到。
自從他被莫名驚醒的那個夜晚起,一切的事情好像都變得奇奇怪怪了起來。
“導演,你看這個風行嗎?”
就在竹淩藝精神恍惚的時候,他的耳邊傳來了一聲詢問。
竹淩藝側頭看去,只見一個長相甜美的少女正晃着自己的尾巴,向坐在他身旁的導演發出問詢。
“這個吹起葉子的力道可以嗎?”
聞言,被詢問的狼導演擡頭看了一下林間的落葉,仔細思索了一會兒後搖了搖頭。
“不行,你這個風吹得太統一了。
下面的劇情意境十分重要。鏡頭裏面刮過的風要分為柔風、微風、細風三種形态……”
布拉布拉說了一大通後,看着狐族少女迷茫的眼神,狼導演皺了皺眉,耳朵有些暴躁地抖了抖。
“算了,接下來的風我吹吧,你在一邊看着就好。”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腦殼就被一只玉手敲了一下。
“給你說了多少次,別吓唬我族裏的小朋友。有什麽事情你就不能耐心點說嗎。”
聽着那道妩媚的女聲,竹淩藝擡起了自己的腦袋。
站在他身前的,就是只活在電影與傳說中,國內的媒體幾年都沒逮到人,啊不,逮到狐的國際影後。
看着身前那道纖細窈窕的身影,竹淩藝默默地把小板凳往旁邊拉了拉,十分自覺地給小兩口騰位置。
沒錯,眼前的這個國際大花和他身旁的國際大導,是國內外出了名的恩愛夫妻。
但直到參與了《竹林公子》的拍攝,竹淩藝才發現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胡大花是真的狐貍,而郎導演也是真的狼精。
——論動物界耿直的取名。
此時正是兩幕戲之間短暫的休息時間,抓着這難得的時機,旁邊的兩只愛侶依偎在一起說着體己話。
而竹淩藝也十分有眼色地搬起了小凳子,帶着滿滿的狗糧和祝福離開了這個“虐狗現場”。
唉,恩愛一點也挺好的。
要不是這層“娘家人”的關系,他還真請不來郎導演來導這部電影。
就在竹淩藝一臉憂傷地啃着狗糧的時候,劇組外面的大房車裏,楚洛将蘇唐禁锢在了自己的懷裏。
他的劍眉微皺,臉上是大寫的“開心”。
“怎麽下午又是你和他的對手戲,你們兩個之間的戲份怎麽那麽多。”
忿忿不平地将頭埋在了蘇唐的頸側,楚洛悶聲說道。
“都快趕上我們兩個的了,你和他的戲怎麽那麽多。”
“你不要亂蹭,桃桃姐剛給我補完的妝,蹭花了又要去補。”
将楚洛的腦袋推開了少許,蘇唐有些無奈地說道。
“因為我是主角,他是男二號呀。已經給你加了很多戲份了,別鬧。”
“那不一樣,我是反派,我戲多是應該的。”
楚洛一邊反駁,一邊殷勤地開始給蘇唐捏肩。
“等戲拍完了,你帶我回家見見爸媽吧?他們蘇醒了這麽久了,我還沒和他們見過面呢。”
聞言,被楚洛的大爪子捏的輕聲連嘶,準備扭頭吼人的蘇唐身體猛地一僵。
他将肩膀從楚洛的手裏解救了出來,神情不怎麽自然地說道。
“現在不還拍戲在忙嗎?等我們拍完戲再說。”
“而且,”看着楚洛張口欲言的樣子,蘇唐提前開口,讓他想說的話憋回了肚子裏。
“而且他們這段時間一直很忙,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東西,連我都有些顧不上搭理了。”
聽到這裏,楚洛頓時心疼了起來。
“那你晚上去我那兒吧,我給你做好吃的。這幾天劇組趕進度,好幾天都沒給你開小竈了。”
想了想楚洛那十分令狐滿意的廚藝,蘇唐吞了口口水,開心地點了點頭。
蘇唐下午還有戲要拍,在休息了一會兒之後,就率先離開了舒适的房車。
目送着自己道侶離去的背影,楚洛微微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侶是不是感覺出不對勁了,這段時間總是拖着不讓他見家長。
他還想趁着事發之前,先見家長把名分定下來呢,看樣子是不可能了。
想起妖管局那邊最近的彙報,楚洛的神情逐漸凝重了起來。
算了,見家長的事情,等局面穩定下來再說吧。
現在的局勢,很不安穩啊……
另一邊,劇組的拍攝已經開始。
這一場是蘇唐和別狐的對手戲,竹淩藝搬着自己的小凳子,坐在角落裏圍觀着拍攝現場。
平地而起的微風卷起了地上的紅葉,将它翻滾着送入鏡頭。
小雨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澆灌的區域卻只有鏡頭拍到的那一小部分。
一道驚雷憑空而起,被擊中的路人頓時抽搐着倒地身亡。
而伴随着一聲‘卡’後,躺在地上死得鮮活的路人又爬了起來。
和別的劇組不同,竹淩藝劇組的後期和特效都是現場制作的。
不僅成本低廉到了零的地步,得出來的效果還特別逼真。
不,那已經不是逼真了,那就是将需要的劇情真實發生了一遍。
看着眼前那一幕幕魔幻現實的場景,竹淩藝抹了一把臉。
自從那晚之後,他的三觀好像就在不斷地破碎重建着。
這可真是,太刺激了呢。
竹淩藝一邊圍觀,一邊在心底為摯友演技的進步而叫好。
在各路影帝影後/視帝視後的傾情教導與細心栽培中,蘇唐的演技以一個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提高着。
除了那些外力的幫助,蘇唐本身的努力也是他能進步巨大的重要因素。
除了中間請了一次假之外,蘇唐一天的假都沒有請過。
在他的勤奮與努力下,劇組的拍攝時間和效率大大提高。
照着這個速度,電影的拍攝估計能提前一兩周左右的時間完成。
他摯友可真是太棒了……
就在竹淩藝例行每日一吹的時候,轟隆一聲巨響,地面開始劇烈地搖晃了起來。
道道五顏六色的光芒升起,将這片搖晃不已的區域瞬間穩定了下來。
“怎麽回事?局裏也沒通知說今天有地震啊,怎麽突然震起來了?”
“不清楚,最近各地災禍頻發,都不太-安寧,我心裏面總有些不踏實……”
狐貍們的小聲私語将竹淩藝吓得不輕。
然而還沒等他多聽幾耳朵,楚洛就大踏步地走了進來,臉上的表情嚴肅。
“魇氣在各地爆發,現在的局勢很不穩定。
劇組的拍攝暫停,你們先各自回去,之後的拍攝情況等具體的通知。”
在看到楚洛的那一刻,原本還有些驚惶的狐貍們松了口氣,臉上的表情踏實了不少。
聽到楚洛的囑咐後,狐貍們點了點頭。
在竹淩藝震驚的目光裏,他們嗖嗖嗖地化為了流光,瞬間就離開了此地。
只不過是眨了眨眼的功夫,原本還有些擁擠的戲棚已經清空了。
偌大的場地裏,只剩下了竹淩藝、蘇唐和楚洛三個。
揮手将機器設施都收起,楚洛趕在蘇唐之前抓住了竹淩藝的胳膊,對着他微微颔首。
“我們要回京城,順便把你也捎回去。”
“好,那就多x……啊啊啊!”
竹淩藝的話還沒有說完,楚洛就發動了傳送大陣。
一陣扭曲而又詭異的錯位感襲來,全方位地擠壓包裹着竹淩藝。
下一秒,懸空的腳落在了實地上。
安心的感覺重新湧上心頭,竹淩藝将沖到嘴邊的尖叫強行咽了下去。
深呼一口氣,竹淩藝看着楚洛,皮笑肉不笑地稱贊道。
“楚影帝的這一手,可真夠厲害的。”
對此,楚洛薄唇微勾,冷冷一笑。
“多謝誇獎。”
盡管楚洛在傳送的時候突然發動,吓了一下竹淩藝,但楚洛這只獸還是靠譜的。
他将傳送的目的地設在了一個方便竹淩藝出去的地方——竹氏大樓……的廁所裏。
在竹淩藝扭曲的視線裏,楚洛對他微微一笑,帶着蘇唐離開了這個微妙而又尴尬的場地。
吱扭——
衛生間的門被從外推開。
看着竹氏員工那滿臉“驚,小竹總竟然抛棄了總裁辦公室,來他們這裏上廁所!”的表情,竹淩藝在心裏瘋狂運氣。
他努力撐住了臉上的表情,冷着臉對員工們淡淡點頭,然後俊臉緊繃地走出了這個彌漫着尴尬的衛生間。
“我們這裏是三樓,什麽重要部門都沒有,小竹總為什麽來我們這層上廁所?”
“嗨,不知道啊,估計人有三急吧……”
聽着身後員工的竊竊私語,竹淩藝尴尬地腳趾瘋狂抓地。
楚念,你給我等着!
同一時間,蘇唐別墅外的一條幽靜小車道上。
蘇唐眼睜睜地看着楚洛在被他趕走後,一邊依依不舍的握手對視,一邊偷偷地往他身上狂扔防禦陣法。
蘇唐:……講真,要不是他演技好,就楚洛這個一在他面前就智商下線的樣子,早八百年就掉馬成功了。
這次的情況是真的緊急。
以前向來和他磨磨蹭蹭、糾糾纏纏,一個分別恨不得能拖個一晚上的楚某,這次也只是戀戀不舍地纏了蘇唐一小會兒,轉身就殺氣沖沖地離開了。
在他離開之後,蘇唐獨身回到了家中。
家裏冷冷清清的,只有老管家在門口迎接着他,沒要半點楚洛在時的溫馨與熱鬧。
“母親他們又走了嗎?”
“對的。”
對上蘇唐那雙清淩淩的眸子,老管家低下了頭,有些心疼地說道。
“靈山那邊應該是一處魇氣的預埋點,魇氣大量爆發污染了靈山的環境,夫人他們去處理靈山的情況了。”
聞言,蘇唐了然地點了點頭。
先前他将自己所得到的能量大部分都投入了空間裏,溫養着那個藏于空間中的法陣。
在消耗了數以億計的海量能量後,大陣終于開啓,沉睡中的蘇唐父母也随之緩緩蘇醒。
不過由于最近的形勢危急,蘇醒後的蘇唐父母并沒有與兒子過多的溫存,而是投身進了靈山狐族的振興事業裏。
之前他不讓楚洛過來見父母,一方面是因為氣楚洛騙他,故意拖着不讓他見;
一方面也是因為蘇唐的父母最近是真忙,忙到蘇唐都見不了他們幾面。
這要是楚洛的話,不管再怎麽忙,也一定會抽時間溜過來和他見見面。再不濟,也會時不時地發個消息的……
“小少爺?”
管家的聲音将蘇唐逸散的神思喚了回來。
想想自己剛才在想什麽,蘇唐耳朵尖悄悄地變紅了。
哼,那個家夥那麽過分,他才不要總是見他。
看着管家眼中的擔憂與關心,蘇唐吸了吸鼻子,索性就站在玄關那裏,沒有換鞋往屋裏進。
“那邊的情況控制住了嗎?要不要我過去幫忙?”
“不用的,老爺剛才傳信回來,情況已經基本控制住了,讓您安心休息。
夫人還特意交代,讓廚房做了您愛吃的幾道菜。都用陣法溫着呢,您快去嘗嘗吧。”
聽到管家這麽說後,蘇唐點了點頭。
原本暗暗緊繃着的身體緩緩放松,一股深入靈魂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漸漸地湧了上來。
那浪潮愈湧愈大,逐漸地将他吞沒,蘇唐的眼皮輕輕地耷拉了下來。
他索然無味地動着筷子,吃着那幾疊千年前他最愛吃的菜,心裏卻像是裝了一個小鈎子般,不斷地想着楚洛中午的承諾。
要是沒有這個突發事件的話,那他應該就吃上楚洛給他做的好吃的了……
就在蘇唐邊吃邊發呆的時候,他放在餐盤旁的手機一震,屏幕亮了起來。
他快速地将手機拿起,迅速地将電子鎖解開。
果不其然,正是楚洛給他發過來的消息。
【大騙子:吃了嗎?中午有沒有好好吃飯?】
看着楚洛發來的消息,蘇唐的嘴角微微上揚,心中原本有些抑郁的情緒也輕快了不少。
他的手指放在屏幕上,猶豫了一會兒之後,鬼使神差的,蘇唐回複了一句。
【小狐貍:你沒給我做,不想吃】
那邊的楚洛看到蘇唐的回複,連這是道侶難得的撒嬌都沒顧得上注意,瞬間就急了。
【大騙子:不吃飯怎麽行?你等着,我過去給你做】
【大騙子:我偷偷地給你做,做完立馬就走,絕不多看岳父岳母一眼,我保證】
看着楚洛發來的消息,本就在為剛剛的回複而不好意思的蘇唐心猛地一跳。
他急急忙忙地敲字回複,生怕說得晚了,楚洛就真的從屏幕裏直接鑽出來了。
【小狐貍:別】
【小狐貍:騙你的,正在吃呢,哈哈[圖片.jpg]】
楚洛将圖點開仔細地檢查了一下,頓時眉毛就是微微地一皺。
【大騙子:你們家廚師是怎麽回事,明明知道你不愛吃肉餅,今天的菜還全是肉餅】
楚洛越看越不對勁,心都忍不住跟着揪了起來。
【大騙子:他欺負你?】
【大騙子:你等着,我現在就過去】
【小狐貍:別!!】
就在聊天間,蘇唐感受着楚洛的道韻已經穿越了空間,往他所在的位置聚集。
已經對楚某的力量熟悉的不得了的蘇唐趕緊出手,在零點零零一秒的時間裏,一巴掌拍碎了楚洛正在構建的傳送陣。
這家夥,明明那邊還有正事要忙呢,怎麽這樣……
氣咻咻地在微信上怼了楚洛幾句,蘇唐三兩下地扒完了飯,化為原形蹦蹦跳跳地往樓上跑去。
在他的身後,老管家看着桌子上幾乎沒怎麽動的幾碟菜,微不可及地嘆了口氣。
與此同時,另一邊,楚洛看着道侶發過來氣呼呼的訊息,心中的擔憂勉強消散了一點。
還行,還能這麽連着嫌棄他好幾句,說明道侶的心情還可以。
楚·九尾靈狐心裏研究大師·但某些時候憨到不行·洛正在為道侶的事情冥思苦想,就感覺到白澤在桌下悄悄戳了他一下。
他輕輕擡眼,眼中滿是刀光般的冷厲。
“嗯?”
回想了一下剛剛分神聽到的會議內容,端坐在主位上的楚洛微微颔首,下颚繃起的線條冷硬。
“迎接守護者出關而已,不用一群人一起湧過去。”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把局面穩定下來,你們有心情去迎接守護者出關,不如将那份精力投入到魇氣的鎮壓上。”
修長的手指點了點桌面,楚洛的聲音冷得像是寒冰。
“畢竟,那些魇氣爆發的地方,可基本上全是避開了妖管局,爆發在了各位鎮守的地方。”
散會之後,白澤立馬沒骨頭般癱在了會議桌上。
他的臉貼着冰涼涼的桌面,眼中都失去了高光。
“真是服了那些人了,平時和我們妖管局杠得厲害,争權奪利地向來沖得比誰都快。
實際上真幹活的時候,一個塞一個的不靠譜。”
“哎,對了。”
白澤伸手拉住了楚洛的衣擺,然後下一秒又被楚洛給奪了回去。
“你給我整個防護陣呗,我最近總是心慌慌的,感覺要出什麽大事。”
楚洛嫌棄地看了他一眼,随手給他糊了一層陣法。
“明天去迎接守護者出關,你記得定個表。”
拿眼角眯了一眼白澤,楚洛陰森森地說道。
“明天你要是還睡過,我就直接提着你和你的睡衣出去見人。”
“!!!你這個瑞獸怎麽這樣!”
扔下了白澤在身後肚子凄慘哀嚎着,楚洛十分冷酷地離開了臨時會議室。
在他的身後,白澤從懷裏摸出來了一只天道兔兔,将頭埋在了柔軟清香的兔毛裏。
“唉,這冷漠的塵世,也只有小可愛你能給我一點心靈上的慰藉了。”
摸了摸兔兔,白澤的眼神慈祥。
“快快長大,努力長肥啊。”
眼淚,不争氣地從嘴角流了出去。
第二天,當楚洛在事先說好的集合地看到蘇唐的時候,楚洛整個獸都是懵的。
由于自己此時是妖管局局長的馬甲,楚洛也不好上去和蘇唐搭話。
此時的白澤站了出來,他搭上了蘇唐的肩膀,身體軟踏踏地靠在了蘇唐的身上。
“呦,糖小糖,怎麽是你代替靈狐一族過來了?”
“母親他們在忙防禦工事的修建,就讓我過來了。”
蘇唐皺了皺眉,臉上有些嚴肅。
“不可以嗎?”
“可以可以,安啦,沒說不行。”
拍了拍蘇唐的肩,在某大醋缸暗中的厲眼警告下,白澤将自己艱難地從蘇唐身上撕了下來,說話的語氣中帶着絲絲困倦。
“放心,一會兒我和,咳,……我罩你!”
瞄了一眼臉都快黑透了的楚洛,白澤意有所指地說道。
“只是一個迎接儀式而已,一點危險都沒有的,安心啦。”
盡管他這麽使勁暗示了,楚洛還是放不下心。
他悄咪-咪地出了手,往蘇唐身上又糊了幾層防禦陣。
在防禦陣糊上去的那一刻,新老防禦陣融合,集體顯現了出來。
看着蘇唐身上那層層圍起,厚得連裏面的蘇唐都看不見的防禦陣,再看看自己周身那薄如宣紙,看起來一戳就破的陣法,白澤的心瓦涼瓦涼的。
這一刻,他深刻地體會到了什麽叫做差別對待,什麽叫做重色輕友。
在白澤氣憤悲涼的目光裏,楚洛淡然自若地看了回去。
現場的其他幾個修士的實力不及他們,并沒有發現出什麽異樣。
于是乎白澤只能憋屈地咽下了委屈,在心裏琢磨着回去敲一敲老楚的竹杠。
就在這時,大地輕輕顫抖,原本緊閉的石門向兩側緩緩打開。
在衆修士屏住了呼吸,向洞開的石門處看去。
揚起的塵埃逐漸落地,一個枯瘦低矮的身影于石門裏緩緩走出。
他的皮膚粗糙蒼老,其上滿是歲月流下的痕跡。
明明是佝偻的身軀,卻散發着可撼山岳的威力。
“大劫,終于還是來了嗎。”
拄着手裏的拐杖,老者嘆了口氣,轉身又往石洞中走去。
“你們,跟我來吧。”
見狀,幾個修仙者面面相觑地看了一眼。
楚洛皺了皺眉,率先往石洞中走去。
進入了石洞後,一衆修士驚訝地發現,這洞中別有乾坤。
一個古樸、涵蓋了整個石洞的大陣正緩緩地運轉着,将精純的靈氣輸送向石洞的各處。
而在大陣的核心位置,并沒有如常理般安放陣眼。
一個黑色的漩渦浮現在那裏,不斷有污濁至極的黑氣從中湧出。
“這是,魇氣?”
“還是沒有被靈氣稀釋過的魇氣……”
“不錯。”
伴随着老者的拐杖輕點地面,一套石桌石椅從地下冒出。
“這是千年前,我們擺脫楚前輩和白前輩設立下的大陣。那時候天譴還沒有降臨,這個大陣也就沒有受到天道的限制。
它直接和天道的裂縫處相連,将試圖湧入世界的魇氣吸取過來,由我用靈力稀釋淨化,從而阻止魇氣污染我們的靈氣。”
老者搖了搖頭,發出了一聲嘆息。
“只可惜,後來天道的縫隙越來越多,這個大陣起到的作用也就越來越小……”
又是一聲長嘆之後,老者臉上的表情嚴肅了起來。
他拄着自己的拐杖,努力地挺直了腰板,在這一刻,他佝偻的身形仿佛高大了起來。
“白先生,你以前特意交代過我,一旦你留下的水晶破碎,就出關向天下發出通知——
在水晶破碎的那一刻,天道的承受能力已經接近頂峰。補天之事,要開始着手準備了。”
顫巍巍地喝了口茶,老者看向他們的目光中滿是期待。
“千年過去,不知衆位的材料,準備得如何?”
“……”
面對着他的詢問,全場陷入到了一片尴尬的沉默裏。
“……之前那場浩劫,修煉者損失慘重,十不存一。
天火和天雷不僅殺傷力巨大,還将那些資料都損毀了幹淨。修真界的傳承直接斷層。”
人族的修煉者率先開口,将希望破滅了大半。
“我們這些浩劫之後的修煉者,根本都不知道補天相關的事宜。”
“那……白先生……”
老者下意識地轉過了身子,将目光看向了當初以一己之力,強行推斷出了未來唯一破局之法的白澤,眼帶希冀。
“您……”
“我也沒有……”
白澤嘆了口氣,和他交了個底。
“那場浩劫中,無數的兇靈瑞獸殒命。
像我們這些僥幸茍活下來的先天生靈,不僅能力被大幅度地封印削弱,自身的記憶也都殘損模糊。所以……”
看着瞬間失去了眼中高光的老者,白澤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說道。
“不過你也別灰心,你将我之前告知你的方法和條件講一下。”
“說不準,那些材料我們已經不知不覺中集齊了呢?”
“不可能的。”
老者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聲音裏滿是苦澀。
“補天所要的材料極為珍貴。就不提那只活在傳說中的補天石,單單說那天丹,就是一個難如天塹的條件。”
他伸手,從虛空中托了一下。
只是一晃眼的功夫,老者枯瘦的手中便多了一只骨瘦如柴的兔子。
“我耗費了大半的積蓄,窮盡了千年的心血,才煉制出了這一只天丹。”
“而九為極數,補天所需要的天丹,需要九只,九只吶!”
在老者蒼涼的話語裏,甚至天丹有多虛無缥缈的修士們閉上了眼睛,臉上的神情哀戚。
難道,結局真的已經注定,他們的世界真的要就此走向滅亡了嗎?
“咳咳,那什麽,你們先等一下。”
白澤和蘇唐懵逼地對視了一眼,從自己的懷裏掏出來了一只兔子。
“你說的天丹,有什麽胖瘦或者屬性的要求不?”
“這樣的兔子,啊不,天丹,我這裏還有不少,九只絕對是妥妥的夠了。”
“對了,這丹不是我煉的,是我的小徒弟——蘇小糖煉出來的!”
白澤直接強行坐實了自己蘇唐師父的名號,趁機往自己的臉上貼金。
瞄了一眼籠子裏的胖兔子,白澤的心裏有些遺憾。
就是前段時間他和蘇唐沒忍住,撿着最肥的兩只給宰了吃了。
不然現在可供選擇的兔兔會更多……
“……”
看着白澤從空間裏提出來的那個大籠子,看着大籠子裏一只只肥嘟嘟的胖兔子,在場的修煉者們除了知情的三只,有一個算一個,全都陷入了蒙圈裏。
不是,是他們沒見識還是這個世界太玄乎?
現在的天丹,已經這麽好煉了嗎??
他們怎麽煉不出來???
而看着那群肥嘟嘟的兔子,守護者則是默默地把自己的兔子收了起來。
無他,實在是太丢人耳。
比起白澤大人手中圓潤豐滿的天丹,他的天丹簡直就像是被虐待了的小可憐一般,骨瘦如柴,渾身上下滿是大寫着可憐的痕跡。
在敲定了補天的九只兔兔,又對比添補了其他稀有材料後,守護者又是一聲長嘆。
他嘆得白澤眼皮一跳,心中瞬間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但是,就算是其他的材料湊齊,還有一個最關鍵的材料我們沒辦法得到。”
“補天石,那是千年前就已經失去了蹤跡的産物。”
枯老的手掌攤開,一個彩色小石頭的虛影跳了出來。
“這就是補天石。”
有了剛才的震撼經歷,老者有些期待地環顧了一圈四周,意有所指地問道。
“很珍貴,很難得,據說很是親近人族,你們有誰不小心收集到嗎?”
“……”
這有什麽不小心的,合着老爺子就是收獲完了剛才天丹的意外之喜,還想再收獲一次呗。
在他期待的目光裏,一群人遺憾地搖了搖頭。
“其實這個補天石,我們是都見過的。”
幾個人族的修士緩緩開口,臉上的表情有些羞哧。
“在近百年的時間裏,這些小石頭出現在我們人族修煉士手中很多次。但是……”
“但是大家不知道它是補天石,只知道這石頭能驅邪擋災,避一切災禍。
當時一段時間所有的人族修煉者都瘋狂地找這種彩色的小石頭,然後……就把它當護身符給用完了。”
其實不光是自己用,因為效果實在是太好,他們甚至還給達官顯貴們賣了不少出去,成功達到了人情金錢雙豐收。
“而那石頭能量用完後會變成灰色,幾個時辰後就會化為粉末消失不見。所以……現在應該是沒有了……”
“你,你們!!!”
守護者氣得狂顫,拐杖一個勁地戳着地面。
“你們怎麽能那樣!那可是補天石,補天石啊!!”
在老者憤怒的說教裏,悲涼的氣氛開始彌漫。
而蘇唐看着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石頭虛影,眉頭輕輕地蹙了起來。
“我感覺,這個石頭我好像見過。”
瞬間,在場的所有目光都往蘇唐的方向投去。
“就是前段時間剛見過的,但是我忘了是在哪兒看見的了……”
片刻之後,蘇唐被請到了石洞中靈氣最充沛的地方。
在他的左右,楚洛和白澤為他護法,并無聲地制止了其他人想上前靠近的行為。
而蘇唐則是閉上了眼睛,于衆目睽睽之下,于“萬衆”矚目之中,開始翻找自己的回憶,看到底是在那裏看到的石頭。
一刻鐘後,蘇唐睜開了眼睛。
他的眉心輕輕蹙起,聲音裏帶上了懷疑。
“我竟然……是在我的空間裏看到的補天石?”
“但是好奇怪啊,我的空間因為……某種原因,之前一直是封閉的,怎麽會有補天石出現在那裏呢?”
“哎呀別想那麽多,”有比較心急的修士試圖走上前,又被楚洛的眼神逼退。
“小友你先看看你的空間,看看裏面到底有沒有補天石不就行了嗎!”
“我已經在看了。”
蘇唐的手指在虛空中連續輕點,眼睛處有細微的妖力波動。
“……竟然還真的有!?”
翻手将那塊足有籃球大的石頭拖出,蘇唐抱着大大的補天石,小小的臉蛋上滿是疑惑。
“可是它究竟是怎麽進去的?而且我之前看的時候明明沒有這麽大的。怎麽一段時間過去,它有變大了不少……”
在場的修士沒有心思搭理他的疑惑,他們都兩眼放光地看着這塊補天石,在開心的同時,眼中或多或少地閃過一抹貪婪豔羨的光。
只有楚洛和白澤在認真思考蘇唐的疑惑。
在擰眉想了一會兒之後,楚洛挑了挑眉,篤定地說道。
“你還記得我們綜藝的第一期,你不是救了一個小姑娘嗎?
你回想一下當時她送你的護身符,是不是和這個石頭長得一模一樣。”
為了這個收禮物的事情,醋精楚洛沒少回放這個片段。
那個被蘇唐收下來的小禮物,楚洛閉着眼睛都能畫出來是什麽樣子。
聽到他的話,蘇唐回想了一下,眼睛頓時亮起。
“好像是真的哎!不過它怎麽變得這麽大,等等……”
回想起小石頭進去的時間,以及自己孜孜不倦往空間中輸入能量的做法,蘇唐愣了一下,一個猜想從他的心底緩緩浮起。
他取出來了一團由粉絲們的喜愛所得來的,無屬性的精純能量雲,然後慢慢地往補天石上放去。
在接觸到能量雲的那一刻,補天石猛地亮了一下。
能量雲瞬間消失,補天石重了一點。
“……”
他就說!
那個大陣按理來說不應該吸收他那麽多能量的!
合着是這個補天石偷偷搞的鬼!
實在是太過分了!
想想當初的那一塊小小的碎石,再看看現在足足有籃球那麽大的石塊,蘇唐的心痛得宛若滴血。
這得偷吃了他多少能量啊。
太壞了!!
将補天石往楚洛的懷裏一塞,眼不見心不煩的蘇唐開始自閉。
現場的氛圍快活了起來。
将補天所需要的材料準備齊全後,現存的高手們聚集了起來。
他們分為了兩波,大部隊去各地的天道縫隙處剿滅魇氣,小部分留守各地,維持局勢的穩定。
大戰,一觸即發。
身為與補天石關系最密切的“喂養者”,蘇唐被交于了補天的重任。
臨行之前,白·空有一身強悍到爆的瑞氣·戰鬥力為零的渣渣·澤拽住了蘇唐和楚洛,不放心地小聲叮囑道。
“你們一定要小心一點,我這次的感覺不是很好。”
“而且我感覺魇應該會留有後手,不然你說他那麽弱雞,他憑什麽發動全面突襲,憑什麽啊?”
捏了捏蘇唐的指尖,楚洛讓白澤放心,表示自己一定會保護好蘇唐。
就這樣,蘇唐将補天石分為了若幹大小不一的石塊,交由不同的小分隊去一一補天。
而他則和楚洛一起,去往那個最大、最兇險、也是當初他和楚洛被雷劈出事附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