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算了，我不逼你！”祈天赫強壓住心頭的煩躁，揚手一勾，風聲呼呼，有幾個鬼魂擡着什麽人飄過來。
漸漸地近了，我發現是奶奶，心頭一陣狂喜。
鬼魂放下人，一恍便消失了。
“奶奶——”
奶奶聞聲，爬起來揉了揉眼睛，一看到我，頓時笑了：“曉曉？我還以為聽錯了呢！看到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我眼眶一紅，撲倒在她懷裏，低喃：“我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哎，瞎說什麽。我哪那麽容易挂？不過，人老了做什麽事都不頂用，我順着腳印去找你，結果，不小心掉進了大坑裏，還撞到一頭大怪物，那麽高，那麽壯，差點吓死！幸好，幸好，有阿傑幫忙……”奶奶望向祈天赫，笑眯眯地說，“這年輕人真不錯，膽大心細，還會法術，不愧是葉老頭的孫子！”
不，他不是葉明傑，是鬼王。
我很想告訴奶奶真相，卻怕吓着她。
“謝謝你。”我言不由衷地說。
“不用，我送你們回去吧！”祈天赫見我們想拒絕，用不容反駁的口氣說，“我還要去青陽鎮辦件事，正好順路！”
“那太巧了！一起走，哈哈，多個伴挺好！”奶奶爽快地答應了。
我嗤之以鼻。
一個鬼想去哪兒，嗖地聲就過去了，說什麽順路……騙子！
***
回來的車上，奶奶坐在祈天赫旁邊，有一句沒一句地探聽情況，恨不能将他祖上三代都刨出來。
那副樣子就跟選孫女婿似的。
我臉上挂不住了，試圖阻止，都被她的白眼給頂了回來。
我怕她問太多惹怒祈天赫，又怕祈天赫亂說，引奶奶起疑，緊張得冷汗直冒。漸漸地，我發自己緊張過度，祈天赫身為一方鬼王，方圓百裏的孤魂野鬼都歸他管，消息靈通，有關葉家的事了如直掌。
而奶奶也對他深信不已，未了，還同情地說：“原來你是孤兒，真可憐！”
我沒事做，時不時地偷看他。
陽光下，他高挺的鼻梁下，薄薄的唇角微抿。皮膚像羊脂白玉似的，沒有一絲暇疵，比我見過的任何男人，甚至女人的都還要水嫩。
鬼，為什麽會有肉身，除非……
我想到了借屍還魂，又想到咬他的那一口，腐敗腥臭，突然很害怕！
公交車中途靠站停下，上來三個年輕人，兩男一女，打扮休閑而時尚，背着旅行包。我一擡頭，撞到了李浩，像被雷劈了似的，半天緩不過神來。
他顯然也看到我，故意扭開頭，裝沒看見。
“哎，你們說小玲怎麽回事呀，一點小小的事就亂發脾氣，還一聲不響地走了？”
“你們女人的性子，我不懂！”
“她這次好過分哎，居然連我打的電話都不接，回去，我一定要好好地批評批評她！喂，李浩，李浩！”女子推了推他，“你說呢？”
“嗯，回去再說！”李浩心不在焉地應。
我瞪着他，緊張地握緊手指。
宋小玲不見了，不會是死了吧？
還有，那個失蹤的是她本人嗎？
箭在弦上，我該當場戳穿他們，還是繼續裝無視……我內心矛盾極了，猶豫來猶豫去，直到他們下車也沒下定決心。
“曉曉，還愣着幹嘛！”奶奶是個急性子，見車到站了，一把拽起我就拉下了車。我揉了揉酸漲的頭，一回頭看到祈天赫跳下來。
我怔怔地望着他，他也看着我。
“這事不要管。”他冷冷地說。
“為什麽？”
“鬼有鬼路，妖有妖道！”祈天赫眸光深深，薄唇微啓，“你已經是普通人，沾上因果對自己沒好處！”
我聽出弦外之音，暗暗奇怪。
“難道，我以前不是普通人？”
祈天赫大概覺得失言，抿了抿唇角：“你先回去！等我辦完事就去找你！”
“不用！”我脫口而出。
祈天赫像沒聽見似的，轉身離開。
不一會兒，奶奶回來了，見我一個人在站臺上，奇怪地問：“阿傑呢，哎，我上個廁所他怎麽就走了？對了，曉曉，好歹人家救過我一命，你有沒有邀請他來家裏玩？”
“我，我……”我支支唔唔，不敢說真話。
“沒事，沒事，他那麽喜歡你，肯定會再來的。”
我一怔：“您怎麽知道？”
“那小子私下跟我說，他喜歡你，這輩子認定了你，還要娶你為妻！這小子決心很大吶！”奶奶笑了，拍了拍我的肩，“他們家窮是窮了點，重在人品不錯，不如你交往試試？”
嫁給他跟死有什麽區別？
我臉色變了，直搖頭。
***
在奶奶家住了兩天，睡了吃，吃了睡，前兩天的遭遇就像一場惡夢，我希望永遠不要再碰到。祈天赫從那天車站分開就沒出現過，不知為什麽，我吃飯時，安靜時，總會想起他，峻冷的面孔，神秘莫測的眼神，他像一種疾病，深入骨髓，時不時發作。
奶奶去集市買東西了。
我準備明天回家，想到菜場門口的九重糕，饞得直流口水，興沖沖地拿起小包跑出去買。這個只有鎮上才有，城裏根本沒得賣。
路過菜場時，我看到前面密密麻麻圍成一圈。有人扯着嗓子喲喝：“賣野犀牛肉，比黃牛肉還要有嚼勁，比老母雞還要大補，現在宰殺，一斤只要三十！過了這村就沒這殿了，機會難得，快來買呀！”
我以前光聽過賣野豬肉、狍子……就是沒見過野犀牛，好奇地鑽進去看。
一個龐然大物被五花大綁在木案上，小販正抱着它的右腳，一刀刀地割肉，已經削到了骨頭，血水汩汩流下，灌滿了大大的塑料桶。
我覺得這體形眼熟，慌忙繞到前面去看。圓乎乎的腦袋，眯成一條線的眼睛……這不是神獸傲因嗎？
我腦袋嗡地下，有點懵。
它奄奄一息地趴在案上，似乎連掙紮的力氣也沒了。微擡眼皮望向我，濃密的睫毛上挂着細碎的水珠，似乎是眼淚，神情說不出的可憐。我刻意往旁邊退了兩步，想避開。可是，發現它還在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