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黃泉下沒我
第八十九章 黃泉下沒我
這種別致的小花院子裏沒有，只長在峻險的山頂上。這世上除了祈天赫，沒人知道她喜歡這個。她捧着花，嗅了又嗅，愛不釋手。
丫環調好了溫水，暖了羅帕遞過去給她擦了臉，小心翼翼地說：“小姐，老爺派來捎來話說，讓您收拾一下，即刻回府！”
“不去，我還沒在別院休養夠呢！”楊亦兒将羅帕砸在盆裏，板起臉說，“下次再催，不用理他們！”
“可是，小姐呀！”丫環為難地說，“您都在這兒住了一個月了，早該回去啦！”
“不許再提這件事！下去！”
“是，小姐！”丫環咬住嘴唇，悻悻地退下。
門剛合上，一個冰涼的嗓音響起：“丫頭，你是該回去了！”
“祈天赫！”楊亦兒一下子跳了起來，看他從窗外飄進來，笑盈盈地上前，“我要走了，你可舍得？”
“你在哪，我就在哪！”
一句話勝過甜言密語無數，楊亦兒覺得心都暖化了。
外面，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小姐，老爺請您回府！”一個粗重的聲音傳來。
楊亦兒聽出是趙管家，不以為然：“麻煩趙伯伯跟我爹說一聲，我還要在這兒多住幾天……”
砰！
門被踢開了。
沖進來兩個粗壯的嬷嬷，什麽話不說，一人一邊架着她就往轎子上走。
楊亦兒吃了一驚，厲聲：“喂，你們好大的膽，竟敢這樣對我！”
“對不起，小姐。這是老爺的命令！”老嬷嬷嘴上這麽說，手上加重了勁。楊亦兒怎麽也掙紮不開，眼睜睜地看着祈天赫越來越遠。
***
她前腳剛被架上轎子，後面就有一群人馬靠近，為首的是個五官清俊的中年男人，身穿繡着仙鶴的藍色官袍，正是楊大守。他一揮手，一群道士分頭行動，用八卦鏡封住南北兩個院門，又将一道道黃符貼在圍牆上。
“李師爺，你覺得這次靠不靠譜？”
“大人放心，墨氏一門為遠古巫族之後，世代抓鬼為生。從來沒有失過手！如果他們都不行，那泰和城內就沒第二家敢出頭了！”
“嗯，有理！”楊太守摸摸胡須，提高嗓子大喊，“無塵道長，只要您能幫本官抓了那惡鬼，我楊家願香火供養墨氏祖師爺三年！”
“謝大人，貧道一定盡力而為！”無塵道長一合手，默念，“福生無量天尊！”
***
轎子擡出了村口，嬷嬷們才松開手，一臉歉意地道：“小姐，您別生氣。我們做下人的也是聽命行事。”
楊亦兒揉了揉抓疼的手，奇怪地說：“家裏出了什麽事？”
“沒事！”
“難道是……”楊亦兒盯着嬷嬷們古怪的表情，忽然湧上一個不祥的念頭，她揉了揉小肚子，哎喲了一聲。
“小姐，您怎麽了？”嬷嬷們傻了眼。
“吃壞了肚子，我要，我要……”楊亦兒推了他們一下，急急地命令，“快讓他們停下，扶我下去，快！”
兩個嬷嬷頓時傻了眼，猶豫了下，只好叫住車夫，攙着她下去。找了個僻靜的樹林子，守在不遠處等。
楊亦兒故意喊了聲：“你們看住了，別讓閑雜人等進來！”然後拐了個彎，溜出了林子，拔腿就往回跑。
幸好，馬車跑得不遠。
不到半個時辰，她就回到了莊院，遠遠看到圍牆外面有官兵，又有道士，頓覺壞了。她悄悄溜過去，伏在草叢中，正好看到無塵道長跟父親說話。
“大人，貧道跟那惡鬼交涉過，他原是炎黃部落的将軍，留在這兒的目的是為了打開鬼域大門！”
“鬼域在何處？”
“貧道也不知道，祖上的典籍中曾有過記載，黃帝時代，妖孽四起，禍亂天下，女娲娘将所有妖族鎮在鬼域裏。一旦打開，放出妖怪，天下必将大亂！那惡鬼十分頑固，貧道苦勸不聽，只能将他打得灰飛煙滅！”
“好，就這麽辦！”
楊亦兒聽到這，已經吓出了一身冷汗。
不，她絕不能讓他消失！
無塵道長帶着衆多徒弟，盤腿坐在正門，開始念咒語加固。八卦鏡和黃符因為法力加持，在黑夜中亮了起一層白光。
師爺喜出望外，暗中拉了拉楊太守的袖子：“大人，您看！”
“墨氏一門，果然不同凡響！”
楊亦兒不再遲疑，趁他們精力全放在正門，悄悄地溜到了後院草叢，從廢棄的牆洞爬了進去。這兒是她小時候捉迷藏用過的。
院長子裏，枯葉飛舞。
她感覺到了一股說不出的蕭殺之氣！
“祈天赫——”她喚。
沒人應。
“祈天赫，你在哪？”她又喚。
可是，還是沒人應。
她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抽泣着說：“你不會真被那個臭道士給滅吧，要是這樣，我也不活了！”說着，就要去撞假山。
一道黑煙哧地飄過，擋在了前面。她撞進個結實的懷裏，仰起頭，望到熟悉的峻冷面孔，心頭一陣竊喜：“我就知道你不會看着我死！”
“這兒危險，你快點離開！”祈天赫低沉的嗓音中透出一絲疲倦。
“既然危險，你為什麽不走？”楊亦兒摟住了他的胳膊，拖着就要往外面闖。
“傻丫頭，我已經走不掉了！”
楊亦兒心中一沉，看到他的臉色很白，像抽掉了所有血，身子也比以前虛弱了，不禁擔心起來：“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祈天赫凝視着她，吐：“走！”
“不，我不要！”楊亦兒拼命地搖頭，認真地問，“祈天赫，你跟我說實話：你打不過那臭道士，是不肯吸我精氣的緣故嗎？”
祈天赫抿深了嘴唇，拒絕回答。
“你是鬼，靠吸食精氣才能活下去，你不吸我的，只會越來越虛弱……剛才，你見我走也不挽留，早猜到他們要對付你，是嗎？你不想傷害我，所以故意留下來求死……傻瓜！大傻瓜！”楊亦兒說到這，已然泣不成聲。
“亦兒！”祈天赫心疼了，将她揉進懷裏，口氣絕決，“我若沒了，你找個人嫁了吧，把我忘掉，好好過你的日子！至少，你還有下輩子！”
“不——”楊亦兒含淚道，“你要是死了，我就陪你一起下黃泉！”
“黃泉下沒我！”
祈天赫喉嚨一堵，說不下去。
他不是真正的鬼，沒辦法輪回，只剩下一條路：灰飛煙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