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第二百章
我生性柔弱,固執起來卻要命!
祈天赫見我一再堅持,眼神黯淡下來。
天漸漸地亮了,我們站在石鳳村口,他望着我,我望着陣法外,草叢中時不時有僵屍影子嗖嗖掠過,他們不敢靠近,卻伏在周圍虎視眈眈。一旦發現有誰出現,立馬撲過來嘶咬。
“天赫,我們說好了!如果他們攻擊我,我就打消念頭,不再提這件事,如果他們沒有,你就放我去找墨一泷?”
“嗯!”祈天赫冷冷地撇開頭。
我深吸了口氣,一步步走向陣外。将自己暴露在僵屍的攻擊範圍內,這麽做看起來跟找死沒什麽區別。妖兵們遠遠地望見,都認為我瘋了,無形間變了臉色。忽然,一只僵屍發現了我,眼中流露出出野獸般貪婪的兇光,緊接着又是數只,齊唰唰地擡起頭來,直直盯着我。
我不敢離陣法太遠,只敢邁出兩步,這樣萬一出現狀況,我才有機會逃回去,就算來不及,還有祈天赫!
呼!
一只僵屍騰空掠來。
我直勾勾地盯着那道黑影,緊張得腸子痙攣。
這速度也太快了,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之外!
啪!
僵屍枯瘦的爪子搭在我的肩頭,嗷地張開腥臭的大口,朝我的脖子咬下。所有動作一呵而氣,不過在三五秒之內,我吓得雙腿發軟,根本沒辦法逃跑。這時候,祈天赫竟然也沒過來幫忙。
我怕了,真的好怕!
僵屍的口水滴下,落在我的鎖骨上。順着豐潤的弧線滑下,帶來一抹燒灼的痛苦,但這一切都敵不上我的哀傷。
為什麽祈天赫不出手?
我絕望了,閉上眼睛求死。忽然,響起了一抹刺耳的長嗚。那只僵屍突然停住,眼珠子黯淡下來,戀戀不舍地收回嘴。
我聽不懂他們之間的暗號,卻看得懂他的動作。明明可以吸光我的鮮血,他竟然選擇放開,退後兩步,轉身跑了。
看來,沈筱蘭下的命有效!
我深吸了口氣,轉頭望向祈天赫,想質問他為什麽袖手旁觀。可是,此刻大樹下竟然空無一人,一種說不出的恐怖襲上心頭,我趕緊往回跑。
他竟然走了!在我最危險的時候悄悄走了!
我跑着跑着,眼眶漸漸濕潤。
“藍姑娘!”一個妖兵出列攔住我,窘迫地指了指東邊方向,“翟大人朝那兒走了!不過,我勸您還是別追了!”
我咬着嘴唇,勉強說了聲“謝謝”,繼續往前跑。我知道追也沒用,可是不甘心,想弄個清楚。快到妖王大帳時,我看到熟悉的高大黑影一恍,鑽了進去。同時,一個體态婀娜的少女也跟着進去,那女子打扮簡潔雅致,光是玲珑的背影已經是讓人充滿無恨暇想,想必正面更讓人震憾!
我呆在當場。
他為什麽會跟一個女子走呢?
我回想這幾天發生的事,一件件,一樁樁,心漸漸地下沉,像掉進了無邊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祈天赫身邊本來就有一個女子,妖王知道,将士們知道,只有我一個人被蒙在骨裏。難怪,大家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帶着一種尴尬和同情。
我腳如沉鉛,一步步靠近大帳,屏住了呼吸。裏面傳來了他們的說話聲:
“翟,你就這樣離開她,會不會太殘忍?”女子的聲音清脆如山泉,動聽極了。
“我早放棄了,在來鬼域之前就放棄了!毒藥就不該帶她回來!”祈天赫的聲音太冷,冷得我渾身發冷,連呼吸也隐隐作痛!
是嗎?
他放棄了!
那我來鬼域的意義何在,自取其辱?
妖王蚩尤爽朗大笑,在我聽來卻格外刺耳:“這種情愛小事何必糾纏,人類男子三妻四妾正常不過,何況我們妖族?老九,就是你再寵幸十個八個,有何不可?”
“大哥,我現在要的只有如玉!”祈天赫的話音剛落,我已承受不住,扭頭就逃,像個遭命運唾棄的可憐蟲。
我以為這種始亂終棄,朝三暮四的狗血故事,只有別人身上才會發生,與我無關。結果,被淋個猝不及防,我突然發現世間什麽都靠不住!
我好傻啊,怎麽忘了,他已經換了個肉身,變了顆心。妖怪生性薄涼,女妖對他們來說,不過洩欲工具而已,從來不懂專一為何物。
他已是妖怪,不再是……
我孤零零地坐在懸崖邊,想起那天祈天赫說:“以後,我們的日子會越來越艱難,像這樣的風景,未必有心情欣賞了!”一瞬間,淚如雨下。
什麽“以後”,這才不過一天兩夜而已,他就變了!變得我都不認識了!
或許,他早變了,只是我剛發現而已。
我捂着臉哭了很久,漸漸地,沒了一絲力氣。自從懷了孩子之後,我經常感覺體力不支,特別怕累,又嗜睡。
“壞小子,都怪你!”我氣惱地輕拍了下肚子,有塊硬硬的突起來,像是腦袋。我感覺驚訝,又摸了摸,它忽地縮了回去。
一剎那,我的情緒奇跡般平靜下來。鬼域情況緊急,我光在這兒傷心沒用,還有那麽多事要做!
現在,是該去找墨一泷了!
我擦幹眼淚,筆直朝村外走。聽別人說,墨一泷藏身在玄靈幽境的望天臺附近,如果沒意外,我應該三天後能到達那兒!
一路上,路上靜悄悄的。
白天,僵屍不愛動,喜歡趴在樹陰下休息。偶爾有僵屍聽到聲音撲過來,聞聞了我的氣息,轉身遁走了。有的甚至遠遠地朝這邊看了一眼,不再關注我的存在。
這足以證明沈筱蘭可以控制所有僵屍,墨一泷也可以!
我走累了,坐在大石頭上休息。不經意看到地上,一堆腐爛的屍體,臭不可聞。其實,一開始,我看到死屍時,還想着将他們埋掉,入土為安,再後來發現越來越多,只覺得無望。
活人尚救不過來,何況是死人?
哧——
草叢中冒出一團白煙。
我一回頭,看到張朦胧的瘦削的臉,沒有眉毛,眉孔深陷,下巴很尖,目光湛湛地盯在我臉上,帶着一種詭異邪惑的神彩。
“你是……”我覺得頭好暈,天旋地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