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開學班會總是免不了要自我介紹一頓,楊希我跟宋緣軍訓時鬧了那麽大的事,整個年級,不,整個學校都知道他們。每天課間總有一堆女孩子跑來窗口目睹一下江外校霸的飒爽英姿。
只是楊希我之前沒有注意,江外校霸就坐在第一組,他的過道旁邊。那人一伸手就摩挲着他的腦袋,還一臉沉溺道:“真是舒服!小和尚,你以後經常剃光頭,我摸着舒服。”
楊希我經常在課堂上昏昏欲睡的,一手拿着筆,一手拿着一頁紙,低頭就能睡着。結果宋緣每次都故意拿筆戳他大腿,弄得楊希我精神都恍惚起來。
班主任開展了第一次主題班會,全班認識一通後,才發現男女搭配不當。唯一一張男女搭配相坐的就是女神辜幸與楊希我。要不是楊希我成績好再加上所有人覺得女神不可能喜歡這麽矮的男生,楊希我估計得被全班男生爆打一通。
一天放學後,楊希我便去辦公室找高振平想要換座位,結果就受到高振平的拒絕。當時第一天後面人太多,他就選擇空曠的前幾張。他睡着了也不知道換座位,以為還會換。如今坐在教室中間來來往往那麽多人,萬一碰到他,他又要吃藥塗藥很多天。
“老師,學校規定男女不能同桌。”
“這都什麽時代,你比老師還迂腐。班裏男女比例不平衡,你分開了,辜幸就得落單。”
“我不要同桌,影響學習。”
高振平嗤笑道:“可今天你都睡了一覺一天了,各科老師都說班裏剃光頭的那個男生一直在睡覺。你成績是好,但是不要驕傲。跟辜幸好好學習,她可認真的。”
“老師,我有皮膚症!”楊希我伸出嫩白的手放在高振平的面前,冷聲道:“老師伸一個手指碰一下。”
最後他用一道細癢換桌位,搬到最後的一組最後一張桌子。小學,初中時期,他都是這麽過來的,一個人坐,安安靜靜地躲在角落,從來不跟任何人玩耍。他習慣了沒有朋友,也不喜歡這麽虛情假意的東西。
小時候,每次看着教室後面打打鬧鬧的男孩女孩們,他們發出歡樂的笑聲,一片和睦。以前,他很羨慕。如今沒有羨慕,越長大越覺得這種同學情根本不值得一提。
第二天過來時,宋緣看着他的過道人搬走離去,回頭一看,愣愣地定格在最後一組最後一張的小和尚。他心裏诽腹着:“這是嫌棄我煩才搬走?切,不理人就不理人,我也不理你……禿驢……”
辜幸也回頭看了看楊希我,面對班裏的八卦之王鐘妤的疑問:“他怎麽搬走了?”女神聳了聳肩,不知道怎麽回應,心想難不成是我得罪他了?
語文老師是一個四十多而溫柔的徐娟老師,柔柔地講着《沁園春·雪》,從作者背景講到詩歌背景,再到節奏與詩歌意象,繪聲繪色。可是一看到正後面打瞌睡的楊希我,當即心生不悅。
徐娟老師輕聲道:“楊希我對吧?站起來,上課困就站着。哎,長得挺可愛,怎麽不聽課呢?看到你,我就想起汪曾祺寫的《受戒》裏面的小明子,聰明可愛。年輕人,有點活力。上節課也睡覺,你怎麽老是睡覺?你是晚上熬夜了嗎?”
全班同學目光盯着站起來依舊昏昏欲睡的楊希我。這還是他第一次被叫起來站着。結果接下來每一節課,每個老師都要他站着,因為他一坐下去就開始打盹。
可能是從小過敏藥吃多了,他很容易犯困疲憊。晚上他十點半準時上床睡覺,但是淩晨五點半自然就醒了。他就起床跳繩,跑步,做拉伸運動。軍訓時,他站最後一個又因為身高被宋緣一直欺負,他需要反擊。
宋緣偷偷地搜索一下汪曾祺的《受戒》上着英語課,認認真真地閱讀着裏面的故事情節,講述了小和尚明海家窮去當和尚與小英子相處懵懂愛情。四年後,明海受戒将來要做方丈。故事後面,小英子問明海:“我給你當老婆,你要不要?”明海大聲說:“要!”
宋緣成績向來不好,強迫自己把這故事看完,越看越搖頭:“不不不,我這個小和尚脾氣不好,還冰冷冷愛發火,完全不是一回事。”
英語老師吳珍珍道:“宋緣站起來,上課玩手機?手機拿過來,去後面站着。好,我接下來繼續讀……”
宋緣乖乖地站在後面,跟同樣站着的楊希我兩人忽然四目相對起來,楊希我立馬撇過頭。宋緣靠着牆,盯着那顆光溜溜的腦袋,擺着不屑不爽的表情,嘀咕道:“哼,看我下課不揍你。”
英語老師吳珍珍對着教室後的宋緣大喝道:“你擺出一副不爽不服的表情是要幹嘛?下課來辦公室。”
宋緣怔怔地看着發飙的英語老師,無奈地低頭,頭看向門外的日光。
高振平拿着保溫杯,八卦地看着兩個被英語老師訓斥的男生,走到吳珍珍面前,聽着他們怎麽被罵,仿佛一個吃瓜群衆,不關自己的事。
“一個上課睡覺,一個玩手機,我都不想罵你們!這才開學第二天,尤其是你楊希我,別仗着成績好就驕傲,你是個好苗子,別辜負了家裏人的期待。晚上熬夜了嗎?班主任……你給家長打電話,監督他早點睡覺。”
高振平搖搖頭道:“說了,他家長說他十點左右就睡了,可能孩子發育中,需要睡眠,讓他睡吧。”
“高振平,你這是縱容他,你會害死他的。我要跟主任說一下。”
高振平趕忙道:“別別別,我說說他。”
宋緣習慣性地摸摸楊希我的腦袋,取笑道:“你是豬嗎?每天睡那麽久?”
楊希我拍掉他的手,生氣地掐了一下他的手,低聲道:“滾!”
“你也好不到哪裏去?上課玩手機?我讓你查資料了嗎?成績還不好好聽課?下次還敢不敢?”吳珍珍暴怒說着。
“老師,我下次盡量……”
“嗯?還要不要手機?還盡量?”
宋緣憋笑說:“一定不敢……”宋緣拿到手機,拍拍楊希我的腦袋,嘚瑟道:“老子走了,你慢慢挨批。”
高振平召來楊希我,不解問道:“你不是有皮膚敏感症嗎?怎麽宋緣碰你沒事?”
楊希我尴尬說:“呃……我也不知。”
“他碰你沒事的話,那麽你就跟他一塊坐。他叽叽喳喳的,你又那麽安靜愛睡覺,學習性格互補,好得很。而且他老是跟前後左右說話,除了學習,什麽事都幹了。”
“可……”楊希我還沒講完一個“是”字,高振平繼續道:“可是什麽?他又那麽喜歡你,你在學習上督促一下他。人挺聰明的,就是不愛學習。高一有個人帶着,以後三年他才不會亂來。而且難得你有一個可以接觸的人,你心裏肯定開心的,對不對?不能拒絕,拒絕我就把你放中間坐。”
宋緣被高振平要求搬去跟楊希我坐的時候,他驚喜地看看楊希我,心想難不成這家夥課下求老師跟他同桌?
小樣,原來是喜歡本大爺的。放心,以後我罩着你,保證疼你。
一想到這些,宋緣瞬間神清氣爽,走起路來感覺帶着英俊潇灑的臺風。
祝君抓住宋緣,不舍道:“不是吧,以後我得一個人坐?打游戲怎麽辦?”
高振平一把三角尺打在祝君的手上,譏笑說:“就是為了讓你單排,孩子,獨立成長吧。以後你都是一個人坐,還想玩手機。”
祝君端端正正地舉手道:“英俊的高老師,我想跟阚龍一塊坐。”
“你想呀?”高振平放在尺子,冷哼一聲:“想得美。”
宋緣神奇十足地坐着,單手支撐腦袋,側過頭笑臉吟吟地注視一臉白嫩的楊希我,看得楊希我全身發麻,雞皮疙瘩浮起來。
楊希我不悅地瞪着宋緣,冷聲罵着:“神經,幹嗎?”
宋緣嘴角微微上揚,輕聲道:“想看就看呀,你每節課都被喊起來站着,害怕別人看?”
“聽課!”
“那你怎麽不聽課?”
“我會!”
“我聽不懂!”
老父親經常工作到很晚才回來,晚飯都是在外面吃。而上初中時他随便買點吃或者自己做。但是現在高中有食堂,他晚上在學校食堂吃完飯才再回去,而且夥食費免費。
第一天五點四十分過去吃,雖說人不多菜也不多,但是剛剛好。楊希我留在教室把作業寫完,班級總會有留下一些內宿生,所以有些吵鬧。
宋緣把出校門的校卡落在教室,打完籃球一身汗又跑回來時,看到楊希我正聽着歌寫作業。宋緣靜悄悄地走在楊希我身邊,遮住的眼睛,搗亂地吊着尖銳的嗓子說話:“猜猜我是誰?”
楊希我吓得大喊出聲,氣喘籲籲地站起來。一看到時宋緣才平息下來,心有餘悸卻氣憤難忍。回想起以前小學生不懂事,有個男生就是這樣遮住他的眼睛,結果眼睛周遭的皮膚癢得腫了一個月才好。
宋緣見他悶聲生氣,完全不理自己,冷漠地收拾着東西。宋緣趕忙哄道:“吓到你了嗎?你膽子太小了吧,剛好,我也要走,一起走。咱們都是外宿的,我請你吃飯。”
楊希我冷漠地收拾着東西,徑直地走出門外,結果快要撞到剛要來找宋緣的阚龍,楊希我趕忙驚恐地向後退一步,就差一點點碰到旁人。
阚龍大嗓門呼呼聲說着:“我身上很臭嗎?怎麽跟躲瘟神一樣?”
見着楊希我急沖沖走出去,宋緣拍拍阚龍的腦門,嘲笑道:“你跟老豬好好吃你們的內宿食堂吧。”
阚龍氣哼哼說着:“我去,你要抛棄我跟老豬?別呀,飯一起吃,它不香嗎?算了,我跟老豬翻牆出去吃,哼……”
宋緣很快跟上楊希我,手搭在楊希我的肩膀上,道:“我請客,吃什麽?”
“食堂!”
“哈?食堂這個點沒什麽好吃,你就不想壓榨壓榨,報複報複我嗎?我都惹你生氣了。”
楊希我突然停下腳步,平複着自己煩躁的心情。他一直處于心有餘悸的狀态,只好輕聲道:“以後,能不能別吓我?”
宋緣擡起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歡笑着說:“行呀,我知道你膽小,走走走,我請你吃,你盡管壓榨我。”
小和尚還挺好哄的。
楊希我拍掉他的手,嫌棄說:“汗臭味,飯免了,食堂吃。”
宋緣扭了扭腰,壓了壓手指的骨節,握成拳頭,酷冷的眼眸盯着楊希我,低沉道:“那我可就要動用武力了。”他一邊靠近着睥睨瘦小的楊希我,一邊補充說:“這叫敬酒不吃吃罰酒!強扭的瓜不甜也得甜……”
學校外的商業街小飯館,宋緣點了十來道小菜,最後被楊希我砍成四道菜,漠聲訓斥道:“吃不完,浪費。”
“我這不是請客嗎,要有誠意,這小飯館我還覺得不好,你非得來吃。而且怕你不夠吃,你這不是還在長個嘛……”宋緣注視他點的菜色,口味比較偏淡,兩道菜裏面都有雞蛋。
楊希我怒火沖天的眼眸緊緊瞪着口無遮攔的宋緣,冷聲冷氣說:“再說,你就自己吃。”
“還不給說實話,小和尚,聽哥的話,多做運動,上次軍訓洗澡,我看你都不運動,肚子肉都軟軟的。不運動長不高的,哥哥是過來人!”
“閉嘴!”
“有個成語就是形容一個人年紀輕輕,心态很老的,叫什麽來着?”
楊希我聽得出他在指桑罵槐,說他少年老成。正要開口罵他,老板娘送碗過來時,被地上絆了一跤,蹭到他短袖的胳膊。楊希我下意識地扶起她,又趕緊慌忙地放開。
手心與胳膊開始癢起來了,他煩躁地在桌子底下撓撓手心,胳膊的細癢開始泛濫。他挪了挪凳子,往桌子牆邊做去,遠離外面。果然,夏天還是不要随意出來溜達。
宋緣注視楊希我一直撓着胳膊,很快胳膊紅斑泛起。紅斑在白皙明淨的胳膊上清晰可見。宋緣不解問道:“怎麽忽然癢了?是過敏了嗎?走,我帶你看醫生。”
“不用。”
“你對什麽過敏?回想一下。”
“呃……”楊希我撓着手心,搖搖頭。
“哎,看你這樣子,估計你也不知道,等着。”話罷他快速跑出去,等到才菜上來後,他手裏提着各種過敏擦拭藥膏,還有吃過敏的藥,從裏面拿出一個藥膏,低音道:“我給你塗塗……”
楊希我猶豫不決,桌子底下的泛紅的雙手太醒目了,他思考着要不要拿。
宋緣抓過他的手,發現掌心紅得滴血的感覺,密密麻麻的紅點浮現在嫩白如蔥的手指上。宋緣一看這麽嚴重,罵道:“卧槽,是這家黑心店嗎?讓你過敏?我去找老板……”
“不是,吃飯,吃完再塗。”
“要不你塗藥膏,我喂你?”
“你特麽滾……”
兩人坐在商業街的長凳上,溫熱的夏風吹來,熱熱的。宋緣捧着他越來越紅的雙手,慢慢地塗着藥膏,拿起氯雷他定片,心尖隐隐有種細流,關切問道:“要不要吃一片藥?”
以前吃過敏藥,能快速好,但副作用格外大,嗜睡,乏力,頭暈,口幹。本來就嗜睡,但是吃了更加嚴重。
算了,明天不去上學了,直接躺家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