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數學課上又迎來一次小測，老高翻了翻試卷，思考了一下說道：“這次小測很簡單，半個小時做完它。”
班裏頓時一片哀聲，反抗道：“老師，你說的簡單根本就不是簡單。”
“就是咯，每次都說簡單，結果我都不及格。”
宋緣看得頭暈暈的，整個試卷都是亂寫，選擇題按照楊希我蒙題的方式，填空題填上1或0。而那邊的楊希我草稿都不用打，直接心算，二十五分鐘寫好了試卷。
對于宋緣來說，這是絕對沒有反擊的挫敗感，忍不住感嘆道：這小腦袋瓜子怎麽長的？
結果，小測成績發下來，楊希我拿了滿分，他拿了10分，就差個蛋。
老高看着全班天差地別的成績，在班裏說慚愧道：“最高分的是楊希我，100分，老師也用半個小時寫了這題目，但是因為算錯一個小數點，只拿了九十八分。老師也會犯錯誤，所以你們寫錯題目不怕，還有時間。下個學期回來，我們将迎來文理分科，年級成績前200的同學屆時也會進入沖刺班。你們要努力。期中考快到了，該緊張起來了。”
宋緣聽到這話仿佛心上有一把匕首深深紮着，鼻頭酸楚起來。分班……那，楊希我是不是得離開我？
他站在班裏公告欄看着自己與楊希我的差距，相差六百多分，好長好長的距離，不安的心沉進谷底深淵。
操，我要怎麽追得上？
楊希我趴在桌上，側身輕輕打了個哈欠，望過去宋緣頭頂的風扇悠悠晃晃地轉着，凝重如土的宋緣看得他心裏迷惑起來。他注視着宋緣左耳上的兩個銀色耳釘，很想擡手捏住他的耳墜。
宋緣那只溫溫熱的手卻擡起來輕輕捏着楊希我的耳朵，仿佛捏着宋緣那顆不安的心，宋緣慢慢平靜下來，喑啞着聲音：“小和尚……”
“嗯？”
“下個學期我們還一起同桌好不好？”
“這不是随機分班嗎？”
宋緣忽然覺得自己很自私，竟然冒出一個讓楊希我考差的想法，很自私的想法。他真的想不到別的辦法，沙啞問道：“可以考差很多，比如考差個600多分，跟我同班。”
楊希我怔怔地看着一臉認真的宋緣，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宋緣越來越不一樣，跟之前那個怼天怼地，胡作非為的宋緣不一樣。可是他沒辦法這樣做，他跟學校簽了合約，成績不能比中學成績進來的排名退步，他只能往前走。
宋緣譏笑着摸摸自己的頭發，而後讪笑道：“很過分對不對？”
楊希我：“不行。”
“我就知道不行，小和尚，放學跟我去書店，我想學習，我想跟你同桌，不想分，你想不想跟我一起？我雖然很吵很煩，但是我罩着你，沒人能碰你，誰欺負你，我揍他。我給你帶牛奶……你看行不行？”宋緣感覺自己的眼淚都快掉下來，聲音帶着嘶啞，語氣帶着懇求。
楊希我莫名其妙地點點頭，輕輕應了一聲“嗯”。他有些愣神，自己怎麽會答應？真的因為太孤單了嗎？
宋緣輕笑着，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說出這樣的傻話。雖然知道不可能，但是他想試試。
從小學五年級開始他就不曾好好看過書，那時候爸媽離婚，他歸爸爸，姐姐歸媽媽。一個看似完整的家庭，一夜之間撕裂成兩半。他那天苦苦哀求着媽媽跟姐姐不要走，帶他走，但是沒有用。他一個人對着空蕩蕩的房子，還有臭臉相對的爸爸。
房間成了他唯一的避風港。
他好長一段時間走不出來，沒有人管他。他一個人自己長大，一個人吃飯。想着闖禍，這樣他們就會回來，可是還是沒用。無論闖了多大的禍，他那個神通廣大的父親總能輕易解決，一手遮天。
初三那學期，他跟人打架差點打死人，一個人顫抖地蹲在拘留所。外面很熱，可是他的心好冷。死了的心，沒有人可以救活。
等來的不是那個怒氣沖沖的父親，而是他的下屬。他平安地出來後，賠了那戶人家六十萬。父親徹底把他扔在江靖，一年只回來一次。他就是一團垃圾，扔進深海裏，還沒法分解。
李叔就像是監/禁他一樣，幾乎是監獄般。于是他想盡辦法躲開李叔，每天鬥智鬥勇。
“小和尚，我基礎很差，怎麽學呀？”
“你語文跟英語相比來說還可以，還有時間，我給你規劃，我們慢慢來。”
那時候，媽媽跟姐姐搬去國外，他就想着自己學學英語，到時候就可以跑過去找她們。但是學到初二時，他發現自己想太多了。未成年人想獨自出國，并不是他想的那麽簡單。
楊希我也是在一次無意中在英語課上聽到宋緣念着英語課文，很标準英式發音，聲音格外好聽。後來每次稍微注意一下他在英語課上的表現。每次他都在玩手機，但是無論老師講到哪裏講到什麽句子，他都能一下找到。
但是，宋緣考試總是不好好考，老是亂寫搗亂。
“臭傻逼，你過來，我給你選幾本練習題，都是很簡單很簡單，簡單到我一秒就能心算出來的。每一個知識點都是從淺到深，你回去先把最近的知識點補上，前面落下的，周末再補。”
宋緣愣愣地聽着他的話，不敢相信問道：“你的意思是，周末來我家住？”
“嗯。”楊希我應聲格外的輕靈，仿佛一根一針緩緩落在瓷器裏。
“那你爸媽會不會說你？”
“不會。”
“行，熱烈歡迎，小和尚你真好！”
不知為什麽楊希我腦海裏一直回想起宋緣之前說的一句：“要是把冷漠無情，不助人為樂的缺點改掉，我會更喜歡你的。”腦子頓時一熱，沖動地答應周末在他家住下。
楊希我自認為自己并不是什麽好心人，只是可能自己真的太孤單，想有個人可以陪陪自己。
楊希我咬牙切齒道：“我不好，你要是偷懶或者只是三分鐘熱度，我狠狠揍你，就像李佳迅那樣，去死吧。”
晚上，楊希我并沒有碼字寫自己的投稿文章，而是給宋緣整理各科筆記。楊爸給他倒了一杯水，好奇問道：“好少見到你這個時候在寫字。”
“爸，明天我住同學家好不好？”
楊爸驚訝點了點，一連問了好多問題：“好呀，哪個同學？男的女的？是不是暗戀你？上次也是住他們家嗎？會不會不方便，打擾人家？你會不會不舒服呀？”
“就是那個臭傻逼，老是碰我的那個。”
“真奇妙，難得有一個人，你碰着還不癢的。老爸其實很擔心你，沒有朋友，孤零零的，現在好了，我放心。小我，你周末去人家帶點吃的過去吧。”楊爸說着，但是心裏開心得很，心想，不知道是什麽樣的的男孩，感謝他。
“帶什麽？”
“老爸給你做點芝麻蛋卷帶過去。以前你媽可喜歡吃了。”
“不是，楊勝，你為了他做吃的？你怎麽從來不給我做？”
楊爸撇撇嘴，呵斥道：“沒大沒小的人沒資格吃！”
周五下午，宋緣跟着楊希我回了一趟家拿東西。宋緣一直叨叨念：“我家有衣服，你穿我的，還回去幹嘛？”
對呀，回去幹嘛？還不是為了你的蛋卷，我老父親一大早起來親手為你做了吃的。想想楊希我就嫉妒，他老父親可從來不做這種玩意給他吃。
宋緣蹲在那破舊的老瓦房門口等着，嘴裏含了一顆薄荷糖，咬得咯咯響。楊訣放學回來見着蹲在地上的宋緣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人了，眨巴着眼睛，驚訝道：“宋緣？”
“哈，冤家路窄，小子，上次軍訓揍我一拳的，你也住這裏？”
“不然咧，你來幹嘛？你來堵楊希我？都堵到家門口來？”說着楊訣氣憤地沖上去，抓起門口的掃把，兩人對峙着。
“不是，我在等他。楊希我從小在這裏長大？”
“幹嗎？調查戶口？”
“廢話那麽多幹嘛？想試試我的拳頭有多硬嗎？”宋緣揪着楊訣的衣襟，怒聲道。
楊訣認慫地回應道：“沒有，初三畢業後才搬回這裏。”
楊希我以前是在江靖市的一個小鎮上學，二十多個村落圍成一個白石半島，鎮名為白石小鎮，沿海小鎮。後來楊希我以免費生考到江靖外語學校，楊勝擔心楊希我住在學校不好，才決定搬家來江靖市來。
他的初中叫南石中學，是一所不出名的鄉村中學，學生基本不學習，所以學校一個年級劃了一個重點班。他一直在那個班，一直拿第一名。
江靖外語在江靖市并不出名，江靖華僑附中才是最厲害的重點高中。楊希我簽約江靖外語免費生協議時，南石中學的校長惋惜極了。
楊希我出來時，看到宋緣爆炸打人的樣子，冷聲道：“放手，走了。”
楊訣看着楊希我背着書包，不解問道：“你要幹嗎？出門呀？”
“嗯，走了。”
楊希我手裏提着一個紅色塑料袋，塑料袋發出去的聲音十分響亮。宋緣好奇地問道：“這是什麽？”
楊希我吧袋子推到宋緣的手上，冷哼道：“拿着，我爸做的蛋卷。”
宋緣抓起塑料袋，打開一看金燦燦的蛋卷撒着黑色的芝麻，看起來很好吃。他伸手拿了一小塊塞進嘴巴裏，蛋卷碎掉了一地，但是香甜可口，酥酥脆脆，還帶着奶香味，問道：“叔叔這麽厲害？”
楊希我撇嘴着，冷不丁的來一句：“他都沒給我做過。”
“哈？我受寵若驚呀，你沒吃過嗎？”
“廢話。”
“那你剛剛在裏面有沒有偷吃？”
“廢話。”
“那就是有了。”
“沒有。”
“我不信，我聞聞……”說着宋緣靠近楊希我的臉，湊過去聞了一下，發現有點不對勁。他靠得好近呀，鼻子幾乎快貼近那粉嫩的唇瓣。他輕輕擡頭想看看楊希我的表情，鼻頭從那溫熱的唇瓣輕輕蹭過，一陣陣熱流在心裏沸騰起來。
楊希我踢了他一腳，擦擦自己的嘴唇，罵道：“臭傻逼，走了。”
宋緣摸摸熱熱的鼻頭，莫名心歡，嘚瑟道：“小和尚，想不想吃蛋卷呀？”
“又不是給我的，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