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章
距離開學還有一周的時間，宋緣一聽到楊希我還要幫楊訣補課，他如坐針氈，但是宋良致還在家裏。宋緣每天早上收拾好東西便開車前往楊希我的家裏學習。
宋良致見他天天跑出心裏不由得生氣發怒。這天宋緣背着書包又要跑出去，卻被一早堵在門口的宋良致阻止。宋良致面色凝重，帶着微微威嚴，喝道：“你又要去哪裏？”
“搶劫！”宋緣不悅地緊握住肩膀上的書包，正要走出門，被宋良致抓住書包。
“又要出去玩？你這一天天就不能消停嗎？”
“不能！”
宋良致一聽來氣，火冒三丈，猛地一拽宋緣肩膀上的書包，正要扔得遠遠的，卻發現書包很重，裏面的東西輪廓很像書。宋良致摸了摸書包，真的是書本。他尴尬地哼了一聲，連續咳嗽幾聲，說道：“我看你書包很舊了，要不要買一個？”
“啥？我上學期才買的！”
宋良致铿锵有力地問道：“你去學習嗎？”
“搶劫！”
宋良致：“你就不能好好說話？非要用這種語氣跟我對抗是不是？”
“不是！”
宋良致：“你約約那個給你補課的男孩，我請他吃頓飯。”
“他沒空，他還要幫別人補課。”
“他這是做兼職嗎？一個學生收多少錢？”
“沒收錢，爸，你真的很事兒。”
宋良致問道：“什麽叫事兒？”
宋緣在心裏暗罵，就是你很多事很煩人很無聊。他就不明白為什麽非得見見楊希我，見了又怎樣？
宋良致見宋緣死活不肯退讓，悠然鎮定說道：“那就讓你李叔帶我過去。”
宋緣無奈之下只好打電話給楊希我。楊希我向來不怎麽看手機，他撥通了很久才接通。宋緣把大概事情跟楊希我解釋了一下，楊希我當即答應。
宋緣去接楊希我時，楊希我正在給楊訣布置學習任務。見着他來，楊希我抓起外套跟着宋緣走出去。
宋緣指了指楊希我的安全帶示意他系好安全帶，說道：“你就全程随便回應他幾句，吃完開溜就好。”
楊希我系上安全帶，猶豫了一下，問道：“緣哥，你跟你爸關系不好嗎？”
“不好，他以前都不管我，覺得我無藥可救。現在我成績好了，他可能覺得我能救一救，開始折騰我。以前他打我打得可兇了，往死裏打的那種。哥要不是尊老愛幼，看在他是我老子的面子上，我早就把他揍得爹媽不認識。”
“緣哥……要不，你試着跟他和好吧？”
宋緣猛地一個剎車停了下來，吓得楊希我直抓住安全帶。宋緣愣愣地注視楊希我，面色恍然起來。
和好？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上了初中後，叛逆期一來，他就徹底跟宋良致杠上。宋良致以前總是罵他沒出息，罵他蠢貨，罵他什麽都不會只會打架，詛咒他以後當流氓去搶劫。是，那就如你所願。他就是蠢就是沒出息就是只會打架。
楊希我自然知道宋緣父親與自己父親一樣，不，應該是天下父母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優秀一點。讓自己變得優秀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自己，為了理想的生活，不用惶惶擔憂，無須碌碌無為，更不會因為能力不足的自己悲催地向生活低頭彎腰。
生活如此艱難，他見過他父親低過多次低頭，受過太多委屈。
宋良致訂一間酒店包廂，楊希我小心翼翼地踏進包廂。宋良致一身威嚴凜冽不可茍笑的樣子倒是跟宋緣平時嘻嘻哈哈的樣子形成鮮明的反差。亦或者是宋緣發怒生氣、眼神兇狠的樣子真的像極了此時的宋良致。他看起來很幹淨利索，皮鞋擦得晶亮，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就連衣服都是十分嚴肅的襯衫，身材也保持得很勻稱。
只能說，林吟的外貌與性格遺傳給宋緣，所以宋緣眉梢間格外好看，但宋良致的樣子遺傳給了宋憫，所以宋憫比較男孩子相。
楊希我微微提高音量，禮貌地稱呼叫道：“叔叔好！我是楊希我！”
宋良致看了一眼楊希我，稍微打量一下楊希我的全身，嘴角勾起微笑，點了點頭說道：“坐吧坐吧，別客氣呀，叔叔今天只是請你吃個飯！”
宋緣見着他嘴角的微笑總感覺有些不懷好意，心裏提防得很，生怕等待有什麽打手或者社會老大出現要來打他們。他爸爸很少微笑的，一微笑準備沒有好事！
宋良致悠悠說道：“聽說你上次數學省級比賽還給江外拿了第一名，你挺厲害的，以前我上高中時，數學也是我強項！”
宋良致忽然開口說話，宋緣吃飯的筷子都愣住。這還是他爸爸第一次講自己高中的事。他在想，我爸上過高中？不，上過學？
宋緣眼神裏充滿不屑，冷笑一聲：“他是每一科都很厲害。”
楊希我桌子底下的手錘了錘他的大腿，眼神示意他不要用這種語氣講話，難怪父子倆關系爛成渣渣！
宋緣收斂不悅不爽的表情，恢複正常語氣說道：“哦，他每一科都很厲害，就語文不太好，差10分就滿分。”
宋良致問道：“最近在看什麽書？”
宋緣直接了當地替楊希我回答：“在看《社會心理學》《進化心理學》《怪誕行為學》，沒看過吧？”
楊希我抿了抿嘴唇，心裏想着：麻蛋，宋媛媛，你到底在幹嘛？巴不得跟你爸爸關系破裂嗎？
楊希我淺笑細聲說道：“叔叔，宋緣最近一直在跟我學習，挺認真，一開始他注意力特別不集中，我管了很多次才把束縛住。”
“對，這小子就是這麽坐不住，我以前怎麽教訓他都沒有，難得你有辦法。我都想把他帶去挖礦，丢在礦山得了。”
楊希我說道：“他力氣那麽大，挖礦難不倒他。可能要帶他去做腦力勞動才讓他崩潰。”
宋緣怔怔地注視着楊希我，心想，我擦，楊希我你怎麽跟他聊得起勁了？叫你別跟他說話，別跟他聊天，還聊得起勁？
宋良致問道：“你是想研究心理學嗎？還是感興趣？”
“随便看看，多方面涉略。平時覺得學習無聊沒勁，想給自己加點難度。我記憶力比較好，但人的記憶力是有限的，随着年齡增長也會退化，想趁着年輕多看看一些書，多漲漲見識。”
宋良致：“市區圖書館館長我認識，很多書都是我捐的。我跟他說說，讓你以後可以自由借書。你想看什麽書可以直接通過聯系館長推薦書，就可以看到。”
哈？楊希我，你不會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吧？怎麽跟我這個不可一世的爸爸聊得那麽起勁？你才是他兒子吧？
宋緣就聽着他們講了談天說地，天南地北，時事政治，歷史長河，哲學周易，市場趨勢，經濟行情。宋緣絲毫插不進去話題，聊的都是他不認識的東西，講的都是他不懂的話。
宋緣開車送楊希我回去時，不解問道：“你跟他聊那麽多幹嗎？”
“緣哥，跟你爸爸聊天後，我發現其實是你爸見多識廣再加上事業有成，骨子裏有傲氣，有不能更改的固執與原則。我猜這也是這麽多年來你爸一直沒有再婚的原因，可能是覺得沒幾個人配得上他，有種高處不勝寒的感覺。他不是只對你有執着有高要求，他是對所有人都有高要求嚴标準。”
“我也不知道他怎麽就沒有結婚，按道理來說，他身邊肯定一大把女的排隊等着。”
“緣哥，你只要拿出你平時跟我們相處的方式跟他相處，他會欣然接受。你既然能把我爸爸哄得那麽開心，為什麽不能哄哄你爸爸呢？”
宋緣愣神地回味着這句話，他從一見到宋良致心裏就莫名讨厭，煩躁，不想看到宋良致。因為無論怎麽做，父親總是質疑他，把他想得很壞很爛。
“剛剛吃飯，我看到他特別喜歡吃芒果糯米飯。礙于面子，他吃了三口。跟我聊天時目光微微注視着那道甜點，手也微微傾向它。你現在繞回去，去買回來給他吃，就說是自己想吃，順便給他帶。”
宋緣只是聽楊希我的話才想着去買芒果糯米飯，順便給楊希我帶可以一份果汁，不悅說道：“這是最後一次讨好他，要是他還一副我欠他錢的樣子，我真的不想理他。”
楊希我接過他的果茶，插了吸管後給宋緣喝一口。他伸手摸了摸宋緣愁眉苦臉，笑道：“緣哥，我想讓你開心。”
“你讓我親親，我就開心了。”
“臭傻逼！”楊希我無奈嘆氣，立即抽回吸管，自己獨自喝着一大杯果茶。
晚上，宋緣忐忑不安地回到家裏，在門口一直猶豫着要不要。他始終記得小學，他跟着家裏的阿姨學了做菜，想給父親做飯吃，讨好父親，結果父親直接吐了出來，說：你故意加那麽多鹽要齁死我，好報仇我昨天打你的事嗎？
他只是想讨好父親，承認自己做錯事。
他也曾想認真學習，考了個85分回來，父親說他作弊也要考上90以上，考個85分算什麽能耐。
他不想努力，不想再讨好他這個迂腐得不能挽回的父親。反正在那人眼中，自己永遠是做不好，永遠都是一個壞小孩。有人說性本惡，可是他覺得自己性本善，一直想做好孩子，但是得不到肯定。反正都是壞孩子，那就貫徹到底。
他打開房門，洗了洗手在廚房給芒果糯米飯加熱。宋良致剛洗好澡，正在浴室刮胡子，修整整理着自己的儀容儀表。宋良致一見着宋緣回來，清了清嗓子，哼了幾句說道：“我沒對楊希我做什麽！你是餓了嗎？”
宋緣冷哼了一聲，兩手端着兩個盤子，漫不經心說道：“今天在飯店吃飯，覺得這個芒果飯很好吃，爸，你要不要吃？”
“哈？”宋良致眼神裏迸發着靈光，瞬間湮滅，威嚴吭聲說道：“你喜歡吃就多吃點！”
“我吃不完，我還以為你會吃，特地買了你的份，算了，我倒掉……”
“你浪費糧食幹嗎？沒經歷過吃不飽飯的日子就這麽浪費？”宋良致立即走過來，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邊，看着熱騰騰的芒果糯米飯，眼神裏煥發着光彩。
要不是有酸甜的芒果陪襯，宋緣都吃不下去。宋緣摸了摸肚子，伸了伸腰，說道：“我不吃了，我去洗澡了。爸，等下吃不完放着，我來收拾。”
“去吧，去吧。”宋良致一邊看着新聞一邊咀嚼着糯米飯。
宋緣洗完澡出來，去廚房一看，盤子都洗好了，垃圾桶裏也沒有倒掉的芒果糯米飯。
看來還真很喜歡吃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