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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節 若朕給你權,你會為朕留下腳步嗎?

日漸漸落下,淺笑宮也一樣的慢慢的籠罩在黑影之下。

但後殿的‘玉泉’內卻是燈火通明。

小奕辰歡快的在溫泉池中由無雙背着戲着水,淺笑斜靠在池外的漢白玉軟塌上,聽着那銀鈴般歡快的笑聲,一臉寵愛的看着水中笑得燦爛的孩子。

這‘玉泉’是先皇為了他最寵愛的妃子,也就是現在皇上的母親——絪皇貴妃而建。

白暖玉徹成的池臺,青玉的壁面,瑪瑙石的底,池外是漢白玉磨成防滑的地面,圍着池四個方向各擺着一同是漢白玉的貴妃塌,塌邊一漢白玉雕成的小幾桌,殿內四壁是從浩瀚之森內圍能解百毒的梧槐木。

整個兒‘玉泉’只能用兩個詞能形容--奢華、養生。

後來君淺笑入宮,皇上特在‘玉泉’前面建了宮殿,然後開通殿後直通‘玉泉’。

并以其名字賜于宮名,讓其入住靜養,這算是天大的恩寵了。

但原來的君淺笑真真是個知趣的人,她心中清楚皇上這份恩寵是為報她爺爺之恩與父母為國的貢獻。而不是對她,所以她本份的從來未進入過這裏。

而現在淺笑更是無心于這些。

所以這‘玉泉’從淺笑宮·開宮門以來,就從來未動用過。

今兒可算是發輝了它的做用。

淺笑特命,開了殿門,加入湯藥,引入溫水。然後讓無雙帶着小奕辰在裏面好好的泡泡。

結果誰知道小奕辰從來沒有好好的玩過水,一進入泉水中,就玩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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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雙算是有耐心的了。

基本就是小奕辰讓往東就背着他游到東,讓往西就游到西。這更讓小奕辰樂不思蜀了。

“在水裏飛飛啊,雙姨,再飛飛,再飛飛。”

無雙一停下,小奕辰就不幹了,對他來說,無雙那游來游去就是帶着他在水裏飛來飛去的。

無雙為難的看了眼淺笑。

已小半個時辰了,大皇子第一次藥浴,敢泡太久嗎?

“寶兒。”

淺笑朝小奕辰招招手。

從君老爺子的那句‘寶兒’後,淺笑就再也沒改過口。環兒還笑說是淺笑受了老爺子的影響了。

無雙知道,主子是把大皇子當成了她的‘寶兒’了。

游到淺笑面前的池邊,然後把小奕辰放到玉臺上。

小奕辰就光着小屁屁爬下玉臺,跑到淺笑面前。

淺笑拿過一邊的浴布将其整個兒包住,讓他背着自己坐在前面的小坐椅上。再拿出另一條浴布輕輕的為他擦幹那幹燥、都有些發黃的頭發。邊低聲告訴他:

“池裏母妃讓放了好些藥,你不能泡太久。喜歡的話過幾天再讓你雙姨陪你在水裏飛飛好嗎?”

“好。”

小奕辰聽話的應聲,然後為難呡着唇。

為難的不知該怎麽說?

如果他說想一直陪在母妃身邊,母妃會不會怪他貪心而不再喜歡他?

可是他真的好喜歡母妃。

“怎麽了寶兒?”

淺笑用靈氣将他的頭發弄幹,剛把他轉過身來。就看到他還來不及收回到的糾結的神情,好笑的點點他的小鼻頭,“在母妃這,有什麽想說的就直接說,不用怕。”

“真的嗎?”

小奕辰希翼的看着她,小臉因為剛泡了溫泉而粉嫩粉嫩的,引得淺笑對着小臉蛋就是“啵、啵”兩口。

小奕辰立刻笑眯了眼。

淺笑把小奕辰再次抱到了懷裏。

換好衣服的無雙(其實換不換完全看不出來,一直純黑的,誰認得換沒換,除了幹濕有差別)将環兒與幾個小宮女一同剛做好的衣服各擦身的藥放到淺笑旁邊。

淺笑拉開浴布,為小奕辰身上那基本看不出痕跡的全身再重新擦上薄薄的一層藥。

然後只為他穿上件白裏衣,那是與淺笑用的同樣的面料。

雪國獨出的冬暖夏涼的--雪碧錦(咳,咳咳,不用說,又是那為老不尊的搶來的)。

這一收拾,就是小半個時辰過去了。

整個過程小奕辰都安安靜靜的,不出聲,不亂動,由着淺笑在他身上動作着。那聽話在樣子着實讓人心疼。

等連小鞋子都穿好了,小奕辰就自己爬下軟塌。

跑去無雙的身邊,拉着無雙的裙擺,然後揚着頭看着淺笑說道:“母妃,兒臣拉着雙姨,兒臣會自己走出去。”

“呵。”

淺笑輕笑的摸摸他散着發的頭,任由無雙将她抱起離開‘玉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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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笑宮內殿

淺笑靠在床上,手倚在玉枕上。

無雙坐在床邊塌椅上為淺笑按壓着左腿。

現在已是亥時了,可是坐在床裏邊也一下一下的揉着淺笑的另一邊腿的小家夥卻硬頂着不肯睡。那頭一點一點的,小臉都快揪成團了。

淺笑與無雙都好笑的看着他,但兩人都沒有再開口。

他不說,她兩也知道他想說什麽。但是卻不能她們開口替他問出口。只有他自己走出了第一步,慢慢的他才會真正的從過去走出來。

下午淺笑剛醒來就為他抹去了過去的記憶。

這小家夥幾乎是出生到現在就沒有過快樂的記憶,那還不如不要。

淺笑下令宮內大家都得死死的記住:大皇子自己在禦花園摔倒了,被淺笑帶了回來,但是他卻忘記了過去的事情。

并下了旨意:皇宮內不準談及大皇子的事情,如有發現議論者立刻處死。

相信有了無雙的血腥震懾,不會還有人敢承口舌之快。

記憶雖然沒有了。

但是過去一些習慣,心态,卻不會跟着沒有。

所以小奕辰從醒來就一直小心翼翼的,深怕讓大家不開心了。只要有大的響動就能吓得他躲到角落去。

用晚膳抱着碗坐在門口角落裏吃,被環兒硬抱到桌前讓他坐椅上。結果他幾乎把整個臉都埋進了碗裏。

只粘着淺笑。無論她去哪,幹什麽,小奕辰就是拉着淺笑的袖子,在一邊跟着--站着--等着。

放好了‘玉泉’池裏面的水,無雙本意她自己帶着他進去泡就好。

結果一進去不出幾息時間,小奕辰就驚叫着大哭的跑出來又躲到角落牆角去了。

淺笑問了才知道,原來無雙一碰他的衣服,小家夥就尖叫着跑了。無法,淺笑只好也進去的陪着。

無雙哄了半天,并得到了淺笑的保證:晚上淺笑陪他睡。他才肯由無雙帶着他下水。

一下水,小家夥就全身抖得不成樣子。無雙才想出了把他背在背上,用靈術将他穩住,然後帶着他游來游去的這招。

“母妃”

小奕辰一臉緊張的看着淺笑,雙手再次的抓住了她的衣袖,“你會不要兒臣嗎?”

淺笑看着他的小臉,卻陷入了恍惚。

曾經也差不多這麽大的孩子抓着她的袖子問她“母後,你是不是不要兒臣了?是不是不要兒臣了。”

小奕辰看着淺笑只是盯着他看而沒有回答,整個人幾乎絕望了,眼淚吧嗒吧嗒的就下來了。

可把無雙吓到了,她忙想把小奕辰抱過來哄下。可是小奕辰一看到她伸過來的手,以為她要把他抱走了。連忙快速的爬到床角落,雙手抱膝的縮成一團,把臉埋進雙膝中低聲的哭着。

他這一動,把淺笑喚回了神。

淺笑趕緊讓無雙把她移到小奕辰的身邊,輕輕的把他擁入懷中。

淺笑也是微紅了眼,擡起小家夥的臉,擦去他臉上的淚水鼻涕。定着眼向他保證道:

“母妃永遠都不會不要奕辰的,奕辰就是母妃的親親孩子。只要母妃還有一口氣在,母妃就是你唯一的親親母妃,誰也搶不走。”

“母妃!~”

小奕辰一把撲進淺笑懷裏大哭出聲。

這回是激動的——他有母妃了!以後再也沒有人能欺負他了。他也有人疼了。

雖然不知為什麽這樣想,但是他就是有這感覺。

他好想跑到外面向着所有人大喊:他有母妃了,親親的母妃!

一滴淚從淺笑眼角滑下,落在小奕辰的頭頂。

曾經的寶兒走時,是不是也是這樣的恐懼?

無雙擡頭看着殿頂,微紅的雙眼說明着她此時的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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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書房

司徒風絕正坐在龍案後的龍椅上。

福公公毫無存在感的立在左側。

司徒風絕面前的龍案上正左右并排的擺了兩樣東西:

一樣是剛命收回來的鳳印。

一樣是明黃的聖旨。

司徒風絕平靜的看着這兩樣東西都快一個時辰了,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福公公一會兒偷瞄一眼案後的帝王,一會兒瞄一眼龍案。

他想他大約能猜出皇上三成的想法:

皇上應該是在為君貴妃下午令無雙姑娘說的那句‘罪首容妃乃皇上之嫔妃,并撐鳳印,位同副後,交由皇上處置。’而在糾結着。

其實再确切點的是為那‘位同副後’而煩擾着。

雖說本朝歷來就是有撐鳳印者位同副後的說法,但這卻不是規矩,也沒有人明口訴出。

而且皇上對容妃那是從來就沒有過升位份的想法,更別提什麽位同副後了。

今兒個他可是全程都跟在皇上身邊,明顯能看出皇上對君貴妃态度那是全程縱容的。

雖說皇上本早有意要處置容家父女,但這與縱容君貴妃的無視宮規皇權那是兩碼事兒。且最後皇上知覺君貴妃明明能自救,結果縱着自己個兒生命消逝時的氣憤。

一回到乾坤宮時就一撐碎了龍案。

他再看不出皇上對君貴妃不只是為報君老元帥的恩的話,他還當什麽禦前第一太監。

只是可憐了那張龍案了。

他剛從皇上的私庫搬來這張龍案時可是心疼了老久。

這可是萬年玲珑黑玉雕成的啊,全大陸就這麽一塊。皇上耗了多少人力、物力,才用了四年的時間尋回的。就只做成了兩張龍案。

結果現在生生兒的毀了一張。

他這心啊,拔涼拔涼的!

福公公正天南地北的胡思亂想着,突然面前出現一個白影。

嚯~~

差點吓得他跳起來,還好幾十年的伴帝生崖令他及時的穩住了自己。瞪了眼面前的無影,他趕緊收回心思。不過當咱這皇上身邊的第一太監的第一好處就是:皇上未喚,咱就當自己不存在就好。

“皇上,貴妃已經就寝。”

無影那無起洑聲音響起。

福公公差點興奮的為自己點個贊。他就說吧,皇上對貴妃那是完全不同的。

無影瞄了眼都快抽過去的福公公有些無語。

你說你一個快八十的老太監,聽到這個你興奮個什麽勁?

“奕辰還在她那?”

“應該是,貴妃的淺笑宮周圍最少有百人隐在暗處護衛。屬下怕被發現,所以沒有靠得太近。亥時左右‘玉泉’啓燈,半個時辰左右‘玉泉’封燈,淺笑宮內殿起明燈,剛剛封燈了。”

“嗯”

福公公糾着臉瞪着無影。

你倒是看出來什麽了啊,就燈來燈去了。

娘娘有沒有說什麽啊?你有沒有聽到什麽啊?

還暗衛首領?就這些個燈——燈——燈!

無影立在一旁,完全無視福公公的面無表情的目視前方。

“禦林軍的賞賜她也發下去了?”

“是,傍晚時分環兒就去叫了禦林軍的衆人去淺笑宮領了賞賜。”

福公公躬身回道,然後偷瞄了眼皇上,發現情緒并無不妥,接着說道:

“都統領也領了賞了,老奴特意攔下了他看了丹藥,的确是洗髓丹無疑。”

四周空氣一片寂靜。

幾息後。

司徒風絕往龍椅背一靠,喃喃自語:

“若是朕給你無上權利,你會為朕留在這世間嗎?”

聲音輕得幾乎無人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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