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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銀簪穿花

兩人回去房間,迎上來的不是陳嬷嬷,而是蒹葭。

“找冰塊來。”寧绾道。

蒹葭看見白露臉上的浮腫,想到寧越臉上的沉郁,明白發生了什麽,忙應聲出去找冰塊。

只要小姐沒事就好,她們當奴婢的,受點罪也是應該的。

蒹葭捧了冰塊進來,寧绾伸手要接,白露忙搶先一步搶了抱在懷裏。

低垂着腦袋,也不說話。

是哭了吧,寧越下手那麽重,一定很痛。

“給我吧。”寧绾放柔了聲音,伸手要拿。

白露将冰塊死死抱在懷裏,頭埋得越低,退到了一邊。

背對着寧绾跪坐在角落裏,把冰塊敷在臉上。

寧绾還想說話,蒹葭已移開了話題,笑道,

“院子裏的海棠花開得可好。”

白露的心情,蒹葭是懂的。

大小姐不是無情無義的人,從前她們受了罰,大小姐表面漠不關心,暗地裏還是會讓陳嬷嬷買了藥膏送過去。

如今,對待她們,已經是毫不掩飾的好。

能被主子心疼,她們是高興的,高興之餘,卻是傷心。

傷心什麽?傷心主子這麽對她們,她們卻什麽也幫不了。

有淚,也得自己藏着,偷偷的掉。

這個時候,主子越是心疼,她們越是難過。

寧绾明白了蒹葭的意思,果真不管白露了。

邁步進了屏障後方。

蒹葭跟着進去,主動道,“奴婢去喊了世子爺,世子爺有些不大高興,就讓奴婢回來,換嬷嬷過去伺候了。”

寧绾才不管寧越做什麽,她身邊左不過這幾個人,寧越愛找誰找誰。

她從床腳的箱子裏拿了一套男子衣衫出來。

“小姐,您這是要出去?”蒹葭幫着把箱子推回原處,問。

剛被寧越教訓過,要是寧越殺個回馬槍,發現寧绾不在,恐怕就不只是一個巴掌的事了。

允王爺又不是每次都能來救人的。

“二叔要是過來,就說我被吓到了,魂都吓丢了一半,在房裏養着呢。”寧绾打趣兒道,“若二叔不信,就請他進屋。反正靠近了煞星,倒黴的人又不是我。”

寧越是太子的人,在李洹面前丢了人,氣都快氣死了,想掐死她的心都有,別說來看她了。

她可是煞星,逮誰克誰,誰還敢來。

“小姐胡說些什麽話呢,這樣的話怎說得。”蒹葭替寧绾委屈。

別人胡言亂語就算了,怎麽自己也要拿自己打趣兒?

天煞孤星,誰沾了誰倒黴,這樣的事,又不是好事。

她這小姐聰明的時候聰明得緊,好像要什麽都能謀劃得來,私底下又是個不折不扣的小孩子,什麽話也能說出口。

寧绾笑着道,“大家都這樣說,我跟着說說又如何。傷人的話麽,自己說,總好過別人說呀。”

蒹葭幫着寧绾換上了男裝。

心裏回味着寧绾的話,不由嘆息。

到底是傷人的話,別人說起來都足夠傷人了,自個兒也跟着說,豈不是更加傷人。

寧绾似是知道蒹葭所想,待穿好了衣衫,她往銅鏡前的木凳上一坐,從匣子裏取了假面覆上。

笑着說,“別人說,那叫傷人,自己說,便不覺得傷人了,反正我是不傷心的。”

蒹葭含糊的答了兩聲,取下寧绾頭上的簪子,着手為寧绾挽了個男子發髻。

寧绾戴好假面,看見銅鏡邊上的簪子,冷哼了一聲。

罵道,“真想把他的手剁了!”

他還以為李洹只是把簪子插回到她發髻上,沒想到李洹還把手裏那朵海棠花穿在簪子上。

自己拈花惹草,還要連帶別人!

蒹葭訝然,這是允王爺做的?

當時院子裏除了小姐,白露和世子爺,就只有一個允王爺了。

允王爺摘花,借簪子插到了小姐頭上麽?

“奴婢瞧着,這花兒挺好看的。”蒹葭笑道。

是真的好看,分明是被簪子穿透了的花朵,可看上去,無論是花瓣還是花蕊,都沒有一分損壞。

她剛才還覺得奇怪,被世子爺尋了不快,小姐怎麽還有心思摘了花過來戴。

小姐也不是喜歡花花草草的人。

“好看什麽!”寧绾皺眉瞪着那朵嬌豔欲滴的海棠花,冷聲道,“把花兒扔了,有多遠扔多遠,簪子洗過之後收起來。”

收起來,這就是不打算再用了。

要不是這簪子是母親留下的,寧绾直接連花帶簪子一塊兒扔了。

李洹,那可是笑面虎。

逢人就笑,背後藏刀。

一手算盤打得嘩啦啦響的高明人。

他肯幫他,不是因為他心善,只能說她現在沒得罪他,或者說,是她做的事沒有妨礙到他,不然,她小命兒還在不在都未必。

與虎謀皮,遲早得把自己算計進去。

她才不想和這人有過多的牽扯。

“是。”蒹葭答。

寧绾臉色稍緩。

起身換了鞋子。

李洹要貓兒,好啊,她就聽他的話兒,親自去給他選一只貓兒,撓死他算了,看他以後還敢不敢養。

兩人出去屏障,看見突然立在屏障邊的白露,都吓得一個恍惚。

蒹葭扶了寧绾一把,嗔怪道,“白露,做什麽呢。”

白露手裏握着冰塊,臉上紅腫未消,她看着寧绾,委屈道,

“小姐,您每次出去帶的都是蒹葭,奴婢和蒹葭都是一起跟在小姐身邊當差的,蒹葭信得,難道奴婢不可信嗎?”

不可信的話,她也不會授意蒹葭将她暗中做的事告訴白露了。

之前對付柳如風,不也是她告訴的她要怎麽說話的嗎?

“怎麽連這樣的事情也要争上一争,跟個孩子似的。”寧绾笑着挑起白露的下巴,忽而面色陰沉道,“你留在屋裏,好好拿冰敷一敷臉,抹上藥膏。你且記着,今日所受的委屈,暫且忍着,等到有朝一日,我會連本帶利的讨回來。”

不管是誰,只要是欺負過她們的,一個都別想逃得過。

白露和蒹葭都看清了寧绾眼中的陰狠。

一個豆蔻女子,該是什麽都不懂的年紀,她說的話,軟軟糯糯的,帶着小女兒家嬌滴滴的輕柔,這些話,本不該信的。

可她們,卻毫不猶豫的信了。

這不是從前的大小姐了。

從前的大小姐不愛說話,不愛笑。

如今的大小姐愛說愛笑。

還,聰明機靈。

今天能讓世子爺氣青了臉無話可說,明天,誰知道又會怎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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