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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起疑

是真的死了。

卻也是真的還活着。

“允王爺……”她保持着仰頭看天的姿勢,掩去臉上淚痕,無謂的說道,“我與四皇子沒有淵源,不過是一見如故,想引為知己罷了。”

只是單純的想要離李延近一點,想贖了前世的罪,延續前世的緣分而已。

那是她的夫君。

“允王爺放心,我不會傷害他的。”她承諾。

李洹悶聲。

看了這許多,他知道寧绾不會傷害如玉。

寧绾最不會傷害的,也就是如玉。

“顏神醫莫怪。”他說。

“不怪。”她回答。

雙手放下,自然垂在大腿兩側,她邁出一大步,匆匆往文國公府大門外走去。

這一回,李洹卻步。

“帝王家的人,命最珍貴,他問及,也是出于關心。”寧绾自言自語,擡袖擦了淚水。

“真是沒用,眼淚就這麽不值錢,幸虧沒讓人看見,不然真是丢死人了。”她小聲罵道。

分明,平時也沒怎麽想起那些事的,剛才那一瞬間,卻覺得過往一切以排山倒海之勢朝她撲過來,悲傷席卷全身,她情難自禁,不自覺就失态了。

都怪李洹那人,問得那麽突兀,都不知道先給她透點風,慢慢問嗎?

寧绾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李洹會不會懷疑她什麽。

她也是的,千算萬算竟然把李延這裏算漏了。

平白無故的,誰會一擲千金,誰會對人那麽好嘛,騙自己都騙不過去,別說是李洹那個人精……

幸好她是用的顏神醫的身份,李洹他們都不知道她是寧绾。

幸好,幸好,還可以補救。

寧绾再是嘆了一口氣,把腰間的香囊取下。

裏面裝了銀票,三千兩金子。

柳國公給的五千兩,是從文國公府拿的,拿的連文國公府的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柳夫人給的這三千兩,應該是從自己小金庫裏拿出來的。

尋常婦人的小金庫,除開三千兩金子,大約也所剩無幾了。

寧绾裝好銀票,再把香囊挂回到腰上,這麽看上去,誰能想到香囊裏裝的是金子。

想着柳如風還等着,她加快了步伐往外走。

一個不注意,和迎面走來的人撞上了。

那人拂了袖子,好看的眉頭皺起,腳步一轉就要往邊上走去。

寧绾喊道,“如玉。”

“啊呀,是你!”李延聽着熟悉的聲音,連忙停下腳步,看清面前之人,眉宇間竟也透着絲絲歡喜。

他退到寧绾面前,笑着說,“我只知道你有一身好賭術,卻不知道你除了一身的好賭術,還是大名鼎鼎的顏神醫,難怪能一擲千金,這般豪爽!這兩天忙着別的事情,一時之間沒抽出空來尋了你喝酒,要不是聽他們說起,我恐怕還不知道你來了文國公府。這不,我還想着怕你走了,見不上面,慌忙趕來的,虧得來巧了,要是晚上片刻,可不就錯過了。”

李延說完一大段話,都不帶喘氣的。

寧绾莞爾,語态輕柔,“如玉客氣,若是有緣分,自是會相見的。上回喝得不盡興,待下回見面,我請你,咱們喝上一回,不醉不歸。”

下回見面,應該是在京城了。

不知為何,寧绾卻生出幾分悵然。

李延不覺,他滿口應下,似想到什麽,他拍拍寧绾的肩膀,道,

“傾城,你稍等,我進去将銀票拿來給你。”

“不必!”寧绾說。

“你等着我,我很快就回來,等一等,馬上!”

李延一面笑容滿面的說話,一面往大門裏面跑去。

倉倉促促,是怕她久等。

寧绾含笑看着李延的衣角消失在門邊,他是君子,不食嗟來之食,更不可能無緣無故拿別人財寶,那千兩金子,他自是要還的。

原來他慌慌張張趕來,不是辭別,是怕以後沒有再見的一天,特意來還銀兩的。

只是,他叫她傾城,不是阿绾,傾城麽,是她胡謅的名呢。

不過,寧绾是她,顏傾城也是她。

只要他念着她就好,何須在意這麽多。

寧绾心裏泛起絲絲甜蜜,像是最甜的蜂蜜,一下子落入了心間,讓她臉上都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原來被人念着,記着,想着,是這樣的感受啊。

她覺得自己的臉好像燒起來了,滾燙着,讓她雲裏霧裏,分不清虛實。

之前的陰霾,那想起來的短暫的不快,頓時煙消雲散。

她沖着大門道,“下回再見吧。”

她可不想自己滿臉通紅的樣子被李延看去,那得多丢臉。

說罷,慌慌張張的走下臺階,背着那小小的背簍,落荒而逃。

李洹從牆角走出,一路走到大門外,看着消失在巷子轉角處的那抹身影,掀了掀眼簾。

顏如玉,顏阿绾,她倒是坦然,愛慕之意溢于言表,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寧绾喜歡李延。

李洹看着懷裏的寶官,一時也說不清楚自己心裏的感受。

“傾城!”

李延拿了銀票出來,人還沒走出來,聲音已經傳到了門外。

李洹眉頭一皺,竟覺得有些不安。

“哥,傾城呢?”

李延出來,見寧绾不在,忙四下裏尋找,尋找無果,這才詢問一邊站着的李洹。

“她走了。”李洹淡淡道。

“哦,走了啊。”李延難掩失落,卻很快收起情緒,伸手去逗弄李洹懷裏的貓兒,笑道,“小野貓兒,怎麽那麽乖,一點都不怕人,昨天還張牙舞爪的,把文國公府吵得不得安生,這會兒倒是安靜了,你說,是不是有人教訓你了?”

寶官活潑,一直好動,沒有安生的一刻。

它安靜了,不是誰教訓了它,是因為寧绾那片刻的失神。

鋪天蓋地的悲涼從她身上流瀉出,彙聚成風,涼飕飕的,寒冷到了心窩裏。

他尚且怕了,沉默了,寶官不過是只貓兒,又怎麽會不怕,不安生?

“如玉,你與寧绾有過往來嗎?”李洹看着前面那空空蕩蕩的巷子,問。

李延和李晖都說過,他們跟顏神醫不熟,除了攬紅倚翠那次見面,就是好德莊那一回見面,而後飲酒,他也在的。

李延和顏神醫,并不熟悉,沒有理由讓她溫柔以對。

所以,李延和寧绾,是發生過什麽他并不知情的東西嗎?

寧绾對李延,那麽深的眷戀,因為什麽?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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