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失明
“小姐……”
“小姐。”
“小姐!”
輕聲的,嚴肅的,害怕的呼喚,一聲聲從耳邊拂過。
寧绾覺得心裏堵得難受,好在有人将她扶起,狠狠拍了幾下後背。
堵在心口的那口氣兒,總算是順了。
她睜開眼睛,卻發現夜色太過沉重,竟然一點光亮都看不見。
“小姐,你醒了!”陳嬷嬷哭着說了這麽一句。
寧绾點頭,虛弱的說道,“我沒事。嬷嬷,把燭火點上吧,太黑了,我什麽都看不見。”
整間屋子瞬間安靜得可怕。
個個都盯緊了床上坐着的寧绾。
雙眼明亮不複,充滿血絲,眼睛大而無神,隐隐約約可以看見燭光空洞的倒映。
“阿绾,太……太黑了嗎?”寧國公有些後怕的問。
寧绾點頭,道,“祖父,您也在呀。可能是因為天還沒亮吧,這間屋子是挺黑的。”
寧國公愣愣的,看向了一邊的沈禦醫。
沈禦醫縮縮脖子,看向門外的明智。
“怎麽了?”寧绾敏感,一下子察覺到了屋子裏不同尋常的氣氛,她問,“沒有點上蠟燭嗎?”
問話的當兒,已經顫顫巍巍的要起身下床。
陳嬷嬷忙上前去把人扶住了,淚眼婆娑的安慰道,
“小姐,眼睛只是被煙霧熏到了而已,沒有關系的,等到明天,後天,最多一個月,它自然就好了。再不濟,還有唐公子,還有鬼神醫,他們會将小姐治好的。”
“我失明了?”寧绾不敢置信的開口,握着陳嬷嬷的手不由得加重了力道,“我失明了是嗎?大夫呢,這屋子裏有大夫是嗎?”
“阿绾,你別擔心,祖父這就寫信去給你師父,讓他進京城來。”寧國公看寧绾如此模樣,也覺得心疼不已。
寧绾卻是搖頭,好像在眨眼間就恢複了平靜,她說,“大夫呢?大夫在哪兒,沒關系的,情況是什麽樣的,直接說吧,究竟是怎麽回事?”
“先是沒有請大夫的……阿绾,你且等一等,祖父這就去請大夫過來。”
寧國公說着,給沈禦醫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塊兒出去了。
聽着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寧绾身子踉跄了一下。
“小姐,別擔心了。”蒹葭說,“別說是沒什麽事,就算是有事,有唐公子和顏神醫在,也沒什麽解決不了的。”
白露也附和道,“是啊,小姐,您別太擔心了。”
寧绾摸着狠狠跳動着的心口,說,“并非我杞人憂天,只是這回,感覺不一樣。”
自重生以來,從未有過這樣強烈的感覺。
那樣的感覺,好像就是,一輩子都要在黑暗中度過了。
薔薇院燃燒起來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感覺。
生命快要終結了一般的感覺。
“這麽快嗎?”寧绾輕笑,“是多長的時間?半年?一年?”
讓她重回一世,這一世是多長的時間,她從開沒有想過。
她機關算盡,卻忘了算一算,她能活多久。
是不是,大仇得報的時候,她的生命也走到了盡頭?
如今,她竟害怕了,害怕死亡。
是不是因為,心裏有了惦記。
“小姐!”陳嬷嬷緊緊握住寧绾的手,淚如雨下,“別吓唬老奴,小姐,您別吓唬老奴!會好的,小姐一定會好好的。”
寧绾粲然的笑了,“是,會好的。我的,必然都是最好的。”
如果老天爺真的只給她報仇雪恨的時間,那也罷了,這條命本就是撿回來的,被要回去,也是遲早的事。
“寧婕呢?”寧绾笑着說,“費盡心思給了我這麽一道,她應該得意忘形了吧?”
陳嬷嬷道,“早些時候就出去了的,一直沒有回來。”
寧國公和沈禦醫一塊兒出去了寧绾住的廂房,剛走到院子裏,寧國公就問。
“沈禦醫,你方才就欲言又止的,究竟是怎麽回事?是不是被煙霧熏了太久才會暫時性失明?要用什麽藥石才能醫治得好?”
“國公爺……”沈禦醫很是為難的垂了垂頭,“大小姐的眼睛,跟這場火一點關系都沒有。還是上次的那個原因……大小姐體內有千機……”
“千機?”寧國公是頭一回聽到這個說法,他問道,“是長陵國的那個千機嗎?那個千機根本沒有讓人失明這樣的功效的。”
“所以下官不懂!”沈禦醫如實道來,“上回允王爺救了大小姐的那回,下官就發現了大小姐的體內有千機。只是那千機的成分不算多,是沒有危害的。或許是因為由噬魂散刺激出了藥性了……下官這就去配藥。”
寧國公擰緊了眉頭,說道,“去吧,去吧,有勞沈禦醫了。”
沈禦醫剛走,寧國公懸着的心還沒有落下來,吳氏就跌跌撞撞的跑過來了,一面走一面氣息不穩的說着什麽。
“嚷嚷什麽!”寧國公呵斥道,“不知道阿绾住在這裏面嗎?”
吳氏卻是顧不上寧國公的反應,呼喊道,“國公爺,安然出事了。”
“出事了?”寧國公心下一沉,“出了什麽事了。”
下意識的看一眼寧绾所在的廂房,心裏道,莫非又是兩敗俱傷嗎?
寧國公只以為寧婕是遍體鱗傷了,卻不料吳氏支支吾吾的說了一句,
“安然去的那家客棧着火了,安然……屍首已經送回來了。”
寧國公兩眼一抹黑,身子直直的往後倒去了。
寧绾手中的杯子落地,碎成兩瓣。
“死了?”她語笑嫣然,說道,“真是個聰明人,就這麽就死了嗎?”
陳嬷嬷瞧着寧绾額頭上隐隐浮現的青筋,默了一默。
寧绾起身,道,“跟着去看看。”
“小姐,您的眼睛。”蒹葭擔憂道,“要不然,奴婢去看了告訴小姐?小姐就在房裏待着,等到沈禦醫過來也好用藥。”
“怕什麽,我還活着呢。”寧绾咬牙切齒,“寧婕就這麽死了,真的太便宜她了!我要去看看,她究竟是真的死了還是假的死了。”
見阻攔不住,也沒人再阻攔。
白露拿了衾衣給寧绾披上,陳嬷嬷又拿了幂籬給寧绾戴上。
出門前,寧绾對蒹葭道,“你寫了書信給師父,請他務必來一回京城,我倒是想弄明白,我這身體裏是不是藏了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