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二章 夜宿
以往喝了酒,問起時,李洹總會老老實實說喝了,甚至連喝了幾杯都要細說,今日喝了酒,卻說沒有喝,分明是在說謊,寧绾也不戳破。
只說,“那王爺好好休息吧,若是不便,便讓人進來服侍,蒹葭一直候在屋外的。”
李洹身子往裏面拱了拱,沒有答話。
寧绾讨了沒趣兒,又退回到屏障後方,剛躺下,就聽得李洹一陣幹嘔。
寧绾喚了蒹葭進屋伺候,蒹葭卻是直接去了寧绾的床邊。
“小姐,明理在屋外呢,說是長雪公主讓人往允王爺的宅子裏送了醒酒湯,他帶過來了。”蒹葭壓低了聲音說。
“那便讓他進來吧,我這兒的人怕是照顧不好允王爺,讓明理進來,允王爺也自在些。”寧绾坐起了身子,說,“隔壁書房是空閑着的,我就去書房睡一晚吧。”
蒹葭伺候着寧绾穿衣,一面穿,一面低聲說道,“小姐,那不如出去看看成睿王爺吧。”
“阿煜又怎麽了?”寧绾只覺得太陽xue在突突的跳,“莫說這麽一會兒的功夫,他喝得爛醉如泥了,若是他借酒買醉,就讓他醉好了,我也懶得去理會他。”
蒹葭知道寧绾說的是氣話,忙加快了穿衣裳的速度,幾下将寧绾收拾妥當了。
兩人走出屏障,李洹依舊背對着他們躺在床上,好像動都沒有動一下,若不是聽到了方才的聲音,寧绾都懷疑李洹真的睡着了。
“你留下來吧,宅子裏你比較熟悉,若是需要點什麽也好找。”寧绾扭頭對蒹葭說。
蒹葭道,“那讓伊人跟在小姐身邊吧,小姐身邊總不能沒個人伺候。”
寧绾剛要應聲,就聽到李洹說,“你們去吧,我這兒不需要人照顧。”
寧绾當真邁步出去了房間,蒹葭沉默了片刻,也跟着寧绾出去了。
房門打開,明理立馬湊了上來。
寧绾對蒹葭道,“若是有什麽需要的地方,你自配合了去。”
蒹葭卻是不情不願的樣子,“小姐,允王爺說了不願意,就算奴婢留下,也是不會差使的。明理也在這宅子待了許久,要找什麽東西,他自然能夠找到。奴婢還是與小姐一塊兒出去吧,這黑漆漆的,若是沒個人帶路,小姐未必能将人找到。”
寧绾擡眸看着蒹葭。
她覺得自打來了長陵國,蒹葭的話越發多起來,不管她說什麽做什麽,蒹葭總喜歡說上一兩句。
就換做從前,她說留下就留下,哪裏來的這麽多話。
她才警告過蒹葭的,這才多長時間,竟然又忘了,真的是她太過驕縱了麽?
“王爺差使不差使,那是王爺的事,我既讓你留下,你留下便是,我的話,何時需要你來質疑了?”寧绾甩了甩衣袖,“你不願意伺候人也好,我也不願意你伺候,在院子裏找個角落,跪上個三五個時辰再回去休息吧。”
“小姐!”蒹葭咚的一聲就跪下,扯了寧绾的裙擺,說,“奴婢不是那個意思,奴婢只是想着成睿王爺初來長陵國,今日來又不是一點兒都不招搖……這孤身一人的,也沒帶個随從,萬一被人盯上了,有個好歹可怎麽是好。”
“是好是歹又關你什麽事?他既敢來長陵國,又怎會怕了別人的算計,我既要過去尋他,又怎會缺你一個帶路的人!你擔心他,心裏也應該生數,別得寸進尺得沒了分寸!”寧绾臉色比之前更加陰沉,她挑眉,道,“也別在這院子裏待了,去你們住的院子裏跪着吧,跪到明兒正午再起來。告訴伊人,換了她過來當值。”
寧绾對丫頭婆子一向客氣,對蒹葭幾人更是恨不得當成親人護着,這樣辭嚴厲色幾乎沒有過。
是個人都能看出寧绾生氣了,而寧绾生氣的時候,要是再不順着她的意思,結果只會到達不可挽回的地步。
蒹葭也不敢再說下去,乖乖巧巧的退下了。
明理見狀,面上的表情雖然沒有變,也沒有表現出什麽高興的樣子,不過心裏确實舒坦了許多。
他們都能感覺到的,寧绾那邊的人,明顯是偏向李南,好像人人都希望寧绾和李南成雙入對,而不願意寧绾和李洹隔得近。
寧绾在的時候還有所收斂,寧绾若不在跟前,根本都不把李洹當成主子對待,說什麽做什麽都是敷衍了事。
明理便為他主子感到不值,在宣國的時候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窩囊氣,要是王妃娘娘擺臉色也就罷了。偏偏王妃娘娘一句話沒說,她手底下的人一個比一個膽大……
“我要出去一會兒,你便好生照顧着允王爺吧,宅子裏的一應事務,伊人過來,她也是清楚的。”寧绾說。
明理應聲說是,目送着寧绾下去了臺階,卻也只是站在房門口,進也不敢進去。
手裏拎着的食盒,依舊拎在手裏面,絲毫沒有送進去給李洹的意思。
寧绾是不曉得,韓長雪送來的醒酒湯,李洹看也不會看上一眼的,要不是因為有寧绾在,明理根本都不敢提着過來。
寧绾這會兒已經出去了宅子大門,剛走下臺階,一道黑影就蹿了出來,将她抱個滿懷。
“口是心非的壞東西,那會兒留也不留我,還不是巴巴的出來找我來了。你說說,既然真心放心不下我,為什麽不讓我和你同吃同住。我能吃多少,能占你多少地方,你就當打發叫花子似的打發了我不就得了,非要我來求你”
寧绾一巴掌沖着李南的腦門兒拍過去,拍得李南嘶的直抽冷氣。
“沒喝酒就好,若是喝了酒,看我不一腳踹在你心窩子上。”寧绾推開李南,沒好氣兒的說。
“那你踹了李洹了?”李南一把摟住寧绾的腰,使勁兒的往寧绾的懷裏拱,狠狠嗅着寧绾身上的香氣。
寧绾往後仰,盡量避開李南的靠近,說,“要睡覺嗎?你若是要睡,趁早回去睡了,明兒一早過來用飯,你若是不睡,我便讓人将拾掇出來的床鋪分給路邊的花子睡。”
一聽到還有早飯,李南立馬高興了。甭管之前是怎麽不歡而散的,也甭管原先是怎麽打算着要和寧绾同睡一個宅子的,馬上點頭說好。
怕寧绾反悔,離開的動作還要放得快一點。
他興沖沖對寧绾說,“那你明兒個早點起來,我給你做藥膳。”
寧绾一副不相信的模樣。
李南做藥膳?
李南十指不沾陽春水,比她還要嬌生慣養的,何時學會做藥膳了。大約又是纏着她做藥膳,一通亂跑亂撞,将膳房弄得亂七八糟之後只能吩咐了人收拾……
一想到那慘不忍睹的樣子,寧绾的額頭都在發痛。
“你回去吧。”寧绾又補充了一句,“明兒個我讓人準備點心,一應吃的喝的都會準備好,就不勞煩你了。”
李南連連點頭,歡歡喜喜的回去了。
寧绾看着李南一步三回頭的沖着她笑,臉上的笑容逐漸挂不住了。等到李南消失在面前,寧绾臉上的笑容也消失殆盡。
她靜靜的站在原地,聽着四周此起彼伏的蟲鳴聲,悠悠然吐了一口氣。
還以為來到長陵國會好一點,結果,她來了,李洹也來了,李南也跟着來了。
這才第一天呢,李洹不高興了,李南也不痛快了,這還是顧及着她,要是她不在,他們兩人只怕早就大打出手了。
孽緣吧,這就是甩也甩不掉,丢也丢不脫的孽緣。
夜裏的風吹在臉上,還是帶着微微的冷意。
寧绾攏了攏衣裳,坐在宅子前的石階上,将懷中的玉佩掏出來看了又看,指腹仔細摩挲過上頭狐貍的镂空紋飾。
待覺得掌心中一片冰涼,渾身上下也是冷的。
擡頭望望天,夜色早濃,這才起身回了宅子裏。
見明理還站在門口,不由問道,“喝了醒酒湯?允王爺好些了嗎?”
明理讪讪的笑了笑,将食盒遞了過去。
一見食盒,寧绾心裏便有了數,她接過食盒,邁步進去了屋裏。
李洹依舊是那樣躺着,不同的是,這一回,連腦袋都縮進了被褥裏面。
寧绾将食盒放在一邊,緩緩走近,試探着喊了一聲,“王爺?”
李洹緊了緊被褥,沒有做聲。
寧绾走到床邊,掀開了被褥。
李洹的臉是對着牆邊的,只隐約看得到泛白的側臉,臉上還有豆大的汗珠。
寧绾伸手探了一下李洹的額頭,出乎意料的冰涼。
“受寒了?”寧绾問。
李洹沒有答話。
寧绾将李洹的身子扳了過來,這一下,饒是寧绾也被吓了一跳。
李洹臉色發青,全是汗珠,濃眉緊緊擰着,恨不得擰成麻花。
寧绾忙讓蒹葭去請了大夫過來,想着蒹葭受罰了,便将人換成了伊人。
大夫過來,又是一陣手忙腳亂,折騰了近一個小時才将湯藥熬好,端進了屋裏。
“小姐,要不您先睡吧,由奴婢服侍着允王爺,大夫也在外面守着,不會有什麽事的。”伊人對寧绾說,手裏端着熱氣騰騰的湯藥。
寧绾看着欲言又止的明理,接過了湯藥,對伊人說,“我來吧。”
房裏的人都退了出去。
寧绾坐到床邊,吹着湯藥。
李洹淡淡看着寧绾的側臉,說,“你睡吧,不用管我,若我吵到你了,你今夜就去了隔壁的書房睡。若明日還不好,我就先不過來了。”
“你喝酒便喝酒,怎能不先吃點東西墊肚子,若不是今日犯疼,我都不知道你身子這樣不好。”寧绾将湯藥遞了過去,低着頭說,“剛來到長陵國,難免水土不服,你若覺得惡心,就抓了藥吃。挨着也不是事兒,我之前也是水土不服,那樣的滋味,我是曉得厲害的。”
李洹黯然得眸子突然掃向寧绾的臉龐,他問,“也覺得惡心嗎?思官,你當時有沒有想過……”
“沒有想過!”寧绾知道李洹想要說什麽,所以不等李洹把話說完,她就打斷了李洹的話,說,“因為那是不可能的事。”
“萬一呢?”李洹騰出一只手抓住寧绾的手腕,帶着幾分期待的問,“思官,萬一你忘了喝藥,萬一我将你喝的藥換了,萬一你肚子裏有了我們的孩子呢?萬一呢?萬一我說的萬一都是真的呢?”
“沒有萬一!”寧绾一點兒不猶豫的将李洹的萬一扼殺了,她說,“別說沒有,就算有,我也不可能留下他。”
李洹的指尖又冰涼了三分,緊緊的貼在寧绾細嫩的皮肉上,那涼意恨不得透過肌膚,全部傳到寧绾的骨髓裏。
臉上卻是挂着淡淡的笑容,他佯裝輕巧的說,“沒有萬一,不可能有萬一的,縱使你喝了藥,還有萬一,還有我呢,我也喝了的,你喝一碗,我喝兩碗,縱使孩子命再大,也不會來到這世上的。只是思官,那藥好苦,苦得我舌尖都發麻,你又是如何忍受得了的。”
寧绾聞言,雙眸驟然瞪大。
避子湯?李洹居然也喝了避子湯?
她還是第一次聽說,男子喝避子湯的。
他就不怕,不怕将身子喝出毛病來,再也要不了孩子嗎?
他是皇家的人,他是有機會登上皇位的人,怎麽可以如此不在意子嗣呢?
寧绾的腦子不夠使了,她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神情去面對李洹了。
李洹松了手,說,“韓長雪邀我去清雲寺,跟我說寺廟中的簽很準,我求了一支。”
寧绾看向李洹。
李洹笑了笑,将冷得差不多的湯藥盡數灌下。
寧绾遞過幹淨的帕子,李洹接過,擦了擦嘴,這才說,“那簽文不好就罷了,和尚也說是下下簽,我沒忍住,就将所有的簽都扔進了火爐裏……思官,扔了我就後悔了,你說我在神靈面前這麽放肆,要是神靈怪罪,我豈不是會遭報應?那麽,管那簽文是好的壞的,我不都只能不好了?”
寧绾默然。她倒是不知道李洹還是個相信神靈的,就算進去了寺廟裏,他也從來不拜的,這會兒竟然會擔心神靈怪罪。
“神靈很忙的,哪能什麽都看到。”寧绾抿嘴笑了笑,起身走向桌邊,将食盒打開,說,“這醒酒湯不燙了,溫度正好,王爺不如喝一點吧。”
番外之空山新雨
雨勢頗大,整個鸠尾山都被籠罩在了雨霧當中,缥缥缈缈,看得并不真切。
李南看一眼雨簾,轉身進去屋中,大咧咧往竹椅上一躺。
對軟榻上躺着的鬼算子說,“老頭兒,你可是從來沒說過你要收第二個徒弟的,這會子告訴我我要多個師妹,也不怕我将她欺負了去。”
“你欺負?”鬼算子像是聽了多大的笑話一樣,他嗤笑道,“阿南,不是我小瞧你,你見了那女子,莫說欺負了,就是她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你也回摘了給她。寧國公府的大小姐,你可聽說過?京城裏出了名的美人坯子,有幾個男子不喜歡的。”
“我呸!”李南啐了一口,鄙夷道,“我什麽樣的美人沒見過,饒她是朵花兒,我也決計不會多看一眼。生平最恨的就是中看不中用的人了,她要是只會一哭二鬧三上吊,別怪小爺我一腳将她踹出去。”
鬼算子撇撇嘴,只是笑。
李南又問,“你還沒說呢,為什麽要收她為徒弟,莫不是你也是個老色狼,也是見了人家長得好看?”
“我呸!”這回換做鬼算子啐了一口,他瞪着李南道,“你小子真是逗不得,毛都沒長齊呢就知道色狼了。你要是踹她呀,我巴不得呢。”
“喲,此話怎講來着?不是順美人坯子嗎?倒還希望我和她處不來不是!我才不稀罕嘞。”
李南的話才說完了,就聽得屋外由遠及近的馬車辘辘聲。
不等鬼算子說話,李南蹭的從竹椅上蹿了起來,一下子蹦跶去了屋外。
風雨撲面而來,吹得臉上濕潤冰涼。
李南抹把臉的功夫,就見一輛馬車從路的拐彎處行了過來。
那馬車并不是多氣派,只是與其他馬車長得并不一樣,四周都是镂空花紋,簾子兩端各挂了一個黛色香囊,平添了幾分儒雅。
李南正想着,若是這個女子還不錯的話,看在她是他師妹的份上,他就送她一輛獨一無二的馬車,保準讓旁的女子看一眼就忘不掉。
馬車行到跟前了,簾子掀開,一道胭脂色的身影竄了出來,跳了站到地上,濺了李南滿身的泥水。
“找死的東西!”李南罵了一聲,就要把手裏把玩着的蠍子扔過去。
匆匆趕來的鬼算子忙把人攔住,喊了句小祖宗就把李南往屋裏推了去。
李南往裏走兩步,拿帕子擦了泥水之後,忍不住又往門邊湊過去。
只見那冒失的婢女撐了把八十四骨油紙傘湊到馬車邊,迎了一個女子出來。
傘遮去了容貌,看不到長相,只看到穿了件桃紅色雲錦織緞芙蓉衣衫,下套一件青色百褶裙,個子高挑,腰肢纖細,那拎着百褶裙的十指修長白皙。
蓮步而來,所經之處,蕩起輕輕的漣漪,一圈一圈,緩慢蕩開了去。
李南不由得又往前探了探頭。
便見那女子走到了屋檐下,屈膝給鬼算子行禮,脆生生的喊了一聲,“阿绾見過師父。”
黃莺般婉轉的聲音,帶着女兒家固有的嬌氣,這嬌氣之外,又有一股子淡淡的倔強,只是被刻意的藏了起來。
李南走上前,踮着腳尖往前看去。
油紙傘一點點移開,女子的面容一點點的展露。
眉如遠山,目如星辰,鼻子挺直俊俏,嘴巴小巧紅潤,加之吹彈可破的白色肌膚,果真應了鬼算子說的傾國傾城色。
李南呵了一聲,将被泥水髒了的帕子往雨水裏一扔,冷笑道,
“不知道是從哪個山旮旯來的土包子,一點兒規矩都不懂。當奴才的都這麽冒冒失失的,當主子的能好到哪裏去。”
那女子緩緩的擡起頭來,淡淡看了李南一眼,卻是當做沒聽到李南的話,沒看到李南這個人一樣,別開了眼。只笑着站到鬼算子的身邊,問,
“師父,這個見過世面的人是誰?看他這通身的氣派,想來也是大地方來的人,是師父的貴客吧。阿绾慚愧,剛來就得罪了客人,還望師父與這位貴客說一說,莫要與我這土包子計較,否則,不是辱沒了自個兒就是顯得自己的心只有針眼大小。”
李南沒想到這看着文文弱弱的女子還能像個辣椒似的嗆人。竟然是想也不想就怼了回來,諷刺他這大地方來的人心眼小,這反應速度和這嘴皮子功夫,真是厲害。他倒是沒見過哪家小姐這樣有趣兒的,平時裝起正經來,只怕也能将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李南抿着唇角看向鬼算子,鬼算子嘴角是繃不住的笑容。還一本正經的跟他解釋,
“阿南,這就是我同你說的阿绾,寧國公府的大小姐,寧绾。都是我的徒弟,從今往後,希望你們可以好好相處。”
又對寧绾說,“阿绾,這是唐煜,我的另一個徒兒,性子活潑了些,你往後與他相處的時候多擔待些。尤其記着別碰了他的東西,別看他長得眉清目秀的,心腸可黑着,哪裏都是他養的毒蠍子,一不小心就能會被毒去了半條命。”
李南聽着鬼算子的話就知道從今以後他的寵愛會被這人奪了去,以後在鸠尾山的地位也會往底下降去。
好不容易安慰自己說這是師妹,就算讓她一點兒也沒關系,反正他在鸠尾山待得無聊,需要有個人來陪他玩玩兒。
理理衣襟,甩甩衣袖,李南已經準備好了師兄的姿态,哪知寧绾卻是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
柔荑滑嫩嫩的,像是豆腐,李南沒忍住往那手背上摸了兩把,正要感慨這師妹是個乖巧懂事的。
就看見那紅潤的小嘴兒動了動,溫聲細語的說,“原來不是客人,是師妹。師妹不介意我這樣喊你吧,我是看着你長得稚嫩,比我年幼的樣子。當師妹也有當師妹的好,往後有什麽事情,師姐會幫着你的。”
李南覺得自己像是吃了蒼蠅,還是吃了一半下去,有一半留在了嘴裏。
搶了他師兄的位置就算了,還敢說他是女的。女的,她哪只眼睛看出來他是女的了?他哪裏像女的了?看不出來就算了,剛才他說了話,那麽孔武有力的男子聲音,她也聽不出來嗎?她初來乍到,大概是不知道他的規矩吧。要是今兒個不立威,以後還不得騎到他的頭上去了。
他要的是欺負的對象,可不是祖宗。
李南眉頭一動,就将手裏的蠍子甩到了寧绾的肩膀上。
甩的動作很快,寧绾只知道什麽東西爬上了肩膀,卻不知道是什麽東西,所以想也不想就伸出手,将蠍子抓在了手裏。
“小姐,蠍子!”不知是誰驚叫一聲,幾個人齊刷刷的朝着寧绾湧了過去。
李南似乎是這個時候才知道,寧绾身邊有三個服侍的人,除了那個冒失丫頭,還有兩個丫頭一個婆子,只是那兩個人明顯沉默寡言得多。
紙傘被甩到一邊,濺起大注水花。
李南看到寧绾臉上的血色都褪去,一張小臉蒼白得可怕,捏着蠍子的手都在顫抖。
方才的調皮可愛一點兒也不複存在了,像是換了個人似的,突然就正經起來了。小心謹慎的模樣,很是楚楚可憐。
李南看得有些不忍心,伸手把蠍子接了過來,為了表示蠍子是沒毒的,不會傷人的,還刻意拿在手裏轉了幾回。
本來是想讓寧绾看了放心的,哪知寧绾看了,竟然越發的惶恐不安了。
鬼算子不由嗔怪的看了李南一眼,又笑呵呵的對寧绾說,“阿绾,這是沒毒的,你不要太害怕了,阿南只是愛說笑,他不壞的。”
“是。”寧绾強笑着說,“煜師弟只是調皮了點,這樣很好。”
李南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寧绾當時的眼神,小心翼翼的試探,好像只要他點頭了,應了她那聲煜師弟,她在鸠尾山就能立足了一般。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女子,分明渾身都是不服輸的機靈勁兒,非要裝出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甚至,那假裝的樣子已經将她真實的模樣都遮掩住了。
究竟是什麽樣的處境能将人變成這樣的模樣呢?
沒由來的,李南有些心疼面前這個女子了。盡管他的年紀也不大,卻已經想着他要護她的周全,不要再有人欺負她,讓她可以像方才那樣肆意的說,肆意的笑。
李南将之前同鬼算子說的話都抛到了九霄雲外,只想着,只要她能覺得安心,能将鸠尾山看作她的容身之所,能在這兒好好的生活,只是一個虛名,他讓了又如何。
師弟就師弟,只要她願意,他就是師弟。
從初次見面,李南就做出了讓步,打算着,從今以後繼續讓步,可是誰知道,就算是他讓步了,那個叫寧绾的女子也不願意再同他有什麽牽扯了。
她初來時候的肆意,已經被那只蠍子毒死了,盡管那只蠍子是沒有毒的,卻還是将她的活潑盡數扼殺了。
她不用肆意來掩飾內心的不安,也不用蒼白來掩飾自己的慌張,她用她固有的姿态,清高而又孤獨的姿态,織成網,橫在了他們中間,也将自己禁足于那方小小的院落,從不涉足他的半分。哪怕他有意前往打擾,她也選擇視而不見,哪怕他願意他進去他的地盤,她也絕不窺探。
李南後悔了,他始終忘不了那個下雨天,她突然闖入他視線的嬌俏模樣,忘不了她拉着他的手,喚他師弟的可愛模樣。
他是真的害怕她就這樣防備他一輩子,再也不同他親近了。
直到那一個夜晚。
足不出戶的寧绾破天荒的出了房間,還是在深更半夜的時候去了斷崖邊。
內宅的事情,李南也是曉得的,女子間的算計,見得人的,見不得人的,多了去了。
可他從來沒想過,斯斯文文,柔柔弱弱的寧绾會在斷崖上殺人。
只是到底是傻了些,殺人不成,差點将自己扔下山崖去了。
眼見着那瘦弱的身子要被婢女拽下去了,李南想也不想就撲上前,一把摟住了寧绾的腰。
本是可以一腳将婢女踹下山崖的,李南恨得牙癢癢,也是想一腳把人踹下去的。
可是他貪戀懷中的溫暖,那婢女越是往前拽,他越是往後拉,她的身子才能越發的往他的懷裏靠。
他本以為,她這麽瘦,她的骨頭大概會硌着他,可是她的身子很軟,出乎意料的柔若無骨,靜靜的依偎在他的懷裏。
他俯身間,鼻息裏全是她發間的香味,薔薇花的香味兒,充斥在他的鼻尖。
李南覺得自己在做夢,那一天過後,寧绾驀地同他親近起來了,像是她的眼裏終于看到了他,不僅如此,她待他很好,将他當做了最為親近的人,寵着他,護着他。饒是他說話不中聽,她也不介意,饒是他小孩子脾氣,她也不介意,饒是他像個跟屁蟲似的粘着她,她也不介意。
李南真心覺得,自己過上了神仙般的日子。幸福起來,他分不清南北東西,只知道纏着她,粘着她,寸步不離的守着她。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們都睡了,他便起身去她的房裏,坐在她的床邊,在黑夜裏虛虛描摹她的眉眼,偶爾會被她察覺,她便問,
“煜師弟,你來我房中做什麽?若是再拿了蠍子來吓唬我,小心我一把火将你那些破東西全燒了。”
李南便笑呵呵的回答,“我是那樣的人嗎?當初年紀小不懂事吓唬你一回,你都要記一輩子了不是?那你最好好好記着,永遠都別忘了去。”
是真的,李南是真的想要寧绾記着他一輩子,他不怕寧绾記仇一輩子。因為他已經打算着,他會和她一輩子。
就在鸠尾山待上一輩子,哪兒也不去,或者遠離紅塵世俗的日子,要是寧绾覺得這樣的日子無趣,他也可以找了一個熱鬧的地方,過她想過的日子。
可她到底記不得了,到底是忘記了那只惹人厭的蠍子,從那以後,徹徹底底的忘卻了。她當然也不知道,他的那些蠍子,之後為了救她的眼睛,也盡數做了藥引子,再也沒法惹她蒼白了臉。
李南始終都在想,不知她是如何看他的,在那個空山新雨初見的時候,不知那個時候,她的眼裏可曾裝下了他。還在為找不到的最新章節苦惱?安利一個 或搜索 熱/度/網/文 《搜索的時候記得去掉“/”不然搜不到哦》,這裏有小姐姐幫你找書,陪你尬聊!
番外之送卿千裏
李南從來沒有想過寧绾會嫁給別人,也從來沒有打算讓寧绾嫁給別人。他有足夠的自信,相信自己可以給寧绾幸福,也相信寧绾和他相處得久了,不會看上別的男人。
可千算萬算,沒有算到寧绾毫不猶豫就選擇了李洹。
李洹是什麽人,李南比誰都清楚,他清楚李洹沒有野心,可那只是在朝堂之上,換做是別的,李洹在意的,旁人奪了試試,依照李洹的性子,不可能讓別人得了一點好。
很不巧,寧绾就是那別的。
李洹對寧绾的心思,李南不是不知道,在寧绾剛到鸠尾山的那個月,李南就察覺到了李洹時常在寧绾身邊出入。并且,李洹從來沒讓寧绾知道,卻偏偏讓他曉得。這不是故意的麽?李南不信。
李洹是什麽心思,大概是故意讓他知道喜歡寧绾的并不是只有他李南一個人,也有可能是在提醒他,收斂收斂,離寧绾遠一點。但不管是什麽意思,總歸不會是好心。
說實話,李南很害怕李洹。怕李洹是真心對待寧绾的,又怕李洹是假意對待寧绾的。如果是真心的,意味着從此以後他和寧绾注定是不可能在一起了,如果是假意的,那寧绾一定會被卷入幾人的恩怨中,再不可能有安生日子過了。
李南不願意放開手,他不想寧绾落入李洹的掌心,再也逃脫不得。可是,寧绾願意,無論他怎麽妥協怎麽懇求,寧绾就是願意走進李洹親手編織的牢籠。更為可笑的是,若寧绾喜歡的是李洹也就罷了,大不了他痛苦一下,痛痛快快的放開手,讓寧绾幸福一生。奈何寧绾喜歡的壓根兒就不是李洹!
寧绾因為喜歡李延而選擇嫁給李洹,李南覺得,寧绾瘋了,古往今來,哪裏有這樣的愛情?況且,李延是什麽,一個連女子都不會喜歡的人,難道還能奢望他好好對待寧绾嗎?一個連女子都不會喜歡的人,難道要讓寧绾嫁給他嗎?
李南要瘋了,他覺得他很有必要阻止這門親事,就算是皇帝賜婚也沒關系,大不了他和宣國脫離關系,再不往來,可是他得說動寧绾和他走。
誰都不是關鍵,關鍵就只有寧绾的抉擇,寧绾說嫁給誰,那就是嫁給誰。可寧绾選擇了李洹,不願意接受他的真心,他說走,她要留,他說什麽她都只是搖頭。
說不動寧绾,也不可能把李延的秘密全盤托出,也是因為這瞻前顧後,終于是眼睜睜的看着寧绾嫁給了李洹。
寧绾和李洹成親那天,京城裏的鞭炮聲沒有斷過,噼裏啪啦,一直在耳邊盤旋。整個京城的人,整個宣國的人,甚至是長陵國的人,泰安國的人都知道允王爺給了允王妃一個空前絕後的盛世婚禮,人人都曉得允王爺愛慘了允王妃。
他們都說,允王妃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能得了允王爺的青睐,他卻只想問一句,究竟是誰有福氣,究竟是誰得了別人的心肝寶貝?
那是他的心肝寶貝,他挖空心思照顧着,只等她及笄就能求取的姑娘,一個不小心,竟是被他弄丢了,這比挖了他的心還要殘忍。
他去了允王府,前去祝賀,本想當着她的面,祝福她和李洹百年好合的,可他也只是想想,他心知肚明,那樣說放手就放手,流着眼淚說祝福的事情他做不到,或許,不僅僅是當下,就算是往後餘生,他都沒辦法做到。
他也沖動的将寧绾送給他的那塊玉佩放進了賀禮裏面,想要刺激刺激寧绾,想要寧绾痛苦一點,但在賀禮拿出去的瞬間,他又後悔了。
就這麽把玉佩送出去,就這麽輕易的把他視為珍寶的玉佩送出去,他覺得對不起寧绾,也覺得對不起自己。
所以,他給自己找了一個去見寧绾的理由,就說是要親自送還她贈予的玉佩,從此一刀兩斷,他會斷了所有的期待。
拜堂禮成之後,他跟着李洹和寧绾去了新房。
一路上,李洹都周到的纏着寧绾的手臂,是的,只是手臂,而不是十指相扣。
李南想,李洹真是個聰明的人,就連對待寧绾,也這樣的知道分寸。如果李洹靠得太近,只會适得其反,可是李洹要是故意離得遠,寧绾就會放下芥蒂。
以退為進,這是最容易讓寧绾妥協的方式。
到了新房,兩人進去屋子,緊閉的房門隔絕了李南的視線。待他走到窗邊,發現窗戶門沒關的時候,來不及雀躍,就看到了寧绾紅着臉為李洹栓腰帶的模樣。
寧绾從不伺候人,哪怕和他相處那麽久,也從沒有為他理理衣襟,拉拉衣袖。可是卻甘願放低姿态,為李洹栓腰帶。
寧绾呢,她一定不知道為男子栓腰帶的寓意,她一定不知道她眉眼溫順,源自內心樂意的姿态是多麽叫人垂憐,她一定不知道李洹看她的目光有多溫柔,有多寵溺,有多麽的勢在必得。
如果說之前不知道李洹對真心假意,此刻的李南是清楚了,李洹是真的喜歡寧绾,那麽,聯想到李洹私底下為寧绾做的那些事情,李南可以斷定,真的就像別人說的那樣,允王爺啊,真的愛慘了允王妃。
可惜,身為允王妃的寧绾,不會把那些真話放在心裏,她只會守着自己以為的真相,一步步的掉入李洹的溫柔陷阱裏,無法自拔,再脫身不得。
李南站在窗外,安靜的看着屋裏的兩人,然後,對上了機關幽深的眸子。
對李洹而言,李南是個走投無路時差點對寧绾用強的男人,這樣得膽大包天,在他的洞房花燭夜來了新房,窺探新房中的兩人又有什麽值得驚訝的。
李南看着李洹平靜的和他對視,再緩緩的移開目光,仿佛根本沒有看到他一樣。
沒過多久,李洹出了新房。
李南看一眼神色自若的寧绾,朝着門口的方向走去,和迎面走來的李洹對上。
李洹笑了笑,對李南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人沿着蜿蜒的石徑,一步步走到了僻靜的院落。
院落冷清,與允王府其他院落的熱鬧相比,顯得格格不入。
沒有大紅的燈籠,沒有随風飄揚的紅绫,只有沉沉的夜色和冷冷的風。
高臺上挂了一個白色的燈籠,裏面昏暗的燭光照射,将燈籠上大大的奠字照得一清二楚。
李南擡頭看着燈籠,步子再沒有邁出去,他扭頭看着李洹,不知道李洹是什麽用意。
李洹夜停下腳步去看燈籠,面上虔誠又惶然,從李南的角度看過去,有些蒼白。
“我曾做過一個夢,不止一次的夢到她死在了新婚之夜,漫天的紅绫像是鮮血将她包裹其中,狠狠吞噬。王叔,我并不信神靈雲雲,可是我害怕,真的害怕如今的才是一場夢。若是她嫁給別人,我真的放心不下。”李洹說着,言語不如之前的那樣順暢,他凄然的一笑,“我知道我這樣的方法是不對的,是欺騙她誘惑她誤導她,我也知道這對你而言并不公平,可是王叔,你們朝夕相處四年,若是喜歡,早就喜歡了。”
你們朝夕相處四年,若是喜歡,早就喜歡了。這是李南最讨厭的一句話,沒有之一。跟他說這句話的人不止一個,他們一個個的都在提醒他,他和寧绾是真的沒有可能。他們不是認識得晚,也不是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他們有緣有份,只是那緣分無關男女。
“我是真的喜歡她,這輩子,從來沒有如此的渴望過。”李洹緊緊的抿着薄唇,說,“王叔知道的,她不可以愛如玉,而我,是她繼續愛如玉的最大阻力,就算阻止不了她,我也可以阻止了如玉。”
“好生荒唐的說法!”李南怒了,“你以為你是誰?你憑什麽覺得這件事只有你可以辦到?李洹,我也是真的喜歡她,這輩子,我也從來沒有如此的渴望過!渴望她,期盼她的人不是只有你!我也愛呀,我也愛!”
李南用最憤怒的聲音說着最柔軟的話,是啊,歸根結底,他也愛呀。李洹得到了,說什麽自然都無所謂,若是他,只要寧绾願意跟他,說他什麽他也無所謂,卑鄙也好,無恥也好,至少她在。她都在了,他還怕別人的目光做什麽。
“你将她還給我!”李南揪着李洹的衣襟,惡狠狠的瞪着李洹,說道,“我在鸠尾山守了她四年,我念了她那麽多個日日夜夜,你不能輕而易舉的就将她奪去!”
“我念她的時間比王叔長,我守她的時間比王叔長,而且王叔,我沒有輕而易舉的将她奪去,我只是為自己争取了一個可以和她朝夕相處的機會。若是這樣就算是徹底的留住她了,我可以更卑鄙,更無恥一點,可是并不是的,她在允王府,卻也不是真的在允王府。我連她什麽時候離開都不知道,我未必就是過得自信的。”李洹悲哀的說,“她也不愛我啊,王叔,她的心裏從來沒有我的一席之地。”
李南呵呵的笑,“那倒是,她的心裏能裝幾個人,幸好,給我留了一席之地。”
分明是同病相憐的兩個人,應該彼此坦誠,互相寬慰,畢竟,他們兩人,哪個都不是寧绾心裏面的人。
可是李南忍不住,憑什麽啊,憑什麽李洹頂着寧绾夫君的名頭還要在他的跟前裝可憐。
就在剛才,寧绾才為李洹栓腰帶了,他空得了一個位置有什麽用,寧绾心裏的人不是他,面前的人也不是他。
他才是一無所有,他才是什麽都沒有!
“若有朝一日她看清李延面目,她會回頭的,而她回頭了看見的人,必然是我!”李南信誓旦旦的說,“她會喜歡我,她會愛我,只要我給她時間,只要她看得清楚。如果最後是她,我等一等也沒有關系,只要最後是她,無論過程怎麽折磨都沒有關系。”
李南看到,李洹眸子裏的倔強轉變成了黯然。
李南嘴角的逐漸變得殘忍起來,他說的話也逐漸刻薄起來,他詛咒似的說。
“她不可能愛你的,你相信嗎,她這一輩子都不可能愛你的!你分明知道李延的秘密,你卻瞞着她,不告訴她,看着她跌跌撞撞,碰得鮮血淋漓,她要是知道一切都是拜你所賜,你還指望什麽。她對你沒有一點的男女之情,你還妄想靠什麽留住她。”
說到後面,李南也分不清這話時說給李洹聽的還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他也是知情人啊,李洹隐瞞,還能因為是庇護弟弟,他呢,他隐瞞,就只是為了藏住曾經那個見不得人的真相。
誰讓那個罪魁禍首是他的舅舅,誰讓那個舅舅是他最後的仰仗,誰讓那個仰仗是這世上待他最好最好的人。
所有為了寧绾着想的話都是托詞,他只是害怕舅舅的事情敗露,會讓他失去舅舅,也會讓他失去在她面前的嚣張和倔強。
他是先皇最喜歡的孩子,是泰安國皇帝最喜歡的孩子,可是說到底,他只是一個不為人所容的孩子。
擁有的東西屈指可數,根本就不能再失去。
“我會把她搶回來的!”李南說。
李洹勾了勾唇角,淡淡回了一句,“王叔送了賀禮,她很開心。”
說罷,李洹大步流星走了,只留下李南一人,盯着高高挂着的白色燈籠,驀地紅了眼眶。
他蹲下身子,笑着對自己說,“我會把她奪回來的,我一定會把她奪回來的……可是她在哪兒,她的心在哪兒,我已經找不到了……”
李南肆無忌憚的笑着,鹹濕的淚劃過臉龐,一路往下。
他緊緊的抱住雙膝,像是回到了母親去世的那天,也像是回到了父親去世的那天。
那時他年紀小,不懂的陰陽兩隔,只知道一別經年,再也沒有見面的時候。
而這一回,沒有陰陽兩隔,他覺得,他只是護送着她出了一次遠門,看着她一步步走遠,一點點消失不見。
只不過,他送她離開千裏,千裏相送,終有一別,這一別,也許又是另一場一別經年。還在為找不到的最新章節苦惱?安利一個 或搜索 熱/度/網/文 《搜索的時候記得去掉“/”不然搜不到哦》,這裏有小姐姐幫你找書,陪你尬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