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契機
趙明雅第一次知道蘇憫安慰人這麽吓人的。
她轉過頭去看的時候, 一張臉趴在玻璃上, 被水泡得浮腫,頭發貼在臉上, 還在往下面滴着水。
還有一些坑坑窪窪的, 看上去又醜又恐怖。
陳怡馨連忙從原地跳開, 看到窗戶那邊的洪瑞, 心都要跳出來。
陳星洲乍然想起來在海裏拽他的那只手, 想起來了:“他是被淹死的那個?”
蔣雲火否定道:“不是,你看他身上還有綠苔。”
洪瑞的頭上還有綠油油的顏色,看上去像是頭頂大草原, 緊緊地貼在頭皮上, 給人一種詭異感。
蔣雲火又小聲道:“他臉上的那些坑可能是那些癞蛤蟆弄出來的……”
每個坑都能看到下面的肉了,一具屍體成這幅樣子看起來十分驚恐。
蘇憫思索了一下,說:“海裏的屍體上不來岸的, 除非找到替死鬼。”
這是水鬼的特性,陳星洲當時沒死,所以就不能離開海裏,那具屍體只能繼續當他的水鬼。
至于對方的身份就無從得知了。
地上的錢雲屍體依舊睜着眼一動不動, 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自己的丈夫過來了。
陳星洲低聲道:“這現在是夫妻檔嗎?”
趙明雅已經緩過來了, 猜測道:“我們之前遇見的燈籠裙指不定就是他們家的女兒。”
這一家三口都被殺了,其中女兒最慘, 似乎是被剝皮了, 而妻子被封進牆裏, 丈夫被扔進了坑裏。
蘇憫也是這麽猜測的。
正想着, 窗戶被敲響,外面的洪瑞依舊貼在玻璃上,似乎不是他敲的門。
但是随着敲門聲的急促,地面上的屍體開始動彈,最終坐了起來,又站了起來。
在屍體一側的幾個人最為恐懼。
錢雲的屍體和洪瑞不同,她身上是慘白色,就像是電影裏出現的那種。
屍體自己打開門走了出去,僵硬得像是僵屍。
門被開着,冷風吹進來,一直到兩具奇特的屍體消失在他們的視線內,幾個人才回過神。
陳怡馨突然叫道:“你們看?”
外面突然出現了不少鬼影,低着頭,一個接着一個,就像是去黃泉路似的。
沒有一點聲音,詭異得驚人。
蘇憫鎮定下來,“他們不是找我們的,放心。”
這要是原電影,恐怕他們有個人已經死在了海裏,剩下的也許就是被人殺死的。
聽他這麽一說,陳星洲反應過來,冷靜道:“可能是去找兇手報仇了。”
那個燈籠裙也是這樣的。
蘇憫說:“我出去看看。”
結果他一出去,陳星洲他們也跟過來了。
那些低着頭的鬼影已經不見了,現在的跡象就像是那一晚站在外面一樣。
蘇憫決定去何叔住的那邊。
沒等他們離開,那個第一天出現過的瞎眼阿婆又出現了,悄無聲息的。
陳怡馨扯了扯蘇憫的衣服,“你看。”
瞎眼阿婆依舊拄着一根樹枝,敲在地上,聲音滄桑道:“不要過去啊。”
蘇憫這次沒說什麽廢話,直接問:“阿婆,那群人是島上的原住民嗎?”
阿婆睜着渾濁的眼,只是不停地重複着:“不要上去啊,不要過去。”
來來回回就這麽一句話。
蘇憫又問了幾個問題,最終得到的回答都是同一句,這個阿婆也沒有不耐煩,始終說不停。
他自己都有點問得神經質了。
趙明雅道:“不讓我們上去,是因為上面有東西?是這個阿婆知道何叔他們作惡嗎?”
這種都是自己猜測,沒辦法知道。
蔣雲火嘟囔道:“這不讓我們上去,又不跟我們說理由,我們能信嗎?”
這個老婆婆太詭異了,半夜還跑出來。
瞎眼阿婆估計是說太多了,開始動了,從他們面前經過,轉身離開。
蘇憫最終說道:“跟着她吧。”
瞎眼阿婆雖然看上去瞎了,但是走路卻一點也沒出問題,從一條小路上走到了村子後面。
期間他們還能聽到叫聲,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無數的癞蛤蟆從他們的身邊跳過,甚至還想往他們的身上跳,被抖掉。
陳怡馨已經快哭了,“這個好惡心啊。”
但是也沒辦法,因為這裏壓根就沒有安全的地點,在哪都有它們的身影。
大約十幾分鐘後,瞎眼阿婆停在了前面的一個房子外面,正當蘇憫要上前的時候,眼睛一花就沒影了。
他心神一震,愣了幾秒後轉頭問:“你們看到剛剛的畫面了嗎?”
陳星洲也是張着嘴,“看到了……”
那個瞎眼阿婆就這麽直接消失在他們的面前了,好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趙明雅緊張道:“她是人是鬼?”
蘇憫突然想起剛來的那天,瞎眼阿婆讓他們不要上去,何叔來的時候似乎都沒看到阿婆的樣子。
難道他真的是看不見而不是故意無視的?
蘇憫一直沒感覺到瞎眼阿婆是個鬼,而且她出場還是在白天,誰能想到還有這個反轉。
那麽她出現的目的是什麽呢?
蘇憫指了指地上,“你們看到了嗎?”
幾個人一低頭,心頭都浮上一個疑問:癞蛤蟆們為什麽不進去,只在外面蹦來蹦去?
難道是這個房子裏有什麽東西?
周圍萬籁寂靜,好像所有的島民都不見了,就連何叔他們也沒了蹤影。
阿婆似乎對他們沒有危險,而且還帶他們來了這個地方,周圍都沒有蛤蟆的。
蘇憫進了院子裏,準備推門的時候,一個黑色的虛影從地面上出現。
由小變大,最終超過了房子的高度。
月光照的清清楚楚,那是一只動物的形狀,這個影子開始蹦跳,最終從村尾跳到了村口。
鼓起來的眼睛像是深夜裏的燈籠。
從頭到尾都是影子,街道上壓根看不見它的身形,無聲地在村子裏跳躍。
幾個人都驚呆了,站在原地不敢動。
蘇憫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畫面,腦海裏直接将這個影子和癞蛤蟆聯系到了一起。
陳星洲喃喃問:“這是發生了什麽?”
蘇憫下意識地想,這恐怖片還有這麽奇怪的畫面的嗎?導演真會拍。
蔣雲火問:“我們是一直在這裏待着嗎?”
蘇憫認真地想了一下,“你們在這待着,我出去。”
他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大不了最終就是退出電影,并不是什麽可怕的結局。
陳怡馨說:“別吧,外面太危險了。”
蘇憫搖了搖頭,自己走了出去。
他順着那個影子蹦跳的方向而去,很快就到了一個坡上,從這邊就看到了震驚的畫面。
怪不得村子裏那麽安靜,因為人都在這裏。
下面的平地上站着的全都是男人,手中抖拿着工具,還有鋒利的菜刀。
蘇憫眼神一凜。
竟然那個燈籠裙覆蓋住的男人在背蔭處,也許是因為皮小,整個人的皮膚都緊繃着。
讓人不免覺得随時都會裂開,露出裏面的肉身。
何叔他們好像都沒有發現燈籠男人。
一個男人開口道:“我看時間差不多了,他們應該都睡熟了。”
蘇憫認識他,就是第一天晚上盯着他們看的幾個男人之一,那幾個人都在其中。
另外一人問:“選哪一個?”
其中一人答:“就那個下海的,他皮挺緊,顏色不錯,換個好的。”
蘇憫怎麽也沒想到他們下海竟然還被跟蹤了,這群人從頭到尾都沒放心過他們。
“那就他吧。”男人皺眉,轉向一旁:“老何,你在想什麽,怎麽都不出聲?”
何叔沒回答。
一個巨大的黑影遮住了他們,從蘇憫這居高臨下,能清晰地看到黑影就是他剛才看到的癞蛤蟆影子。
下面的一群人卻都絲毫沒有意識到。
沒得到回答,男人上前準備再次詢問,下一刻何叔卻突然揚起了鋤頭。
一群人都沒想到,何叔臉色已然瘋狂,不停敲打着自己身邊的一個村民。
血液迸濺出來,沾染了他全身。
有人想跑,被地上的屍體拽住腳,絆倒在地上,随後就被另外一個人撲住。
蘇憫是眼一花,就感覺下面的人數變多了。
他很快想通,這哪是人數變多了,明明就是這裏面混入了鬼魂和屍體。
人和鬼混雜在一起,像是野外世界的厮殺。
何叔身邊的人已經被他的鋤頭揮倒,臉上已經被砸爛,血肉模糊。
他猙獰着臉,正要動手,卻突然被另一個人給撲倒,令人驚愕的畫面出現了。
那個男人在何叔的臉上動來動去,最終竟然将他的眼珠摳了出來,鮮血淋漓地捏在他手裏。
何叔悲痛地大叫,在地上打滾。
他身邊都是癞蛤蟆,聞到血腥味,紛紛往他的臉上撲,沒幾秒就看不到何叔的臉了。
而得到何叔的眼珠的男人則是勝利般地揚手,跑離了毆打的圈子。
蘇憫沒想到他是沖着自己這邊來的。
他才退開一點就感覺到沈宿突然出現,蘇憫被他拉到了另一個地方。
沈宿說:“看戲也要找個好地方。”
蘇憫反駁道:“沒看戲。”
他只是想來看真相,但是沒想到看了一場戲。
何叔突然發瘋顯然是受到了不知名因素的影響,他的夥伴被他用鋤頭弄死了好幾個。
蘇憫好奇地問:“你每次出現的契機是什麽?”
他每次都感覺沈宿出現得莫名其妙,難道是真的想出現就出現,沒有限制?
冰涼的觸感落在蘇憫的耳尖上,沈宿故意離他很近,道:“你想我的時候。”
蘇憫動了動耳朵,氣急:“胡說。”
沈宿無辜的語氣道:“我沒有。”
一人一鬼說話間,那個眼珠男人從前面跑過去。
蘇憫注意到他在跑沒多遠的時候,那顆頭就這麽掉下來了,和身體分離,在黑夜裏翻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