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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除夕

結果到大年三十晚上,孔家也沒打過一通電話。

貝浩然反思了下,覺得自己做人有點太失敗。沒哄住孔雙慈就算了,那是他不願意,可是上到孔老爺子,下到一起去了趟南邊的小老板,竟然沒一通電話過來?這也未免把他忘得太幹淨了些。

貝浩然洩氣之餘,有些寒心。

在拿起手機,搶了同學群幾個小紅包後,他嘆了口氣,還是認認真真給孔家每個人都發了一條新年祝福過去,語氣真誠,不是群發。

“浩哥哥,嘆什麽氣啊?”唐小小舉着半身高的牙簽,給貝浩然戳了一顆紫紅紫紅的提子,“吃個這個!”

聽說今晚是除夕,人類的大節日,唐小小想入鄉随俗,好好過個節。至于過節的方式嘛,自然是晚上多吸點血啦。所以,他現在好好伺候伺候這個蠢人類,等會兒在床上,就輪到他伺候自己了。

想到這兒,唐小小發出一陣蕩漾的笑聲,圓乎乎的小臉上,竟然染上了些許猥瑣。

貝浩然咬住提子,清甜的滋味在舌尖炸開,心情于是好上了那麽一丢丢。他觑了一眼樂不可支的唐小小,故意逗他:“家裏養了個白吃白喝的小混蛋,我能不嘆氣嗎?”

唐小小轉了轉眼珠,假裝沒聽懂,朝貝浩然萌萌地笑了下:“哦,你說小甜甜啊?那的确應該嘆氣的。”

貝浩然差點被他給逗笑,輕輕揪了揪他耳朵:“小東西!提子都堵不住你的嘴……”

“哎喲哎喲,疼……”電視裏的春晚正進行到戲曲環節,唐小小跟着那些咿咿呀呀一唱三嘆,不高興道,“浩哥哥,你有煩心事就跟我說嘛,幹嘛拿我耳朵撒氣。”

跟小人參說?這麽大點個子,說了也不懂。貝浩然剛想拒絕,話到嘴邊卻變了:“你想聽?”

“想啊。”唐小小還挺想知道蠢人類一天到晚在想些什麽。

貝浩然定定看着他,眉目低垂,像是在醞釀,可忽然間,他卻笑了笑,反問起唐小小來:“我的事以後再說,不如,今天說說你的事。”

“我有什麽事?”唐小小內心慌得一批,這家夥不會發現我每天晚上偷偷吸血了吧?

“你的事多着呢……”貝浩然是真起了好奇心,“你是長白山的吧?我聽說,那裏的人參最容易成精了。”

“長……長白山?”唐小小眨了眨眼,“那是你們人類起的名字吧?我也不曉得我們那裏是不是長白山。”

這倒是——貝浩然連連點頭:“那你成精有多久了?山裏像你這樣的精怪多嗎?”

一個謊言,需要要用無數謊言去圓。唐小小現在還沒聽過這句話,但他已經領略到這句話的精髓了。

“不……不多……”唐小小裝作回憶的樣子,數了數手指頭,“就……四五個吧……”

“說說看。”貝浩然饒有興致地盤腿坐好,連小品都不看了,“他們都是什麽妖精啊?你們應該都認識吧?我知道你是沒什麽本事的,他們呢?還有,你們裏面,最厲害的是哪個?”

“這……這麽多問題?”唐小小傻了眼。而且,什麽叫我沒本事?我本事大着呢!

“一個個答嘛。”貝浩然抓了把堅果在手裏,“今天得守歲,要十二點才能睡呢。”

唐小小安安靜靜坐在那裏,腦筋飛快轉了起來:“我就認識三個妖精……其他的,只聽過,沒見過。”他緩緩說道,“嗯,最厲害的,是個女妖精,她……”唐小小腦海裏浮現出媽媽大發雷霆的樣子,“是只母老虎,頭發是金色的,最大的本事是……唉,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所有人都怕她。”

母老虎?貝浩然抖了一下,那的确是山裏最厲害的妖精了。只是,金頭發的老虎精?看起來會不會像個外國人啊?

“還有一個……”唐小小本來要說烏龜精,但想了想,山裏烏龜應該不常見,于是改口道,“有個,王八精。”

“山裏的——王八精?”貝浩然愕然,王八不是鼈嗎?這種東西,好像是活在水裏吧?

“對對對。”唐小小想起爸爸縮脖子聳肩的動作,“他膽子最小,是母老虎的手下,母老虎叫他往東,他絕不敢往西。他的本領……我也沒見過,因為有母老虎罩着他。”唐小小認真思考了一下,“也許,他最大的本事,就是伺候母老虎吧……”

貝浩然心裏,不知不覺浮現出了慈禧和李蓮英的形象,他抽了抽嘴角:“那最後一個呢?是個什麽精怪?”

“是個烏鴉精!”唐小小想也不想就說,“一天到晚呱呱呱,煩死人了。”

“呱呱呱的不是青蛙嗎?”貝浩然開玩笑道。

“那倒也是,不過,他真的是烏鴉精。”唐小小想起在自己耳邊老是喋喋不休的大哥,“倒黴催的,一張嘴準沒好事。”這次自己被抓,就是托他的福。

貝浩然還認真推敲了一下,覺得烏鴉精的本事應該是言靈法術之類的,比如烏鴉嘴啊什麽的。

“其他的精怪,我只聽說過,沒見過,不知道真假,就不講了吧?”唐小小想象力有限,離開了家人藍本,造假造得有點困難,索性裝不知道算了。

“哦。”貝浩然想了想道,“那你跟我說說你家人呗。”

唐小小石化了,整個後背都是僵硬的:“什……什麽……”

“你以前和我說過,山裏還有你的家人,要我送你回家的……”貝浩然回憶道,“你們人參,應該是個大家族了吧?”

“算……算是吧。”唐小小抖啊抖,怎麽自己把這茬給忘記了。

“是不是有人參爺爺?”貝浩然記得神話傳說裏有人參爺爺,人參娃娃,就是沒人參娘娘,人參妹妹,也不知道為什麽,于是,他順嘴問了出來,“你們人參精裏面,有女人嗎?”

你問我?我問誰?唐小小腦袋都要冒汗了,感覺這就是一場嚴刑拷問。他一邊扯慌,一邊滴溜溜亂轉,尋找脫身之法。結果——

“下雪了!浩哥哥,外面下雪了!”剛支吾了幾句含混不清的話,唐小小就發現窗外在飄雪花,他立刻蹦了起來,一下從三米開外的沙發蹦到了窗臺上。

貝浩然瞠目結舌:“卧槽,唐小小,你彈跳力怎麽這麽強了?”

“啊?”唐小小的臉貼到冰冷的窗戶上,結下一小片純白的霜花。

他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就在剛剛,他竟然恢複了自己的彈跳能力。

“你真是人參精?不是跳蚤精?”貝浩然覺得自己的懷疑很合理。

“我……我跟小甜甜學的。”唐小小指着一直當背景的小甜甜說。

“好的不學。”貝浩然随口教訓了一句,站起來朝窗戶走去。

正在玩爪子的小甜甜:“??????”

鹿城在北方,今年的雪來得比較晚,不過,也許是因為積蓄了很久的氣勢,這會兒落下來,倒顯得有些磅礴,一片片的,堪比鵝毛。不一會兒,地面上,車頂上,就落下了淺淺一層,昏黃的路燈照着,顯得靜谧又安靜。

“上下五千年,太平盛世欣今日,聽鐘樂和鳴……”電視機裏,主持人念着各地的賀歲春聯,遠處,砰的一聲,五顏六色的煙花突然團團綻開,照亮了夜空。

唐小小嘴唇微張,眼裏閃過一陣驚豔。

貝浩然靠在窗臺上,兩只手将唐小小圈住,兩人望着窗外景致,雖無話,卻有一股心意相通的感動在緩緩流動。

這一幕後來深深刻在了貝浩然心裏,這是他和唐小小,一起過的第一個除夕。

跟貝浩然一樣,後來對這一天銘心刻骨的,還有其他三個人。

在駛往鹿城的火車上,雖已是除夕,車廂裏的乘客卻依舊擠擠攘攘。畢竟,這一天也是春運。

唐翰書捂着鼻子,跟妻兒擠在一塊兒小聲說:“這人怎麽跟山裏的兔子似的,幾百年沒出山,就多了這麽多?雖然咱們早就不喝人血了,可擠在這人堆裏,不是誘惑咱們犯罪嗎?”

“你給我閉嘴!”克勞迪娅長着一張外國臉,說話卻是陝西方言,“敢把牙齒露出一毫米,我就把它們全敲掉!”

唐翰書縮脖子聳肩,哦了一聲,還真像個王八。

“媽,弟弟的味道還有多遠啊?”唐大大一邊不錯眼地看對面的小姐姐吃方便面,一邊小聲問媽,“也不知道我們能不能順利到達弟弟下車的地方。”

“你!”克勞迪娅臉色一白,立刻捂住兒子的嘴,恨鐵不成鋼道,“我跟你怎麽說的?找到弟弟前,你不許給我開口講話!收回去!把你說的話給我收回去!”

話音還沒落,乘務員就穿着制服踏進了車廂:“各位新年好啊!現在,查一下票哈。”

因為克勞迪娅三個人就在車廂頭,乘務員笑着對他們伸出手:“車票和身份證看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貝浩然:你媽怎麽叫克勞迪娅?她是個外國人?

唐小小(驕傲臉):怎麽了?還不興我是個混血小僵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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