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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鄉村日常

莊易靜暗道不妙,趕緊尿遁開遛,徒留唐大大站在原地,充當閃閃發亮的電燈泡。

唐小小心态炸了,手掌用力,把木頭門框抓下一個角來,咬牙切齒道:“你,讓我去隔壁睡?!”

貝浩然蹲在暗處收拾行李,整個人看起來像朵大蘑菇,悶聲悶氣道:“怪擠的。”過了一會兒,他又反問,“怎麽?你很想和我睡?”

“不想!”唐小小想都沒想就否認了,胸膛一起一伏的,“你以為自己是帝流漿,人見人愛?要不是家裏沒地方,我才不和你擠一張床,每天搶我被子,還打呼,有時候還踹我,我早就不想和你睡了!你以為我稀罕?我根本……”

漸漸口不擇言起來。

貝浩然蹲在那裏沒動,見他越說越離譜,立刻噓了一聲打斷他:“早點休息,大家都累了。”

唐小小猛地住嘴,突然覺得很沒意思,自己剛剛在說些什麽?他帶着七分憤怒,兩分不解,還有一分後悔,把自己的睡衣和洗漱用品從貝浩然行李箱拿了出來,然後像個小炮彈似的,沖出了這間客房。

唐大大圍觀全程,莫名其妙,慢吞吞道:“那弟弟,不如今天我和你睡吧?我們好久沒有徹夜暢談了……”

貝浩然的背影僵了一下。

唐小小頭也不回,遷怒道:“不行!我就要一個人睡!”

夏夜的月亮高懸在樹梢上頭,明亮而皎潔,唐大大吹了一會兒風,疑惑極了,弟弟在生氣诶,這是為什麽呢?

貝浩然也在想這件事,明明四周很安靜,被窩也很柔軟,可他翻來覆去,就是睡不着。唐小小為什麽生氣?他的反應是不是表示……不行,自己不要自作多情!也不能自作多情!小小是僵屍,是吸血鬼,這種事情,想都不能想,沒結果,沒結果!睡覺!睡覺!

于是貝浩然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可是過了一會兒,有個聲音又在他腦海裏說,別傻了,你明明就有喜歡的人……

第二天起床時,貝浩然頂了兩個黑眼圈出來。

唐小小和唐大大已經在院子裏舞起劍來,兩人嘿嘿哈哈,你來我往,劍身根本沒互相碰過,一看就知道,在耍寶。

“哪裏來的劍?”貝浩然問看熱鬧的莊易靜。

“我爺爺以前——哎喲!”莊易靜回過頭來,吓了一跳,“怎麽回事?唐小小!”她高喊了一句,“你又吸貝浩然血了?”

“放屁!”反正過了瘾,唐小小幹脆把劍收起來,虎着小臉想罵人,“我沒有!”

“對,他沒有。”貝浩然替他作證,摸了摸鼻子,尴尬道,“是我自己沒睡好。”

莊易靜狐疑地盯着他。

“我……”貝浩然只好擠出一個理由來,“有點認床。”

哼!矯情!聽到這借口,唐小小搖頭晃腦地暗罵,叫你不和我睡,活該!然而他心裏這麽想,腳卻不自覺地走了過去,仿佛想親眼瞧瞧,貝浩然的眼圈到底有多黑。

“弟?不玩了?”唐大大站在草坪上喊,明顯還想耍一耍。

唐小小揮了揮手,毫不留戀。

貝浩然問他:“你們這是幹嘛?一大早起來舞劍?”

唐小小本來想說,要你管?腦子裏轉了一圈,又覺得這話太沖,倒顯得他莫名其妙似的,于是好好解釋:“還不是莊易靜他爺爺,大晚上不睡覺,在院子裏舞劍,吵死了。結果我和大哥爬起來一看,舞得還怪漂亮的,就依葫蘆畫瓢,想試着玩兒……”

貝浩然有些奇怪,吵死了?他怎麽沒聽見?

“你聽不見的。”莊易靜看穿了他的疑惑,“我爺爺舞的是太乙神雷劍,一招一式都有雷霆相随,不過,這種聲音只有小小他們能聽見。”

雷聲?難怪說吵死了。貝浩然覺得莊神仙缺了大德,肯定道:“他故意的吧!發生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他要這麽報社?”

莊易靜有點尴尬,想了想還是說了:“昨晚,我夢到祖師爺了。”

貝浩然愣了兩秒,這和你爺爺有什麽關系?

“就,他暴跳如雷,讓我管管我爺爺……”莊易靜不好意思道,“說再聽到我爺爺在外人面前诋毀他英俊的容顏,他就連坐,不僅罰我爺爺,還罰我。我求了兩聲饒,一邊拍馬屁,一邊甩鍋,祖師爺只好消氣放我走了。過了一會兒,我爺爺就在外面練劍,一夜沒睡。”

原來是這麽回事兒。

貝浩然錯愕:“你們……門派的祖師爺……一直這麽跳脫嗎?”

莊易靜搖搖頭:“并沒有。”她又想了想說,“這是他頭一次給我托夢。以前祭祀上供,都沒反應,我學請神時,他也不上我的身……”

“可能男女有別?”貝浩然呵呵笑。

“請神不講究這個。”莊易靜反駁了他的外行話。

唐小小把劍收入鞘裏,一語中的:“肯定是嫌你醜呗,所以才不上身。”

莊易靜:“……媽蛋,竟然覺得有點道理!”

幾人聊了會兒天,去堂屋吃早餐,結果不見灰大灰二。小米粥和白饅頭,還有醬菜油條都已經擺上桌了,熱騰騰的,就是沒一個人在。

“我爺爺可能補覺去了,吃吧吃吧,等他起來了,我再讓他解決你們兩的問題……”莊易靜作為主人安排道。

結果吃完飯,大家才知道,莊神仙不見了。

他留了條信息說,有急事出差,過幾天回,讓莊易靜好好看家,帶朋友在鄉裏玩幾天。

莊易靜有些無語,找來姬旦問:“姬老,我爺爺什麽時候出去的?”

姬旦擡起雞頭,喙上的膠帶亮晶晶。

大家這才想起這回事,趕緊幫忙解開了。

姬旦嗓音嘶啞:“水……”一副快要駕鶴西去的樣子。

伺候好他,雞妖才有氣無力地說:“莊建國耍完劍,接了個電話,連澡都沒洗,就拎上他那個小包走了……我在後面邁着腿追,讓他給我解封,我追不上啊……”

說着說着哭了起來。

莊易靜本來幫他扶着脖子,見他哭了,便有些嫌棄地讓他靠着桌腿,手松開了:“姬老,別哭了,你可是只公雞……”

“公雞怎麽了?公雞也有哭泣的權利!”姬旦沒站穩,脖子又一下歪掉了。

莊易靜只好不管他,對三位朋友說:“要不要出去走走?”

“走走走。”唐小小趕緊點頭,他怕了這只公雞了,哭哭啼啼,沒完沒了。

貝浩然沒什麽機會來鄉下,也同意了。

迎着越升越高的驕陽,幾人在鄉間小路上閑逛,其實沒什麽可娛樂的,這個月份,正是農忙的時候,只能在田裏忙活的人,得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搶收,至于不那麽忙碌的,全都聚集在大隊部的小雜貨鋪搓麻将,打撲克。

這些他們又幹不來。因為莊易靜帶他們去繞了一路,發現那裏坐的都是老人和堂客,對他們又熱情又好奇,便很快退了回來。

作為地主,莊易靜竟然不知該如何招待這群朋友了。

上山的主意被唐家兩兄弟拒絕了。

唐小小抱着手說:“我們才從山上下來,上什麽山啊?你們這裏的小山頭,比得上我們的嗎?”

那确實比不上,莊易靜以前聽唐小小提起過,他們那裏有猴群,有野鹿,還有山鷹。這裏話,有幾只野雞就算了不起了。

“不如,去玉溪河吧……”唐大大弱弱的說。

“哪裏?”唐小小是不記得了。

“哦!”莊易靜反應過來,“昨天坐車的那個大嬸,她邀我們過去玩,大大,你是想去游泳?”

大熱的天,下下水好像也行,而且玉溪河不深,水質也好,清澈見底不說,兩邊還有樹木遮蔭,想來想去,挺好的去處。

問了一溜,沒有不同意的,大家便往那地方去了。正好在半路上遇到挑花生的大娘。

“哎喲!你們過來游泳的?”大娘一如既往的熱情。

出面社交的還是貝浩然:“對啊,大嬸,你家小兒子在不在?喊他一塊兒來玩呗。”

“诶,現在太陽太大,還是等會兒再下水的好。”大娘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幹脆去我家休息休息,我給你們煨點花生吃。”

貝浩然沒臉做這事:“這……打擾了吧?”

“這有什麽?幾把花生而已。”大娘拉着他們不肯放,“你們城裏的不知道,春花生這個日子熟,味道好。我們這裏喜歡加鹽了用水煮,完了晾幹,很好吃的!靜姑娘,你說是不是?”

莊易靜點頭不是,搖頭也不是。

說句老實話,她到現在都沒弄清,大娘的小兒子究竟是誰,她完全不記得了。

幾人拉鋸了一會兒,也不知道對方怎麽會這麽好客,推辭不過,只好幫她擡着花生去玉溪河了。

大娘的家是一座小樓房,前有河,後有樹,涼快得很,院子裏曬着谷物,鴨群就在前面的河裏劃。皮膚黝黑的小兒子,聽到響動,從房裏出來接扁擔,看到莊易靜一喜,還歡快地打了聲招呼。

莊易靜微微點了點頭,對唐小小小聲說:“哦,我想起來了,這是我們班倒數第三名。原來是他啊!”

偶然聽到了貝浩然:“……”

為這個學渣感到心情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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