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遺物
孔雙慈就站在距離墓xue最近的那塊地方。貝浩然一眼看過去,發現她眼睛紅紅的,應該是哭腫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彙,貝浩然下意識避開,想要離麻煩遠遠的。這樣嚴肅的場合,他不想和她争辯什麽誰對誰錯。
誰知,最先避開的人卻是孔雙慈,她一改之前的嚣張霸道,見到貝浩然後,眼神躲閃,腳步踉跄去找她哥去了,背影裏,透着一股子奇怪的慌張。
貝浩然疑惑了兩秒,便把這事抛開了。孔雙慈不來找麻煩,他求之不得。
“哥……你怎麽把他也叫來了?!”反倒是孔雙慈,面露焦躁地向他哥打聽情況。
“誰?”這種場合也有生意夥伴在,孔雙文得打起精神應對,因此沒聽出妹妹話裏的意思。
“貝浩然啊!”孔雙慈跺了跺腳,面上有些六神無主,“他怎麽也來了?哥!你能把他趕走嗎?”
“別說傻話。”孔雙文警告她,“爺爺的遺囑裏有他,他今天必須在場。”說完,他狐疑地看了自家妹子一眼,覺得有些不對,“等等……我怎麽覺得,你有點……怕他?”
孔雙慈被踩住痛腳,本人也不是隐忍心機的性格,憋了這麽久,她早憋不住了:“我不是怕他……我是心虛……哥!難道你們就不心虛嗎?”
“心虛?我為什麽——”孔雙文本來還遙遙地跟律師打招呼,聽到這話,笑容落下一半,眼神狠狠地盯着妹妹,“你知道什麽?誰告訴你的?”
“我……我偷聽到的……”孔雙慈亂瞟了兩眼,盡量輕描淡寫,“爺爺那次過壽,我就在外面,聽到你和爸爸……”
“閉嘴。”孔雙文打斷礙事的妹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警告道,“這件事,你他媽給我爛在肚子裏,誰都不許說!聽見沒有?”
“我沒那麽傻……”孔雙慈小聲辯解。
“記住你的身份,你是孔家女兒。”孔雙文提醒她,“既然沒這個心理素質,就去和媽呆着,反正你眼睛也腫了,到時候見到人就哭兩聲,別去貝浩然跟前露面!”
孔雙慈弱弱地點了兩下頭。
孔雙文也很苦惱,他小聲罵了句髒話,抱怨道:“死老頭也是的,立遺囑就立遺囑,非得給姓貝的安排一份,我呸……”
說完,擦了擦眼鏡,和一個世家長輩敘說悲傷之情去了。
望着哥哥冷酷的背影,孔雙慈不敢置信。她剛剛聽到了什麽?在她記憶裏,爺爺一直是個樂呵呵的小老頭,慣着她,寵着她,冬天裏抱着她叫爺爺的小囡囡啊……對她這樣,對哥哥也差不多。所以知道爺爺的死訊時,她是真心實意地在哭,可哥哥剛剛的反應……
她忍不住想起那天,爸爸的惱怒和哥哥不耐煩……還有爺爺在屋裏慢慢低下去的聲音。不!不能再想了!孔雙慈驚恐地喝止自己,有些事,不能細想的!
接下來,惴惴不安的情緒撕扯着她的心,連悲傷都開始退居二線,更遑論一個代表着過去曾經的貝浩然了。
孔老爺子的屍體已經火化了,下葬的,是他的骨灰。盜了一輩子墓,他也怕,最後幹脆什麽都不帶。貝浩然走到還未夯實的墓碑前,盯着孔老爺子的遺像看了一會兒,然後跪下來:“也不知道您身體有問題,當初的恩德,我一直記在心裏,以後逢年過節就會給您燒香燒紙,希望您在地下看到我爺爺時,跟他說一聲,他孫兒貝浩然,越過越好了……還有,您對我已經夠好了,怎麽還想着分我一份東西呢?不用這樣……真不用……我受之有愧,不管是什麽,我一定會還給孔家的……”
貝浩然在這裏絮絮叨叨說了一通,後面有人過來磕頭,他只好讓開。結果腳麻,起身時不小心趔趄了下,差點摔倒。
那人扶住他,用低沉的嗓音提醒:“小心。”
貝浩然有些不好意思,正要道謝,目光掃過那人的臉,卻突然愣住了。
“怎麽?吓到你了?”那人笑了笑,臉上的刀疤也随之咧開。
貝浩然仿佛真被吓到一樣,臉色都白了幾分,他搖了搖頭說:“抱……抱歉……”然後掙脫那人,飛快跑掉了。
“呵!這些小白臉!”刀疤臉渾身不屑,啐了他一口後,充滿江湖氣地跪下來,沖墓碑拱手喊了聲孔五爺,“別的不說了,都是一條道上的,我敬您是條漢子,今天過來送您一程,來,喝酒!”說着,刀疤臉從兜裏掏出一小瓶白酒,自己灌了一大口,剩下的全倒在地上,咚咚磕了兩個頭。
跑遠的貝浩然卻是心如擂鼓,緊張不已。
他是被刀疤吓到了,而是,他認識這人!那天晚上,他就是從這人手裏把唐小小偷走的。後來這群盜墓賊還被公安抓了起來。貝浩然一直以為他們要被關個大幾年才會放出來,沒想到才過了半年多,他竟然在孔老爺子的葬禮上看見了對方……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他會不會認出我來?對了,小小!要提醒小小,趕緊帶着大大回家去!
貝浩然想到這一點,冷汗都出來,他倉皇地走了兩步,然後跑了起來。
誰知沒出去十米,就被迎面走來的孔雙文攔住了:“律師馬上宣布遺囑,你去哪裏?”
“我有急事找我男朋友,你讓開!”貝浩然推他。
這裏的動靜鬧得不大不小,引得周圍的人默默投來了一些關注。
孔雙文咬牙:“你想讓大家看熱鬧嗎?!”
貝浩然一驚,是了,他現在最不該做的,就是引起別人的注意,尤其是那個人的注意。他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定了定神:“好,我不走。”
“算你識相。”孔雙文氣道,“走,律師在那兒!”
孔老爺子的棺木,在哀樂中下葬了,擡棺人在澆土時,律師站了出來:“并不是鄙人想打斷這場喪禮,之所以選擇在這個節點站出來讨人嫌,其實是孔老爺子的要求……其中不動産如下,鹿城扁擔胡同四合院一座,國貿大廈精裝高級公寓四套,古董街商鋪兩座……孫女孔雙慈小姐,将繼承……另外,我将贈送給故友之外孫貝浩然,一對金額高鼻唐三彩仕女俑……”
終于輪到自己了,貝浩然一聽是對唐三彩,立刻就驚了。
唐朝的古董?這得要多少錢?
他掃向孔開毅等人的臉色,果然青的不行。貝浩然心想,就讓你們再氣一會兒,等東西交割完,我再還給你們家就是。
幸好貝浩然沒把這話提前說出來,要不然,也真夠打臉的。當他看到那對唐三彩仕女俑的真面目時,立刻下定決心,死都不還回去。
為什麽?因為他記得清清楚楚,那對仕女俑,是爺爺生前放在多寶櫃上的遺物。為了幫父親還債,家業破了,爺爺的寶貝也全都賤賣了,如今就剩他一個人,這對仕女俑,他一定好好拿着。丢失的貝家古董,他也要一件件拿回來。
“這東西不能給他。”孔開毅反對道。
他真的快被老爺子氣死了,這種東西,就是以前的贓物,老爺子不僅不銷掉,還留了一對下來,贈給那人的孫子?他是嫌這些後輩命長嗎?
“這……”律師很為難,“抱歉,孔先生,我只能按照遺囑來辦事……”
貝浩然以為這對唐三彩仕女俑是孔老爺子特地給他找回來的,所以即便此刻再生氣,也要忍着說:“伯父,您先聽我說,我知道這對唐三彩價值很高,但您也許不知道,它們過去是放在我爺爺卧室裏的,這是我爺爺的遺物。我真的感激孔爺爺替我把它們找回來,我領他的情,求您也體諒體諒我,別讓我讓出。”
孔開毅額角跳了跳,實在沒料到貝浩然竟然是這樣想的。他本來還怕貝浩然認出唐三彩後起疑,質問他孔家為什麽會有這對東西?想不到,對方把理由編全乎了,還格外感激自己老爸。要不……這事就這麽算了?讓他拿走得了,反正他們當初弄到這東西,也沒花多少錢。
孔開毅還在猶豫,孔雙文卻說話了,他趾高氣揚地看着貝浩然:“別讓你讓出?呵,你又憑什麽要呢?”他看向律師,“這家夥還欠我們家兩百萬。我問你,這對唐三彩的市值評估是多少?”
律師有問必答,看了下資料,回道:“估價是一百九十六萬。”
“行,你也聽到了。”孔雙文再次看向貝浩然,“這東西就當給你了,不過,有錢就得還債。這對一百九十六萬的唐三彩,我們拿回來抵你那兩百萬,不虧吧?哦——”他惡劣地笑了笑,“不僅不虧,還給你便宜了四萬呢,不用太感激,對我們來說,畢竟只是一個零頭罷了。”
孔開毅有點鬧不懂兒子為什麽咄咄逼人。
孔雙文小聲解釋:“這東西終究是個□□,留在他那兒,不如放在我們手裏。爸,小心為上,對爺爺,我們就是太不小心了。”
孔開毅覺得很有道理,就當他要拍板時,貝浩然說話了——
“不用這麽算,我有兩百萬賠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