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見鬼

“哪裏來的老東西！也不打聽打聽，這一片是誰的地盤！”金嬷嬷以彪悍十足的姿态，一腳踩住老頭的腰椎，喝道，“鬼鬼祟祟想幹什麽？呸，老娘今天就剁了你，把你做成一盤菜。”

這架勢，別人分不清她和容嬷嬷，還真是一點都不冤。

老東西只敢呼痛，金嬷嬷正要嚴刑逼供。貝浩然卻突然啊的大叫起來，一個牛沖，把金嬷嬷頂飛了。力氣之大，直接讓金嬷嬷卡在了電視機裏。

“貝家小子……”金嬷嬷哼哧哼哧地從裏面鑽出來，有氣無力地問，“你這是幹什麽？老婆子得罪你了？今天不給我一個交代……”

貝浩然吼道：“對不起！但他是我爺爺！”

頓時，所有人都安靜了。

貝浩然紅着眼，把老頭從地上扶了起來，鬼魂的重量輕飄飄的，手裏仿佛握着一團空氣。他哽咽道，像個小孩子：“爺爺……您怎麽瘦成這樣了……”

“傻孩子！”貝爺爺搖了搖頭，一副不知從何說起的模樣，“我死都死了，還在乎什麽胖瘦……”說完，他看向金嬷嬷，“多謝了，要不是你，我也不能顯形，和孫子見上一面。”

金嬷嬷怪尴尬的，在空中虛抓了兩下：“哎呀，沒什麽的……這來都來了，幹脆留下來吃頓飯吧？我去做飯，我去做飯……”

說完，一個人轉身逃到廚房去了。

“唉，我沒有時間了！”貝爺爺搖了搖頭，轉身看向幾年未見的孫兒，鼻頭又酸了酸，“阿然啦……”剛叫出口，便說不出話來了，爺孫兩相顧無言，幾乎要落下淚來。

唐小小往一邊移了移，想把自己藏起來。

他怎麽突然就見家長了？還是這樣一副場面？哎喲，不行了，他快要緊張死了，今天出門真該看看黃歷的。

“爺爺，您可不可以不要走？”還是貝浩然先開的口，他擦了擦眼睛，“我叫莊易靜幫忙，她很厲害的，我讓她給你做個娃娃，你以後就像金嬷嬷陪在莊易靜身邊一樣，陪着我好不好？爺爺……”

他一邊哀求，一邊像小時候一樣，把頭靠了過去，靠近老人的懷裏，埋在他的膝蓋上，世界都溫柔而寧靜了。

貝爺爺下意識接住他，嘴裏苦澀至極：“不行了，阿然啦，不行了……我這次是上來報仇的，仇報了，事情就了了，再過一會兒，鬼差就要來了……”

“不！我不讓你走！”貝浩然終于哭出聲音來，“您走的時候，我都沒有好好道過別，我不要這樣，我再也不要了……爺爺，我只有你一個親人……求求你，求你別走！”

“不是還有他嗎？”貝爺爺伸出透明的手指，虛指了一下快挪到電視櫃後面的唐小小，“阿然啦，今後，有人陪着你走了，爺爺很高興。”

唐小小：“……”

糟糕，我的心髒要炸掉了！真的快炸掉了！

貝浩然擡起頭，示意唐小小過來。唐小小板着臉，同手同腳地走了過去。貝浩然拉着他跪下了，磕頭道：“爺爺，孫兒不孝，小小他很好，希望全家上下，不要嫌棄他。”

唐小小惴惴不安地看了一眼輕飄飄的貝爺爺。

唐大大聽了這話，卻在一邊仗氣：“誰敢嫌棄我弟弟？誰敢？誰要是嫌棄，我們唐家四口……”

“閉嘴！”唐小小擔心死了，打斷親大哥，“去廚房幫忙去！不許出來！”

唐大大頓時心如死灰，有一種弟弟徹底不要娘家人的錯覺。

唐小小怼完大哥還嫌不夠，又磕了個頭，弱弱地道歉：“對……對不起。”

“不用抱歉，你很好，你真的很好。”貝爺爺欣慰地說，“有些事我都知道的……阿然啊，有小小在你身邊，我就放心了，再讓爺爺好好看看你，爺爺就走了……”

貝浩然拽緊那只逐漸變透明的手，不肯放開。

他沉浸在爺孫重逢的喜悅中，可能沒注意到，可唐小小卻聽得清清楚楚。他問：“爺爺，難道您一直都在看着浩哥哥，所以我的事您都知道？您還說這次是上來報仇的，您找誰報仇？孔雙慈嗎？您是該找她報仇，她老是欺負浩哥哥，還有趙家父子，還有孔雙文……”

唐小小一個個的數了起來。

貝浩然這才覺得不對：“爺爺，報仇？誰和你有仇？”

貝爺爺臉上露出糾結的神色，過了一會兒，他終于嘆了口氣：“我本來不想說的，可你這傻孩子到現在還蒙在鼓裏，一直以為孔家是好人，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不！爺爺！”貝浩然反駁道，“我知道孔家沒有好人，憑心而論，就孔爺爺厚道一點，你知道嗎？他把你生前的遺物找回來，贈給我了……”

“呵……”貝爺爺滿臉諷刺，“阿然，這就是我要說你傻的地方。孔森他啊！就是整個孔家最毒最黑的根，那些後代子孫，不過是跟着他上梁不正下梁歪罷了！你知道咱們家破人亡是誰害的嗎？是孔森！你知道他為什麽把仕女俑給你嗎？因為那根本不是他找回來的，而是他根本沒銷出去，他給你，只是為了讓良心少受折磨！”

一個個□□在貝浩然耳邊炸響，他倒沒有懷疑這些話的真實性，那是他死去的爺爺說的，怎麽會是假的呢？可是，他想不通，整件事的真相到底是什麽？

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貝爺爺嘆了口氣道：“時間不多了，我只能長話短說。孔森其實沒有做生意的天賦，他兒子孔開毅也沒有……孔雙文還行，但輪到他接手時，孔家的玉鋪早已經千瘡百孔，只剩一個空殼了。孔森不肯老來颠沛，于是，他找了個目标設局。引你爸爸開賭的，就是孔家人，他們和道上的人一起做局，借你爸的手，将貝家吞了個幹幹淨淨。你爸爸不争氣，這是事實，可是引誘他入賭的孔森也不是好人。我瞎了眼，将這樣一個狼子野心的人視作畢生好友，還将你托付給了他。我死得不得安寧……入了地府後，狀告孔家……後來律法嚴明，我借此上來，每天吓唬孔森，致使他神經衰弱，夜不成眠，身體一點點地垮了下去。阿然啊……這件事已經了了，我還要和孔森上閻羅殿對質，從今以後，你就不要再和孔家人來往了……”

貝浩然已然是呆了。

唐小小卻氣得不行：“孔雙文和孔雙慈是有多大的臉，敢在浩哥哥面前擺臉色，發脾氣！本來破産的，明明是他孔家！還有那個老頭子，爺爺，您不說，我還真沒看出來，他的心也太黑了吧？怎麽越老越毒呢！還有孔開毅和他那個老婆，嗨呀，狗眼看人低，我跟你說……”

貝爺爺含笑聽着，唐小小罵得越歡，他聽得越高興。

只是他笑着笑着，平地刮起一陣陰風，他的身形變得更淡了。

空氣裏，隐約傳來鎖鏈拖動的聲音。

貝浩然立刻站了起來。

然而，他還是遲了。當他撲過去想抱住爺爺的一瞬間，貝爺爺的身影完全消失，空氣來只留下一句萬事解脫後的喟嘆：“阿然，你要好好的……”

風吹開窗簾，客廳裏靜靜的，仿佛有的人從未來過。

金嬷嬷不敢出來，她把唐大大支使出來問：“還留下來吃飯嗎？她都備好了。”

貝浩然失魂落魄地搖了搖頭：“不了，替我謝謝嬷嬷。”

“浩哥哥……”唐小小擔心地靠了過去。

貝浩然扶住他：“小小，我們回去吧。”

唐小小點了點頭。

見大家要走，金嬷嬷最後還是從廚房出來了，勸了一句：“緣生緣滅，自有定數的。你們最後這一面，已是很多普通人肖想不到的福氣了，你要知足，知足才能常樂……”

這話說得委實樸實了一些。但話糙理不糙，貝浩然還是強打精神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聽進去了。

哪裏還有什麽心情去巡視公司，主持上新。三人又打道回府，唐小小和唐大大還好，貝浩然卻直接躺床上睡下了，也不知道是真睡還是假睡。

“這孩子怎麽這麽懶呢？出去過了個暑假，像換了人似的。”克勞迪娅有些看不慣，在門外意有所指地說，“我啊，一個幾千歲的老阿姨，都要勤勤懇懇，兢兢業業，舉着老胳膊老腿跳舞呢……”

唐小小趕緊攔住他媽的話頭，招了招手：“媽，爸，你們出來，我有話和你們說。”

三人去了樓道，唐大大還以為弟弟要和他們說貝爺爺的事，就沒出去摻和。

誰知道，唐小小卻不是打的這個主意，或者說，他不是盡打的這個主意。

“我和貝浩然談戀愛了，他以後就是我男朋友。”唐小小直接攤牌，“這幾天他太緊張，又加上剛剛出了點事，所以還沒和你們說。但我推己及人，覺得先給你們打聲招呼好了，不然一聲不吭見家長，有點吓唬人……”

說到這裏，唐小小抖了抖，像是遇到了什麽極為可怕的事。

唐翰書站在他對面，面無表情，默默地挽起了手上的袖子。

作者有話要說：

這些天都是早上八點起床，然後從早上九點上班，一直到晚上九點，沒空摸魚寫東西。九點一刻回到租房，開始碼字。這兩天為了趕情節，快點完結，所以算是速度還快的，基本只要兩小時就碼完了，希望以後保持這樣的速度（但我覺得質量，應該還是比以前有所下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