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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蘇婵在一個淡淡煙草味的懷抱中緩緩醒來。

車廂裏冷氣充足,她枕着的寬厚胸膛卻隔着布料滲透出微燙熱意。混沌了幾秒,蘇婵抵着這具身體的主人坐起身來,眼底是景源阖目小憩的堅毅側臉。

“醒了,還難不難受?”

景源被驚醒,看向蘇婵的眼神透着深深地倦意。

蘇婵抿着唇不說話,景源伸手摸了下她的額頭探探溫度。

“你要抓我去哪兒?”

開車的是景漾,她透過內後視鏡看了一眼景源的神色,蘇婵說出“抓”字的時候,他臉上一僵。

“我們回家呀”,景漾笑着緩和氣氛,“新來的廚房阿姨做了客家招牌菜,超好吃哦!”

蘇婵垂着頭不作聲。

景漾嘆了口氣,這姑娘可太難讨好了。

手機鈴聲打破了車廂內的寂靜,景源看了眼屏幕,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景先生,我是慕晴晚。”

電話裏的女低音不卑不亢,“打擾了,我是突然想起來剛才忘記告訴你,因為懷疑蘇婵被家暴,你來之前我就已經報警了。如果給你造成困擾,我很抱歉,希望你能諒解。”

景源頓了頓,淡淡地“嗯”了一聲。

而慕晴晚挂斷電話後,仍覺得不可思議。

她是認識景源的,雖然沒有過多接觸,但景源給她的第一印象極佳。

他是那種溫和而強硬的男人。沉穩內斂,手腕老辣,卻不是鋒芒畢露的悍戾。再加上為人低調且潔身自好,景源算是整個江林在名媛圈兒裏風評最好的鑽石單身漢。

慕晴晚實在無法将“虐待”、“家暴”這樣的字眼安在景源身上。

晚間,江澤川奪命連環call騷擾她的時候,她忍不住向江澤川打聽情況。

“如果這是真的,那我真是對全天下的男人絕望了。”慕晴晚如是說。

江澤川:“???你當老子是死的!”

半山別墅。

蘇婵透過車窗打量了一下陌生的環境,第一關注點是,相較于禦景山莊,這裏警戒措施明顯更完備。被關在這裏的話要是想逃,恐怕不容易。

“過來。”景源見蘇婵窩在車裏一動不動,輕聲喚她,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和藹可親。

蘇婵仍然沒有動作,漆黑的鹿眼充滿了戒備,像怕人的小動物。

景源有些無奈。

他沒什麽哄人的經驗,非要算起來的話……大概就是從前在孤兒院哄元寶了。

“抱抱。”景源張開手臂,耐着性子誘哄蘇婵下車。

蘇婵抿了抿唇,慢吞吞地伸手環住他的脖子。

景源見狀眉眼溫軟,手臂拖着她的膝彎,依然是抱小孩的姿勢。

目睹全程的景漾險些被萌吐奶,這簡直是現實版大灰狼叫小白兔開門吶!

幾道菜系口感偏肥厚,醫生囑咐過蘇婵飲食要清淡,景源吩咐阿姨另外準備了清粥小菜。

“不可以剩飯,要喝完。”

蘇婵擡眸看了一眼皺眉的景源,重新捧起小瓷碗。

“好乖唷。”張媽眉眼含笑,越看越歡喜。

景源突然萌生出一種自家孩子被誇贊後的驕傲感,揉了揉蘇婵的小腦袋。

“二哥,她住哪間房啊?”景漾咬着筷子問道。

景源略一沉吟,“三樓吧,住你隔壁。”

他自己住二樓。

“哦對了,護工阿姨明天過來,今天買了耳罩和傷口貼,等下洗澡注意點就可以了。”

景漾又跟蘇婵強調了一遍,“一定不可以沾水,知道了嗎?”

蘇婵眨了眨眼。

她半張臉還埋在碗後,濕漉漉的圓眼睛看過來,莫名戳中景漾萌點。

好像讨厭不起來了。景漾靜靜地想。

“那對喪天良母女……”

景源示意她不要在蘇婵面前講這些,“等下說。”

蘇婵乖乖地扒着碗裏的小米粥,全不在意的樣子。

飯後,景源不放心蘇婵自己洗澡,傷口感染可大可小,還是讓張媽先幫着洗吧。

張媽提醒了一句他才想起來,還沒給蘇婵置辦衣物,景漾剛挑了兩件給她送過去。

“二少爺……”張媽敲開書房的門,給專心辦公的景源送了一杯茶,欲言又止地道,“小小姐身上的傷……怪吓人的。”

張媽擔心景源不知道,畢竟傷在看不見的地方,蘇婵又是個悶嘴葫蘆,剛才她問了幾次蘇婵都不吭聲。

景源聞言蹙了蹙眉。

“小小姐看着有點兒內向,不愛說話,您有時間多陪陪她吧。”張媽看出來景源是疼這丫頭的,嘴上不說,但眼神裏會流露出來。

景源看了看時間,略一沉吟,上樓。

蘇婵光着腳來開門,半長的頭發已經吹幹了,寬大的睡衣将瘦小的她整個包住,看起來更顯小了。

她仰着頭看他,漆黑的瞳仁兒泛着晶瑩的亮光,景源這才注意到,她比同齡孩子矮了一截。

“知不知道自己多高了?”景源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腦袋。

蘇婵搖頭。

景源嘆了口氣,小話痨怎麽不說話了呢。

“我看看身上的傷。”景源手指掀開蘇婵的睡衣下擺,只露出來一點肚皮。

沉默,低氣壓。

他好好地把人送過去,帶回來卻一身傷。

就是最怒的時候,他也沒舍得動手,卻被人打成這個樣子。

景源把蘇婵抱到床上,解了下擺的三顆扣子。

果然,也是一片淤痕。

再往上他就不方便看了。

“怎麽不說呢?”景源并沒有想過蘇婵這種驕橫的性子竟然會吃悶虧。

蘇婵歪着頭看他。

說什麽呢?明明是他自己吩咐傭人這麽做的。

她倚着靠枕,頭發淩亂地鋪開,眼神清澈。

景源突然意識到什麽,輕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板着一張臉道:“以後不可以讓男生進你房間,更不能碰你,哪兒都不能碰,記住了嗎?”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絕不許談戀愛,有情況必須要立刻告訴我!”

千裏萬裏,追殺到小兔崽子家裏。

蘇婵斜了景源一眼,終于開了金口,“那你呢?”

“我當然不一樣。”

但又沒說哪裏不一樣。

“這幾天先不着急去上學,我跟你們學校請過假了,你好好在家修養。”

蘇婵聞言斂眸不語,比起被關在這裏,她寧願去學校上課。

景源本來以為,蘇婵會因為不用上學而雀躍,結果卻發覺蘇婵反而有些淡淡的失落。他略一思忖,猜想到她可能是覺得悶了。

但她現在一身是傷,放她出去玩當然是不放心的。況且她的腳暫時沒辦法穿鞋,這樣就更不方便了。

“等我休假帶你出去兜風。”他最近實在太忙了,根本空不出時間帶她去玩。

蘇婵眼眸微亮,輕輕地“嗯”了一聲。

景源捏了下她柔嫩的臉頰,“乖乖睡吧。”

小丫頭安靜下來看起來溫順又腼腆,但他發覺自己竟然意外地懷念那個鬧騰的麻煩精。

短短幾天的時間,小性子都收起來了。

那就慢慢養回來吧。

半山別墅一大清早迎來一位特殊的客人。

陸警官只身一人前來拜訪景業集團總裁。昨天下午公安局接到江林醫院一位主治醫師的報警電話,稱醫院裏有學生被家暴,希望警方介入調查。

而接線警員在值班記錄上填寫的調查結果是,誤會。

他不知怎地,直覺多問了幾句,沒想到竟然讓他猜對了,那個被家暴的學生真的是被景二少接走的蘇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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