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少有的心疼
金玉橋上不過五十個臺階，慕瓊硬生生走了半個時辰。
腳落在地面上的時候，她一直緊繃的神經才松了松，輕舒一口氣，轉過頭去看那座巧奪天工卻又暗藏殺機的金橋，心中的大石頭慢慢放下來。
“還不快走。”鳳景穹拉住慕瓊的胳臂，快步往出口走去。
精巧的大門自動開啓，門後又是幽深的長廊。
每走過二十米都會有一道大門開啓，接連開啓過九道門之後，慕瓊來到了一處類似古代祭臺的地方。
圓形的青銅祭臺矗立在湖面上，祭臺四周環繞着暗紅色的槽口。
經歷了千年的祭臺仍舊保持了它的威嚴肅穆，眸光一掃便有一股荒古滄桑之氣撲來。
他們面前有石橋橫跨過整個湖面，直通向祭臺最高處。
慕瓊盯着祭臺看了一會兒，沒琢磨出這裏有什麽危險，幹脆轉頭看鳳景穹。
自己猜不出來，他肯定知道。
鳳景穹望了祭臺半晌，慢慢走向祭臺，“這裏應該是班藏人祭祀用的祭臺。”
祭天？
祭臺為什麽挖山設在這裏？
慕瓊眼中幽光一閃，看向祭臺外圍的那道槽口。
“班藏祭天用的是人祭。”
鳳景穹的話讓慕瓊眉頭一皺，那道槽口難道是用來盛人血的？
這麽大的祭臺，那麽寬的槽口，祭祀一次至少也要幾百人。
兩人走到祭臺上。
四周空蕩蕩地，只在中央豎着一個梅花樣子的東西。
“又是這種字？”慕瓊不滿地抱怨，千年以前的字神才能看懂吧！
要不要這麽黑？
梅花飾物是镂空的，可能是用來壓那張羊皮紙的。
羊皮紙上洋洋灑灑地寫滿了字，依舊是那麽潇灑，只可惜慕瓊不認識。
她伸手拿起梅花飾物，鳳景穹順手抽走羊皮紙。
慕瓊本能地認為羊皮紙更加重要，瞪向鳳景穹。
“轟隆隆！”
腳下忽然一陣轟鳴，慕瓊腳下不穩連忙抓住鳳景穹。
祭臺四周飛快冒出慘綠色的霧氣，不過倏忽時間已經彌漫了大半個空間。
“不好！”
慕瓊飛快捂住口鼻，目光飛快掃過一圈，他們進來時的大門已經關上。
現在整個空間都是密閉的，就算是她有解藥，也抵擋不住多久！
鳳景穹面色冷沉，鷹眸掃過下方的水潭，伸手扯過慕瓊，幾步跨到祭臺邊緣，縱身跳出祭臺。
“往水裏走！”
慕瓊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四面八方的水圍了個水洩不通。
耳朵裏眼裏面全都是水，她極力屏住呼吸，死命抓住鳳景穹的手。
該死的，她可是北方人！
平時練閉氣頂多堅持兩分鐘，讓她走水路，跟找死沒區別！
“跟着我走！”
鳳景穹在水下掃了一圈，他在進來之時就仔細觀察過。
前兩關都險象環生，他們都尋到了一線生機，這裏定然也是如此。
這片湖肯定跟外邊的湖連通，只要找準方向就能出去。
鳳景穹似乎深谙水性，在水裏游得飛快，倏忽間就游出去幾米遠。
慕瓊只能咬緊牙關，動作笨拙地跟在他身後，希望能在她用完這一口氣之前出去。
暗沉沉的水裏，她只能隐隐約約看見前方一道矯健如同游魚般的身影。
她拼命往前游，但不過四五分鐘就已經到極限了。
眼前一點點模糊起來，她努力地想要憋氣，心跳地越來越厲害，整個腦袋昏昏沉沉地。
只覺得她整個人蒙掉了……
手腳還在機械地劃動着，但好像已經不是自己的了，移動地越來越艱難……
前邊兒的身影也越來越遠，直到她再也抓不住，手一點點松開……
在要倒下去的那一刻，慕瓊腦海裏閃過的念頭竟然是——
******，建個祭壇都這麽坑，不完蛋才怪！
倒下的身子被人攬住，腳下嘩一聲水響，慕瓊唇瓣被撬開，緊閉的齒關被敲開。
“真是白癡！”
慕瓊模模糊糊聽到一聲斥罵，緊接着被人一手攬住，飛快向前游動。
慕瓊用最後剩的那點力氣抓緊了身旁人的衣襟，發白的手指洩露了她慌張的心。
沒有人知道，她怕水。
三歲那年她掉進海裏，鹹腥的海水灌進她耳朵裏鼻子裏，暗沉的藍色，對她來說，是夢魇。
鳳景穹游得飛快，靈活地速度宛若游魚，不多時就蹿出幾丈。
他時不時地看一眼慕瓊發白的臉色，少年微弱的氣息好像是快要破滅的燭光，随時都會黯淡。
心裏開始湧上來一股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情緒，一向沉冷無波瀾的鷹眸凝聚起驚濤駭浪。
鳳景穹游得越來越快，恨不能下一秒沖飛出去，心裏第一次出現了急躁的情緒。
“嘩啦！”
鳳景穹沖天而起，在平靜湖面上濺起了巨大的水花。
半昏半醒的慕瓊被平放在草地上，她的臉色還是青白一片，眼睛緊閉着。
鳳景穹面沉如水，雙手在她胸前一下一下地按壓。
慕瓊嘴巴緊閉着，身子随着鳳景穹的動作顫動。
看來沒嗆水，鳳景穹手抵在她鼻下，指尖感受到時輕時重的鼻息。
沒憋死就好，鳳景穹輕舒一口氣，半蹲在地上看她。
昏迷中的慕瓊迷迷糊糊地感覺到有風涼飕飕地吹過，下意識地抱着手臂蜷縮成一團，狼狽虛弱的樣子像是只被丢棄的小貓。
白日裏飛揚嚣張的小老虎變成了虛弱無力的小貓咪，再加上她有氣無力地呻吟，鳳景穹不習慣地皺起眉頭。
他不喜歡這小子現在的模樣，弱得像只白斬雞。
現在已經是深夜，山風冷冽，好像是刀子吹到慕瓊臉上。
她呻吟一聲，被風吹得瑟瑟發抖。
鳳景穹眉頭打成了結，慕瓊可憐兮兮地模樣竟讓他感覺到心疼不忍，甚至有種伸出手把她擁進懷裏呵護的沖動。
他把慕瓊安置到一個避風的大石頭後面，又找來些樹枝架起火堆，把慕瓊往火堆的方向移了移。
慕瓊迷迷糊糊感覺到身子暖和不少，她下意識地湊過去，摸到熱源，滿足地蹭了蹭，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鳳景穹劍眉糾結在一處，嫌棄地看着死命抱住他胳臂不放的慕瓊，幾次擡起手，又放下來。
樹枝噼裏啪啦地燒着，橙紅的火光映在男子冷硬的面龐上，帶上了幾分溫暖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