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坑死人不償命
季藏被一唱一和的慕瓊和張天朗氣得額頭上直冒青筋。
“證據?”
他重重走到昏迷不醒的長嶺候面前,渾身殺氣地瞪向慕瓊,手指着長嶺候,“我們侯爺在路上一直好好地,進城時候也是好好地,怎麽剛碰到湘川就中毒昏睡不醒?!不是他還能有誰!”
季藏表情冷冽地抓住生鏽的寶刀,冷喝一聲,“你們鳳南勢大,我們南楚也不是軟柿子,任你們揉捏!”
此話一落,整個南楚使團的人齊齊冷下臉來,拔刀而出。
張天朗見事态嚴重了,想要上前解釋,卻奈于季藏周身的殺氣,怎麽也動不得腳步。
“九陽風信子,性屬陰,無味,生于潮濕陰暗之處,适量服用有清熱解毒之功效。長期服用,就會轉化成成要命的毒藥,存積在血脈中。毒發時失去意識,臉色青白,五指腫脹,指甲呈血紅色。”
清楚的話聲,再明白不過。
季藏明顯愣了一下子,眼中閃過警惕,“本将軍憑什麽相信你?”
慕瓊輕笑一聲,臉上的鄙夷之色毫不掩飾,“想謀殺你們侯爺就直說,幹嘛還假惺惺地在這裏裝!”
季藏明顯又被氣怒了,“你不要血口噴人!”
“你們侯爺都要完蛋了,還不去找大夫救治,偏偏堵在這裏抓什麽兇手。真不知道你們腦子是不是都拿去喂狗了!九陽風信子是慢性毒藥,要發作至少得三年持續服用。湘川今天才見到長嶺候,三年前他才是個十三四歲的孩子,怎麽給他下毒?千裏迢迢跑到南楚去再跑回來?”
慕瓊一臉諷刺,“說湘川是兇手,我看是你想要謀殺長嶺候吧,不僅如此,你還要栽到湘川頭上!”
“如此挑撥離間,季藏你居心何在?!”
慕瓊一聲冷喝,表情冷冽至極,乍喊之下的威嚴竟是讓人不敢直視。
季藏一時被慕瓊的氣勢驚住,竟是找不到話來反駁。
湘川愣了一下,旋即拍手叫好。
“好,說得好!”
張天朗張大嘴巴,慕瓊颠三倒四之下居然就把屎盆子扣在了他們自己人身上,這種本事,簡直神了!
周圍的百姓們反應過來,看到剛才還嚣張跋扈咄咄逼人的南楚将軍被瘦弱的書生逼的讷讷,臉漲得通紅,一句話都說不出,心裏也說不出得爽快。
誰都不想看到別人在自己家門口耀武揚威,之前看到張天朗那般懦弱屈服的樣子,他們身為鳳南百姓自然也跟着覺得憋屈。
如今慕瓊精彩絕倫的幾句話下來,不僅南楚使團再也找不到找茬的理由,還得給他們鳳南人一個交代。
這種感覺,一個字,爽!
叫好聲喝彩聲響成一片,百姓們興奮得拍手,看向慕瓊的目光滿是敬佩叫好。
季藏在如此劣勢之下,竟也沒有惱羞成怒,反而示意兩人擡起昏迷不醒的長嶺候,深深看一眼慕瓊,忽地大笑一聲。
“小子,雖然你駁了本将軍面子,但本将軍瞧你比那個懦弱不堪的府尹順眼。既然這毒不是湘川下的,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自然不再去找他麻煩。你能一眼看出長嶺候所中之毒,并且詳述九陽風信子的特性,想必你也能解的了這毒。”
慕瓊擡起眼皮,平平淡淡地開口,“這世界上就沒有我解不了的毒。”
冰蠶蠱她也能解,只不過一直處在尋找藥材的奔波路上而已。
一直默默站在長嶺候身後的大夫忽然擡頭,無不諷刺地說了一句,“說大話也不怕閃了舌頭!”
嗯?
慕瓊眉眼微動,順着聲音望過去。
說話的是一個身材瘦小的男子,臉上滿是雀斑,正眼神陰恻地看着她。
目光在男子身上轉了幾圈,慕瓊忽然勾唇,眼底閃過一抹晶亮。
這個大夫,有意思。
她那一眼不過轉瞬,下一秒她就移開了目光,涼涼地反擊,“自己是井底之蛙也就罷了,這不丢人。丢人的是你明明知道自己不行,還跑出來丢人。”
“你!”
身材矮小的大夫眼中陰毒之色縱閃即逝,他又安靜地站回去,掩在袖子裏的拳頭卻已經緊緊握住。
這小子,找死!
人群中發出哄笑聲,大夫眼中的怨毒之色更深。
季藏沒有理會被諷刺的大夫,原本他不是随行保護的人,只不過臨時頂替上來的。
他向來跟長嶺候不和,但他處在他的責任範圍內。
随行的大夫不是普通人,而是他們南楚的神醫,既然他說不能治,季藏才覺得沒有人能夠解毒。
既然長嶺候沒救了,不管怎麽樣他也要找出兇手好向皇上交代。
但現在既然長嶺候有救,他又何必去跟鳳南人觸這個黴頭。
“既然你能救,那就……”
“不不不……”慕瓊伸出右手食指,輕輕搖動,緩聲道,“季将軍,我能救,并不代表我會救。”
她輕輕一笑,平凡的臉上綻放出無邊風華。
“王爺命我解除南楚和鳳南之間的誤會,并沒有讓我做別的。既然事情解決,我正好功成身退。”
慕瓊經過湘川的身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王爺說了,回去以後面壁思過,等到壽宴再出來。”
“要是被他發現你出來偷玩,哼哼……”
湘川的臉瞬間哭喪下來,景穹哥你好狠,都不給人家一個機會……
“哦對了,”慕瓊走到半路,忽然轉頭,對着心神不安的張天朗來一句,“剩下的事情,還要請張大人幫忙啦。”
張天朗臉一黑,儒雅的臉上瞬間變得難看。
長嶺候毒還沒解,季藏正窩了滿肚子氣,讓他解決。
這不是變相地讓他去當炮灰麽?
但奈何慕瓊已經走遠了,他也不能追上去攔住他,只能苦哈哈地招待滿臉怒容的南楚使團。
周圍圍住的百姓們看到南楚使團吃癟的樣子甚是歡樂,同時也記住了面容平凡卻有三寸不爛之舌的少年榜眼。
今天發生在街道上的事情,同時也以飛一般的速度在鳳南城流傳着。
沒有人看到,在衆人所站處對面的酒樓,一個男子斜倚在床榻上,白玉般的掌中轉着琉璃酒杯,杯中酒液如血,蕩漾出一層層水波。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已經消失的背影上,蒼白的唇角掀起流麗的笑。
那笑聲,低沉,魅惑。
入骨的妖嬈迷人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