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世界:佳偶天成6
在上海這個巨大的銷金窟裏,即使是雇一輛黃包車都需要不少錢。這對原本就捉襟見肘的霧隐兩人來說無疑不是一筆很大的開銷,雇顧笙唱戲的人雖然給了一筆定金但這些錢全用來補償原戲班子的人了。
因此兩個飽受貧窮折磨得人只能決定徒步走過去了。
“你好打擾一下,請問這顧公館怎麽走?”顧笙随手抓了個路人就問道。
“顧公館?”路人有些詫異:“那地方可不是你們這樣的人能去的”這人的言語間不乏輕蔑的,同樣都是生活在社會底層的人,這些待在所謂大城市的人總會有種莫名的優越感。
“實在不巧,顧公館雇我們來幹活,如果你知道的話還望告知。”霧隐知道對于這樣的人,只要酸下就夠他受的了。
果不其然,那人的臉上閃過一絲妒忌:“那你們去問別人吧,我可不知道”
“聽你之前的意思,這顧公館在上海灘那可是赫赫有名。現在又說不知道,這個理由很難令人信服吧?”
顧笙拉了拉霧隐,示意她不要那麽激動,剛來這地方就得罪人不太好。
那人沒想到霧隐這般伶牙俐齒,一言不合就怼人,一時之間急的脖子都紅了:“就算我知道又怎麽樣?我就不願告訴你,你還能打我不成?”說完這句話,這人就匆匆地跑走了,生怕霧隐會跑過去揍他一樣,畢竟這一塊是沒有警察來巡邏的,像他這樣的小老百姓就算事後報案也不會有人搭理的,只能自認倒黴。
霧隐并沒有追上去,也懶得追上去。她也不是斤斤計較的人,只不過今天那人的話正好戳到她的不爽點罷了。
雖然說自己對從前的事記得并不太清,但腦海裏依舊有個印象輪廓:那時她走投無路想要求大夫人拿藥救命,她卑微地跪在地上,一個又一個的饷頭實實地磕在青磚上,換來的不過是這樣一句話:像你們這樣的人也配用獨參丸?獨參丸對大夫人來說并不是什麽貴重之物,每年草木族都會進貢五粒。而且大夫人還托婢女說這藥拿去喂狗都不願給她,并當着她的面将藥丸碾碎喂給了護院的黑子。就因為大夫人這樣的無情、見死不救,她才會失去她姆娘,她自幼都是由姆娘帶大的,因此在她眼裏姆娘就同母親一樣。那晚下着瓢潑大雨,寒冷的雨水打在她羸弱的身軀上,同她姆娘的屍體一般冰冷。她背着姆娘的屍首一步一步挪回小院,地上沿流的是大雨也無法沖刷掉的血跡。
顧笙碰了碰霧隐的手肘,将她從回憶中拽了出來:“你怎麽了?”在剛剛霧隐擡頭時,顧笙撞見她那充盈了紅色血絲的眼球以及萦繞在她周身那絲若有若無的殺意時,那心中難免有些擔心。
“沒事”霧隐合上眼睛,将心中那一絲嗜血的殺意斂了起來。她,沖動了。
“你先過去,我在周圍轉轉,畢竟沒有來過這樣的大城市,心中有點好奇。”霧隐将顧笙的手從她的手肘上撸了下來,然後徑自走開了。
顧笙看着她離去的背影,深深地嘆了口氣,她似乎跟從前有些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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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街道不遠的地方有座小小的教堂,雖然不及大教堂那般高聳入雲但也還是帶着典型的哥特風情,大門前立着兩根羅馬柱,房屋頂上懸着一個黑色的十字架,右手邊有個小鐘樓,四周則是被矮小的灌木叢所環繞。
霧隐不信教,她是無意間轉到這個地方來的。因為這兒寧靜,教堂的對面還有個小湖。霧隐此時就坐在面對小湖的長椅上,林立在道路兩邊額是法國梧桐。
她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遠處的山巒,嘗試着放空自己。自她記憶封印的松散後,她能記起來的事情越來越多,越來越多。但礙于封印的束縛,她憶起的東西只是大概有個輪廓,那些細枝末節卻是如何也想不起來。她懊惱地捶了下自己的腦袋,從第一樁委托開始她就處于被動狀态,一次又一次的任務失敗以及時不時從腦海深處蹦出來的老女人,讓她情不自禁地懷疑自己。究竟是一個順從內心活的恣意的老板娘,還是一個需要依靠一個男人的愛才能活下來的小可憐?
“小姐,春寒料峭,一個人坐在湖邊不會覺得寂寞和寒冷嗎?”一個略顯輕浮卻有着磁性的嗓音在左手邊響起。
霧隐望去,原來是穿着西服的男人。男人看起來并非什麽好貨色,半開的白色襯衫從頸口向下露出大片的美好春光,袖口挽起卷至手肘處,下邊的西褲截成九分,一雙褐色的意大利小羊皮手工皮鞋格外搶眼,不是因為它那考究的做工,而是鞋中間裝飾的是一個同色的小蝴蝶結。
她的嘴角不由地抽了抽,哪來的騷包富家公子?還撩妹,本寶寶是你能撩的起的嗎?
撩不起的金貴寶寶隐把頭扭了回去,不搭理他。
顧一鳴不死心,幹脆一屁股坐在了霧隐腿上。突如其來的重量壓的霧隐有些吃不消,就是之前在現代世界也鮮少有人能在彼此都不認識的情況下幹出如此不要臉的事。面前這個人怎麽就能輕易這樣做?
霧隐烏着臉,用力地将他向前一推。因着偷偷加了靈力在其中,她的力氣出乎意料的大,一下子就把顧一鳴推到湖裏去了。
顧一鳴猝不及防地被灌了幾口水,怒火蹭的一下就上了,氣急敗壞地對着站在岸邊的霧隐吼。
霧隐冷冷地看着他,聽他嘴裏罵的越來越難聽的話,忍不住在他的頭上又踩了一腳。
又被灌了幾口冰涼湖水的顧一鳴在水裏泡着,憤怒地擊打着水面。
“不是所有女人都是你這樣的花花公子能調戲的起的。”霧隐臨走前丢下這樣一句話給他,然後帥氣地轉身離開。
顧一鳴依舊在水中撲騰,水花飛濺。
此時,一輛原先停在離教堂不遠處的一輛黑色小轎車駛離。
他像是感應到什麽,也不撲騰了,待在小轎車不見了蹤影後,淡定地從湖水裏爬了起來。哪裏還有先前那般氣急敗壞?
一陣軟風撫來,顧一鳴緊緊抱住自己的胳膊:“那丫頭,真狠!”
顧笙在經過別人的指引後,終于成功地到達了顧公館。這裏并非是顧笙想的那樣老式建築,亭臺樓閣,翠綠環繞,而是金碧輝煌的西式建築。顧笙拎着行李站在大鐵門前,手無足措地東張西望,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房子,也壓根不知道該如何叫門。
幸運的是,這時恰巧有下人經過待問清了緣由後,将他帶到了下人房。
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個小桌子和一個小櫃子。不過四步半的距離,桌子正對的是一扇雕花琉璃的小窗,光線打過來的時候,照的房間是五彩斑斓,好看極了。
顧笙四下打量着,覺得這房間雖是小了點,但霧隐應該會喜歡。
樓上書房內,顧老爺子依舊在揮墨題字。然而地上卻堆滿了紙團,今日的他已經廢了好多張紙,這都是讓那個不孝子氣的。
讓他過去相個親,他倒好。遲到就不說了,還帶個交際花過去。這不是擺明了要打梁家的臉嗎?
雖說他們顧家手握兵權,但混在這一帶的人,哪個不是油條精子?但凡有一點把柄落人口實,他們都能給你惹出是非來。
明面上還恭恭敬敬地叫你一聲大帥、元帥的,背地則是想方設法的把你拉下位。更何況現在軍閥難混,國家要建立新制度,對于他們手裏的兵權那是一個虎視眈眈,保不齊哪天就要有一場硬戰要打。
“混賬玩意!”顧老爺子最終還是折斷了他手中的筆,用力地往地上一擲。
“老爺,怎麽了?”管家敲門進來時就見了這樣一副場景。他繞到顧老爺子身後,将他輕輕按在椅子上:“何必生這麽大氣?醫生都說了叫你少動氣,多靜心。”
“我倒是想啊,可老三那個混犢子偏偏不讓我省心,一天不氣我這心裏就不舒坦。”顧老爺子按着頭兩側跳動的太陽xue,努力地想要平息自己的怒火。
“一鳴少爺還跟老爺您置氣呢?”管家心中深深地嘆了口氣,這三少也真是的,那件事都過去多少年了?老爺也知道自己錯了,熟話說的好,父子哪有隔夜仇的?
顧老爺子默不作聲,當年的事是他不對,可他現在已經在挽回了。
“對了老爺,今天吉祥戲班那個花旦到了,就上次您點名要要的那個。”管家覺得這時候應該需要什麽來轉移一下顧老爺子的注意力,恰巧想起來剛剛下人過來彙報說之前那個唱戲的到了。
“哪個?”
“就您之前在寧國看的那出《牡丹亭》,您還說那個杜麗娘唱的很好。”
“那個孩子是不是也姓顧?”
“對,就是那個,您當時還說挺有緣分的。”
“想起來了,不過現在和梁家的婚事基本是吹了。這戲角兒也就沒啥用了吧?”
“這…人家今天剛到,就攆走不太好吧?如果他被趕出去後,心生怨恨再随意說些什麽…這……”管家有點心疼顧笙,這好巧不巧的正趕上了老爺子心情不佳。
“那便留他幾日吧,之後的事情再另做打算。”
作者有話要說: 回家之後有點怠惰,給我點評論讓我激動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