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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辛文修是多久見到房浩風的那?不清楚,大概是八歲?還是九歲?反正是他在孤兒院的第三年。

孤兒院不是什麽小說裏一般的什麽黑心的地方,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救助站。孩子不多,但是服務人員更少。老板是個搞慈善的商人,投了一筆錢就忘了這個掙紮的小角落,索性阿姨是個好人,拉扯着也把這個院子綁了起來。沒讓辛文修有什麽黑暗的童年。只是人少,難免有個照顧不到的地方。

對于辛文修來說哪裏不算好,但是也不差,他就那麽平淡的過着。孤兒院的孩子們一開始友善的結交,但是受的一兩次冷臉之後也沒有了下文。畢竟沒有人有義務受你的臉色。

辛文修就那麽抱着熊仔在福利院帶了三年。沒人直到他不是不想回答,只是說不出話。

房浩風是個活潑的有些過頭的孩子,他有一個溫柔的母親和一個威嚴的父親。就像是最普通的孩子一樣,在晚上玩的一身泥之後被媽媽牽着小手帶回家。按理說這兩人不會有半點交際的可能,可他就是發生了。就像冥冥之中有種神奇的力量讓他們相遇。

孤兒院着火了,是阿姨放的火,說是家裏的孩子出了車禍,回來又看到孩子一時走了極端,就綁了幾個孩子放在儲蓄房裏面,澆上了汽油。辛文修不幸就是其一。他被阿姨像小雞仔一樣提溜着,同行的四個孩子沒有人抵抗。所有人都以為阿姨要帶他們去什麽地方。這些孩子總是下意思的相信給自己溫暖的人,即使那個時候辛文修明顯看到阿姨扭曲的臉。

那張倆即使現在辛文修也依舊清晰地記得。阿姨的嘴角翹着,牙齒咬的很緊,在臉上崩出一個怪異的弧度。眼淚卻流個不停。過度的操勞讓他的皮膚變得松弛。小時候的辛文修就這麽看着他。阿姨發現辛文修,沒有說話。只是用粗糙的大手擋住他的視線。說不清是因為小孩子純潔信賴的目光而感到悲傷和悔意還是單純不希望自己的表情被看到。

孩子們被推搡着到了那件小小的屋子裏面,揚起的灰層讓辛文修打了個無聲的噴嚏。他用幹瘦的小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把懷裏的小熊抱的更緊。奇怪的第六感讓他察覺到了阿姨今天的怪異。其他孩子也一樣。孤兒總是比其他正常的孩子更容易發現別人的情緒。但是天性的謹慎讓他們只敢小小的縮在一起。

阿姨碰的一聲關上了門,五個小家夥在黑暗的房間裏面愣住了,大眼瞪着小眼。過了好一會兒才有個膽子比較大的孩子出聲。“我們……要出去嗎?”

“不要了吧,媽媽回來後會生氣的。”接話的事一個小女孩,在辛文修的記憶裏面,他應該梳着兩個小麻花辮,穿着粉紅色的小裙子。他是整個孤兒院最受歡迎的女孩兒之一。

果然,女孩開口之後沒有人再繼續了,所有人都沉默着。

辛文修捏着自己的小熊爪子,局促不安。我……我門出去吧。他想說。可是張開口卻只能發出無意義的氣聲,在這個小屋子裏面清晰可聞。

其他人一同轉過頭來看着他,孩童黝黑的眼睛讓辛文修感到莫名的恐懼。他抱着頭,遠遠地蹲下來。

就在孩子惶恐的時候。阿姨回來了,提着兩個大塑料桶。手上的青筋暴起,眼睛通紅。汽油的味道從裏面散出來,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麽。剛才出聲的那個大孩子在一瞬間驚恐地沖向門口,卻被阿姨直接拖狗一樣抓回來。

“院長,我錯了……我不跑了,我好好聽話。”孩子哭泣着,眼淚鼻涕混了一臉。院長卻只是低下頭,看了一眼。又把他放回了人堆裏面接着用廚房裏那把宰肉的砍刀,一刀,就讓那個孩子再也說不出話。她仍覺得不夠,直到手下的人變成了一灘爛肉才陰恻恻的停了手,擡起頭,從着辛文修一如既往的笑的燦爛。

刀上的血水一點點地滴下,構成了辛文修記憶裏面最恐懼的東西。沒有人敢繼續動彈。就連剛才嚎啕大哭的小女孩也閉了嘴,只發出幼獸的唔咽聲。

院長沒有管這些,她看見了辛文修。大大的砍刀對着他,辛文修這個時候卻沒有了害怕。大概是因為知道結局了吧。等到辛文修回到隊伍裏面的時候,她用粗長的麻繩把所有孩子綁在一起。粗糙的繩子表面把小孩子幼嫩的皮膚磨紅蹭破。

院長放下了刀子,她似乎很疲憊。辛文修看見她的手在不停的顫抖。總于,她忍不住破口大罵起來。辛文修看着已經癫狂的女人心裏久違的起了一絲波瀾。他在想,如果自己死了,會不會也有一個人會這樣。不過不要報複,這樣不好。最好就是為他哭,哭完好好記住他,好好吃東西,玩……。

辛文修神游着,直到一頭汽油傾盆而下,澆了個滿頭滿臉,眼睛刺的生疼。

她又停下了。無聲的盯着辛文修。沉默,沒有人說話。院長的喘息聲在辛文修耳邊萦繞。從他那個角度看上去,院長久違的露出了笑容。

“你知道嗎……我的孩子,特別可愛。”她說着,神情慈祥。雙手抱着自己的腹部,仿佛她的孩子仍然在那裏。安全的,鮮活的。沒有被任何人奪走。

“可是啊……就是因為那些人渣,那些不守規矩的人渣!”她放下手,摸出了銀質的打火機。橙黃的火焰在她眼底跳躍。其他孩子開始瘋狂的掙紮哭嚎。可是沒用,火機被輕輕一抛,劃出一道好看的弧度。落在一旁的布料上。

“憑什麽我的孩子要為他的錯誤付出代價!!你們下去陪她吧。我養了你們這麽多年,該你們報答我了。”院長輕飄飄地落下一句話,冰冷的眼神讓辛文修入贅寒冬。“我的孩子,怕黑。”她溫柔的喃語着。

我犯了錯嗎?辛文修想,不是。我沒有,那我要被懲罰嗎?不應該,可是……火焰舔舐到了他們的腳,皮膚發出不正常的卡拉卡拉的聲音。巨大的濃煙嗆得他喉嚨發疼,無法呼吸。在最後,他迷迷糊糊間看見有一雙手伸向自己。黑色的玫瑰格外好看。

辛文修暈了過去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病床上,周圍都是潔白的。消毒水的味道,讓他鼻子發癢,小小的發出一聲噴嚏聲。

“能……能說話了?”辛文修驚喜地想。他張開了口,努力的震動聲帶,發出支離破碎的聲音。

“你在幹什麽?”病床邊冒出來一個大大的腦袋,吓得辛文修向後一縮。

“你是興家院裏面的吧,我叫房浩風,今年13歲,我媽接手了你。”男孩子活力的聲線沒有拉回辛文修的注意力。他本能的恐懼着眼前這個陽光的人,好像一旦沾上他自己的未來就沒有了一樣。但是還有一種情緒讓他掙紮地張開口。

“我叫……辛文修。”

“辛文修?那我就叫你小修吧,別客氣,跟我混大哥罩着你。”話剛說完就被一個胖胖的大媽扯住耳朵。

“小兔崽子,跟誰抄社會那?大哥?別打擾人家休息。”語罷,放了手。轉臉笑着沖辛文修道“從今天起我就是你親媽了。這小子。”她又指了指房浩風“算是你哥,不過不想喊哥,喊小兔崽子也行。”辛文修順着胖女人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就看見房浩風正在跳腳。見辛文修有看過去了,又一本正經的端站好,企圖顯示出自己的大哥風範。端不久又露出一個巨大的微笑。陽光恰好的印在他臉上。好看的宛若神子。

辛文修迷茫的看着眼前的兩個人。明明不認識自己,卻對自己莫名其妙的好。

“好孩子,別怕。你是你們院長媽媽救出來的。不怕。”女人寬大的手掌溫柔的撫摸着辛文修的頭,讓他感到奇怪的溫暖。後來他才知道,院長在出去之後就後悔了,拼着命把他們救了出來。最後……死在了火場裏面。身上還帶着她孩子的玩具。

再後面的事情是這麽樣的那?辛文修也忘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被套上了戒指。他和房浩風站在了禮堂裏面。牧師莊嚴而神聖的詢問他們。

“你願意以後謹遵結婚誓詞

無論貧窮還是富裕,

疾病或健康,

美貌或失色,

順利或失意,

都願意愛着對方、安慰對方、尊敬對方

并願意在你們一生之中對對方永遠忠心不變

承擔對方所有的罪孽嗎”

辛文修擡起頭,教堂彩色玻璃上的知更鳥流下潔白的淚水,不知名的鳥兒在歡歌。他還看見房浩風深情地看着他。堂下所有人都祝福他們。一切都美好得像是夢境。

最後兩人一點沒有磕絆的度過了一生。年老的時候兩人躺在搖椅上,微風拂過。茶獨特的沁香混着紅木的味道悠長持久。像河流一樣,緩緩地靜靜地淌過。兩個老人手相交在一起,安詳而寧靜地度過了這一輩子。他們的葬禮歌曲,選擇了萊茵河上的波影。那份寧靜和安逸,是他們畢生所求的東西。

辛文修的靈魂飄在半空看着自己的結局。心裏說不出的酸澀。

他知道房浩風在勸自己放下。那個孩子不是房浩風,他沒有那個胖胖的愛他的母親,火燒孤兒院是真的,救出自己是假的。醫院見到他是真的,年齡是假的。

房浩風為自己虛構了一個現實,但是,不行。再好的人也比不上他。

沙發上的人悠悠轉醒,電腦房的燈光已經暗下。猩紅的液體在電腦前凝固成一塊。被主人随意的抹掉,擦幹。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結婚誓詞就是網上流行的, 自己加了點。非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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