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明明白白
新年過後,宮千重剛和莊別在現實裏去戈壁灘, 于滿天星鬥下放了一大堆煙花, 沒多久莊別就扯着密千辛萬苦地來到了靈山。
在看到靈山山道的一瞬間, 密膝蓋一軟差點跪下來。
他是不知道身邊的別巫突然發什麽神經,簡直像是吃了十全大補丹一樣拉着部落天天狂奔, 遇到魔獸時也不再于後方支援,而是抄起一根石戟沖在前方,将來犯的魔獸全都幹翻變成肉幹, 讓密只能跟在後面喊666。
密帶着飽經風霜的族人一步步走上靈山, 來到巫城前。
這一日巫城城門大開, 四周還有不少玩家圍觀,他們一個個都激動萬分, 這種見證古老神話中的傳說成為現實的機會并不常有, 甚至可以說此生一次啊!
大巫祖并未露面, 宮千重換上了全套主祭的行頭, 帶着面目猙獰的鬼面具,手持巨大骨仗, 穿白色上繡日月星辰的長袍腰佩七色玲珑玉, 绶帶飛揚, 宛若仙人之姿。
他站在巫城的大門前,四周站着祝巫、祈巫、绫巫、焯巫等人,這些巫同樣盛裝出席, 他們含笑看着密一步步走上來,仿佛在看着未來皇朝的誕生。
密走着走着, 突然覺得自己背後空蕩蕩的。
前方依舊是山道,山道很長很遠,山門前站着一個人,他看不清那個人的樣子,四周白霧茫茫,什麽都沒有,他下意識地想要停下來,可是他的身體卻依舊向前走着,不知疲倦,不在乎前方是否有盡頭,就這樣走着走着。
密剛開始還很恐慌,可是漸漸的,随着他不斷前行,他這一生的變化轉折,人生的跌宕起伏緩緩在四周的白霧中浮現。
青澀的童年時代,和兄弟一起玩鬧的少年時代,然後就是兄弟遠走,父親死亡,他接過首領的職位,艱難地帶着部落輾轉求生,不斷戰鬥、戰鬥再戰鬥。
在他的弟弟死後,他的人生迎來了第二個轉折,他帶着單獨分出來的部族重新建立屬于自己的家,他有了新的家人,部落裏也有了巫,他甚至帶着部落去參加狩獵,雖然狩獵沒參加成,可他居然得到了那麽多部落的支持。
看着那些一個個在破滅大水中掙紮的人眼中綻放出希望之光,看着那些幹涸而貧瘠的土地上在一次揚起部落人族聚居的炊煙,密頭一次覺得他也許可以做得更多,做到更好。
他想要保護并帶領的族人越來越多,除了背後的族人,已經開始囊括他所見到的一切部族了,他知道很多人私下裏尊稱他為共主,說實話,密一開始并不當回事。
可是走在這條白茫茫的道路上,密頭一次意識到了一件事,他在幫助并帶領那些人走向新生的同時,他也得到了救贖。
他不再是一個人踽踽獨行,他的背後有堅實的盾牌,他的身前有鋒利的長矛,他是他們的共主,他們是他信心和信念的來源。
密閉上眼,再睜開,四周的白霧消失不見,而他也在不知不覺間站在了巫城門口。
宮千重看着站在眼前的密,不由得長出一口氣。
眼前的密和以前他見過的已經截然不同了,經過了種種磨難的密好像一塊被打磨成型的玉石,露出了瑩亮的光彩。
宮千重微笑起來,他向前走了兩步,将手中的骨仗橫舉,雙手遞給了密。
密詫異地看着被遞到眼前的骨仗,又看了看眼前帶着面具的不知名巫,他環視四周,卻發現所有的巫都對他微微低頭,并躬身行禮。
“接着吧。”眼前帶着面具的巫輕聲說:“從此以後,巫為共主之屬。”
密張張嘴,他似乎想要說什麽,千言萬語湧上心頭,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想說他來靈山是來避難的,他想說他沒想當共主,他想說外面還有很多地方被大水困擾,還不到選共主的時候,他想說的太多太多,可最終他還是微微哽咽,雙手接過了骨杖。
然而這只是個開始。
眼前的巫居然又将身上繡滿日月星辰的外袍脫了下來,披在了密的身上。
他推着密向前走了兩步,笑着說:“密為過去,從此以後汝将以大為尊稱,有什麽想要的名嗎?”
密張張嘴,沉默良久才說:“我本大荒一蝼蟻,當不得大家的期待和厚望,然而如今走到這裏,我想我本身就證明了一件事。”
“哪怕卑微如一蟲,也能登頂天下。”
“從今以後,我名,大禹。”
禹本意為蟲,密用這個名字作為帝名,真是道盡了未來數千年皇朝更疊的真谛:王侯皆蟲蟻,誰都有機會。
宮千重聽後心中忍不住升起一股敬佩之情,密真不愧是天定共主。
他輕聲說:“恭喜帝禹,汝當有鎮運之器。”
宮千重将葉小白給他的那個乾坤鼎複制品拿了出來,他本來是打算将莊別塞進去的,但如今莊別已經不再有危機,宮千重索性将這尊鼎拿了出來。
葉小白出手必為精品,這乾坤鼎雖然是複制品,卻也是後天靈器,品質極好。
密有些不明所以,他一手拿着骨杖,一手捧着鼎,下一秒原本在隊列裏的慧巫緩步走了過來,她手捧一張皮卷,站在了密的面前。
密看着慧巫,心情複雜的同時也忍不住跳了起來。
他想起了別巫曾對他說過的話,難道說……
莊慧笑着說:“恭喜帝禹,還請帝禹宣告于天。”
密看着身邊的宮千重,再看看眼前的莊慧,福至心靈地舉起了手中的骨杖。
“我為大禹,在此宣告于天,我将開萬世太平,德澤四方!”
伴随着他的話音落下,四周響起了震天的呼喊,天降金光,落于密的身上,金色的光暈中,莊慧身上屬于栗的魂魄在她手中那卷皮卷的牽引下漸漸流露出來,并在無數功德金光的作用下進入了那尊靈鼎中。
感受着弟弟魂魄中傳來的親昵和崇敬,密差點哭出來。
他覺得這一刻人生徹底圓滿了。
“從此以後,我所居之地,為陽城。”
密忘不了黑夜中那一點火光,那是他心中永恒的太陽。
“從我以後,這天地名曰夏。”
願太陽永恒,密激動萬分地想:可別再下雨了。
看着在無數人歡呼中高舉骨杖和靈鼎的密,莊別的心情感慨萬千。
在密如此宣告的瞬間,他就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從他身體內徹底消失了,就好像斷開了一樣。
他忍不住去看站在密身邊的慧,莊慧手中綻放着溫潤的火焰之色,是她嗎?
是了,莊慧的天賦是斬斷,她不僅斬斷了自己和栗的契約,也斬斷了密和莊別的關系。
在天地的見證下,莊別和密,或者說和帝禹再無任何瓜葛。
莊別忍不住想要落淚。
他自由了啊……
伴随着這個想法,他的身影逐漸透明,然後緩緩消失了。
現世內,謝小山焦急地團團轉,他手上拿着一卷畫軸,這是最初宮千重得到的屬于莊別的栖身之處,雖然當時宮千重燒了畫卷本身,但畫軸留了下來。
莊別和這方天地的關系徹底切割開來,他就成了斷梗流萍,再無可憑依之所,宮千重早就考慮了這一點,是以專門将畫軸拿了出來。
謝小山的手上不僅有畫軸,還有宮千重随身的本命靈劍。
當初為了保護自己,宮千重将莊別的契約覆蓋在了靈劍之上,如今靈劍和莊別的契約就成了莊別留存于世的一個錨點,當莊別憑借着靈劍契約上的牽引,回到現世的瞬間,就能回歸畫軸之中了。
為此謝小山甚至放棄了上線去看帝禹受命于天的歷史性時刻,用他的話來說……
“啊呀我本來就一直在幕後當保姆,習慣啦。”
青年笑嘻嘻地說:“幫助這些老祖宗胡搞,給他們收拾爛攤子,一直都是我的職責啦。”
謝小山這個人靠譜且有前途,宮千重這種不怎麽信人的人都對謝小山抱有極大信賴,在宮千重必須幫莊慧斬斷她和栗以及密之間的關系而不能親自迎接莊別時,宮千重就将莊別回歸的最重要之物交給了謝小山。
而謝小山也沒有辜負宮千重的信賴,當他手中屬于宮千重的靈劍開始放光時,謝小山立刻發動了宮千重交給他的屬于大日仙宗弟子的銘牌。
銘牌上自帶溫潤火焰,在淡淡火焰之中,那抹游蕩了數千年的幽魂終于回歸現世,并安然進入了畫軸之中。
這畫軸早已被宮千重改造,中間是空的,謝小山确定莊別的神魂進入其中後,立刻将宮千重的本命靈劍放入畫軸裏。
畫軸宛若劍鞘,緊緊包裹着裏面鋒利的靈劍。
謝小山微笑着看着手中幾乎渾然一體的靈物,他小心翼翼地将二者放在架子上,并長出一口氣。
青年自言自語地說:“看樣子一切順利。”
既然大佬們将自己的事情處理完了,是不是該考慮點別的事了?
比如新年過後關于東北那邊的大墓開發工程?或者新學期開學前的補習班課程?老是在二班混着也不好,要知道大表弟的夢想可是考上北大啊!
就算不考北大,想要學習做游戲app,也要考上一所不錯的學校呢。
謝小山笑眯眯地在腦海裏翻着國內各大院校的特招名單和條件,開始安排宮千重以後的日程。
唔,條理清晰,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