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番外三:感謝,今生有你
末世的重建工作進展得十分順利,民衆們的臉上一掃災難時的陰霾,就連天空都比末世的時候要更藍。
人類在從新建造曾被破壞的一切,島上的各種配套設施和供給也逐漸完善起來。
從新搭建制度總是要忙上一段,禦井堂有一段時間奔走于各種會議之間,各種資料的彙總,調動,人員安排都要經過他。而鄒浪作為了供需官,得以留在島上,他專門負責這些半喪屍化人員的物資供給,每日裏與人交流扯皮的工作倒是也适合他。
官方從新制訂了有關不死之士的各種規章制度和調配方案,這支精銳之師只會用于災難和重大危難之時。
等到這一段忙過去,禦井堂發現鄒浪開始不正常起來,他會忽然背着人打電話。也會忽然出去不打招呼。開始的時候,禦井堂對此不以為然,他覺得鄒浪作為特批常駐島上的人類,應該有自己的朋友圈和生活圈,畢竟他們已經完全不同,連美食都沒法一起享用。他不希望他像是其他的活死人一樣,被禁锢在這個島上,可是有一天,禦井堂幫鄒浪洗衣服的時候,又翻到了幾張金額不小的刷卡單。
捏着那幾張小紙條,禦井堂的眉毛擡了擡,他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麽,但卻忽然有點微妙的預感……
他為自己迅速做了心理建設,然後覺得是好是壞都沒什麽。
感情就是這樣,也許能夠經歷過大風大浪,但是最後很多人……
不,是絕大部分的人,都敗給了風平浪靜。
這個周日,鄒浪又神神秘秘地出去了,禦井堂一個人在家收拾房間,在末世的時候,他們的東西總是搬來搬去,到最後,很多東西都覺得沒有再拿出來的必要。但是那些舊物又不舍得丢棄,于是有幾個箱子就從這個地方再原封不動地搬去另外一個地方,最後,再跟着他們來到了這裏。
禦井堂一個一個拆開了封箱的膠帶,把裏面的每樣東西放到不同的位置。
有過期的驅蚊液,膠帶封,沒有拆封的毛巾,還有書本,教程,筆,有的東西是他的,還有一些東西是鄒浪來了以後的。
禦井堂忽然意識到,人們在漫長的歲月中,積攢了這麽多的東西,不是生活常用,卻曾經記錄了人生的點滴。這些東西,就像是記憶,也許有很多會忘記,但是曾經的過往,就在那裏。
收拾着東西,禦井堂的手一停,目光停留在一本筆記本上。
這本筆記本是他在末世前常用的,随便寫寫畫畫,有戰術分析,戰略思想,還有一些生活随想,後來末世以後行動越來越多,他也就沒有太多時間做記錄了。
禦井堂坐在一個大箱子上,随手翻開筆記本,就覺得自己在和過去的自己對話。很多東西,現在看起來都有點幼稚,他也在好奇,過去的自己竟然會那麽想。
禦井堂翻到了一頁,看到了一句話:“末世來了,讓人不敢想象還有将來。”
他想起來,寫這句話的時候,他第一次和喪屍交手過,經歷了二十四個小時的營救,回來以後一直睡不着,爬起來在本子上寫了這句話,那時候,他的手都是抖的,也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将來。
又翻了幾頁,他又看到一句話:“我沒有救下來那個女孩。”那是末世初一場戰役,一個女孩在他們的眼前落入了屍群。
禦井堂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他又翻了幾頁,“明天要出任務,希望順利。”他想起來,寫這句話的時候,他剛和上級談過話,上級讓他去救鄒軍長家的少爺,提出讓他母親接受更好的醫療為交換,那時候的他,心裏還有點怨氣。
禦井堂終于翻到了記錄的最後,潦草的字跡寫着:“那個麻煩,真是甩不掉了!”那時候,鄒浪剛到K師,一個标準的二百五。
看到這裏,禦井堂忽然笑了,那時候他沒有想到,這個麻煩會成為他人生最大的幸運。
本子就記到這裏,那之後,他再也沒有用過這個本子。
一陣風忽地從窗口吹來,帶着海風特有的清新,禦井堂起身關窗,等他回來時,發現本子被風吹着翻了幾頁,一行黑色的字跡映入了他的眼簾。
“今天偷偷翻到了這個筆記本,應該記錄在很久以前吧,現在都已經長草了,也沒見教官再記過什麽。如果沒有猜錯,那個麻煩應該是指我。作為麻煩,是不是也應該寫點什麽?”
那不是他的字跡,而是鄒浪的,禦井堂不知道這句話寫在什麽時候,也不知道寫在什麽情況之下。
“看樣子,你又想逃了,那麽勇敢的一個人,為什麽對感情卻這麽喜歡逃避?”
“看你今天喝了酒,真想和鄒放去打一架。”
“以後一切都會好的,至少我會努力。相信我。”
……
“我被喪屍咬了,也許今天這句話就是我的遺言,我希望你能夠好好走下去。”
“不行,還是放不下,只要還沒變成喪屍一秒,就是愛着你的一秒。”
在這個陽光明媚的上午,翻看着這本不算是日記的筆記本,禦井堂忽然眼角就濕了。
過去随風而逝的往事,像是書頁慢慢翻過。
如果不是在這裏整理舊物,也許他這一生都無法看到這些話。記錄停留在他們下二研院的那一天,也許後面他該翻一下喪屍飼養日記。
禦井堂掏出了手機,找到鄒浪的名字,發了兩個字:“鄒浪”。
鄒浪停了幾秒,回複:“?”。
禦井堂平複了一下心情,發了三個字,“謝謝你。”
感謝你陪我走了一段人生。
鄒浪渾身毛都豎了起來,“媳婦,怎麽了?你要幹什麽?!”
“沒什麽。”
禦井堂看着手機屏幕上鄒浪的頭像,他的身體是冷的,此時胸口卻是暖的。
沒什麽,只是……我愛你。
鄒浪的電話瞬間就打了過來,禦井堂這才聲音平靜地和他解釋,自己只是看到他冰箱裏給他留了吃的,忽然有點感慨,鄒浪在手機的那一端聽他說完,有點将信将疑地挂了電話。
這一天,鄒浪又是到了晚上才回來,飯已經在外面吃過了,禦井堂昏昏欲睡,兩個人打了個招呼就各自上床睡覺。
到了半夜,禦井堂忽然醒過來,有什麽東西在他的手上,癢癢的。他睜開眼睛,就看到鄒浪在擺弄他的手。
禦井堂問:“你幹什麽?”
鄒浪眨眨眼看着他,“你手指髒了,我幫你擦擦。”說着話他有些局促地抽走了什麽。
禦井堂看了看自己細長蒼白的手指,上面幹幹淨淨,他雖然有過咬破手指的前科,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哪裏有半夜起來擦手的,這謊話有點太拙略,不像是鄒浪的水平。而且就算鄒浪的速度很快,他還是看到了,剛才有個小紙條在他的無名指上繞了一個圈。
奇怪的電話,大筆的刷卡單,無名指上的小紙條,禦井堂忽然明白了,他沒再追問,像是一只剛睡醒的貓般眯了一下眼睛,伸手拉過鄒浪,回以他一個吻,然後轉身,又假裝繼續睡去。
他決定裝不知道,不知道有一個盛大的求婚禮在等着他。
就像他裝作沒有看到過筆記本上的那些話一樣。
這一次,他不會再逃了,也不會再拒絕了。
感謝,今生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