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五十四章
林助理一手推着吊瓶架子,一手扶着自家老板:“程總,您慢點!”
程骞北的臉色很蒼白,連嘴唇都沒有半點血色,緩慢地挪到床上,躺下時因為胸口的疼痛,眉頭皺成了一道明顯的川字。
林助理小心翼翼扶着他平躺好,給他上被子,又把吊瓶調整妥當,這才重重舒了口氣,朝床上抿唇閉眼的男人道:“程總,你說你從手術室出來還沒倆小時就下床,要是讓醫生看到了估計得挨批了。你這可是斷了兩根肋骨,差一點點就插進心髒,聽着就夠吓人的。”
程骞北淡聲道:“不是沒插到心髒麽?”
林助理道:“那也是斷了兩根肋骨啊!而且還擦到了肺,您現在躺着可就別折騰了。也就是你身體底子好,要換成別人,指不定什麽樣呢!”
程骞北不甚在意道:“不是什麽大事,你不用大驚小怪。”
說完,他剛剛随手放在枕頭邊的手機響起,他趕緊伸手拿起來,看到眼號碼,一抹失落的神色不着痕跡地而過,他皺了皺眉,朝林助理道:“你回公司吧吧,我這裏你不用管了,有事我再通知你。”
林助理:“行,那您等嫂子過來,我回去處理公司的事。”
程骞北點點頭,又道:“車禍的新聞壓住,別把我名字曝出來。”
“明白。”
等林助理出了門,他才不緊不慢接通電話。
“程總,查到了,肇事司機應該是受葉雅意指使,不過目前沒有證據。”電話那頭的人道。
平躺在床上的程骞北看着白色的天花板沉默了片刻,低聲說:“葉雅意是嗎?她這些年大部分時間待在國外,說是搞先鋒藝術,其實就是拿着她爸的錢鬼混揮霍。如今他爸進去了,公司也被查封了,爺爺分得那幾千萬財産,估計不夠她花幾年,來找我麻煩也在情理之中,你讓人注意她的動作。”頓了頓又道,“如果是直接針對我,阻止就行。如果牽扯到江漫,就不用客氣了,找點方法讓她滾出國別再回來。”
那頭嗯了一聲:“明白。”
程骞北挂上電話,将手機丢開,因為這細微的動作牽扯到痛處,不由自主嘶了聲。半晌之後,才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忽然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将手機拿起來,微微側頭看向屏幕。
微信中和江漫的對話框,還停留在昨天晚上他道晚安的信息,之後就什麽都沒有了。
他不由得猜測,大概是她還沒看到車禍的新聞吧——雖然作為一個媒體人,這種概率微乎其微。
江漫從醫院出來,只覺得心煩意亂憋得慌,回到辦公室,也無法沉下來工作,那條車禍新聞像是丢進水中的小石子,濺起一點水花之後很快就沒了下文。程骞北的名字從頭到尾都沒出現過,更別說傷勢如何的消息。
接下來的日子,程骞北每天照舊給她發晚安短信,但對自己的傷勢只字未提。
她也不知道是該舒一口氣,還是又失望了一回。
她沒有再去醫院。
一直到三天後,她接到母親的電話。
江母在那頭道:“漫漫,我跟骞北打電話讓他周末來吃飯,他說在醫院住院這周來不了,問他怎麽了?他就說一點不舒服。到底怎麽回事?你也沒跟我們說他生病了啊。”
江漫眉頭皺了皺,回道:“出了點車禍。”
程骞北雖然去江家次數不算多,但每次都表現得很好,他長得一表人才,在長輩面前的禮貌謙和幾乎忽然天成,沒有長輩不會喜歡這樣的女婿。加之,送得禮物也總是深得二老的心,兩個老人早已經将他當成親女婿了,偶爾也會越過江漫直接給他打電話噓寒問暖。
聽到“車禍”二字,那頭的江母驚得輕呼一聲,道:“什麽?怎麽會出車禍的呢?”
“被人追尾了。”江漫輕描淡寫道。
“嚴不嚴重啊?你怎麽也沒跟我和你爸說?車禍可不是小事,傷筋動骨一百天,你可得好好照顧他。”
江母噼裏啪啦的一大串,讓江漫腦袋直疼,她不太耐煩地打斷他:“沒事的,你別擔心。”
江母道:“在哪家醫院?我和你爸明天去看看他。”
“不用了。”江漫說。
“怎麽就不用了?都住院了呢!”
江漫敷衍道:“有我照顧呢,沒事的。”
江母猶豫了片刻:“那行吧,你好好照顧,自己做點營養的東西給他。”
“知道了!”
江漫挂上電話,将手機扔到一旁,揉了揉眉心,擡頭看了眼時間,想着手頭工作已經做完,心煩意亂地掙紮了半晌,終于還是拿起包去了醫院。
她沒有直接去程骞北的病房,而是找到了他的主治醫生先打聽他的傷情。
畢竟是VIP病人,醫生擔心洩露隐私,确定江漫是程骞北的妻子,才把病歷拿給她看。
左側兩根肋骨骨折,肺部被擦傷,至于軟組織挫傷這些就不消多提了。
江漫看着手中的病歷單,幾乎不可置信。他剛入院的時候,她在門外看到的人,不是好好的麽?怎麽會這麽嚴重?
她看向醫生,顫抖着聲音試探問:“真的這麽嚴重嗎?”
醫生笑道:“您這是質疑我們醫院嗎?”
“不是,我之前看他好像沒什麽事啊!”
醫生笑道:“怎麽可能沒事?送進急症室手術的時候,別提多危險,要是再近兩厘米,斷裂的肋骨就刺到心髒了。不過程先生身體素質好,也受得住疼,做完手術沒多久就自己下床了。但身體底子太好,也不能瞎折騰,至少還得住半個月才能出院。”
臉色早已經蒼白的江漫,後怕地同醫生道了謝,匆匆朝病房跑去。
到了那間她已經來過一次的病房門外,她忽然又頓住腳步,沒有馬上進去。
她手放在門把上,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永遠都是這樣,什麽都不告訴她?永遠把她當個傻子一樣。她有些惱火地松開手,轉身走了幾步,到底還是停下來又走了回去,推門而入。
屋子裏沒有其他人,程骞北阖着眼睛躺在病床上,臉色平靜,呼吸平穩,不知是不是睡着了,手上打着的點滴,只剩下一點點,也好像沒反應。江漫心裏一驚,趕緊走過去,按下護士鈴。
她的動靜吵醒了床上的人。
程骞北睜開眼睛,看到站在床邊的女人,眼神有些惺忪,似乎沒太反應過來。
江漫皺眉責斥道:“吊水的時候沒人看着,你就睡着了?知不知道很危險?”
程骞北揉了揉額頭,試圖坐起來。
江漫趕緊扶住:“肋骨都斷了兩根,就別亂動了。”
程骞北沒有再動,只是睜着漆黑如墨的眼睛看向她。
江漫的臉色實在是說不上好。
不過片刻,換藥水的護士就來了,動作麻利的換好吊瓶,朝江漫道:“病人要平躺着多休息,您可別讓他老下地走動了。”
江漫點點頭:“好的。”
目送走了護士,她又才轉頭冷着臉看向程骞北,兩個人大眼對小眼,誰都沒說話。最後還是程骞北輕笑了笑,先開口:“怎麽了?”
“你說怎麽了?”江漫道。
程骞北問:“怎麽知道我肋骨斷了兩根?”
江漫道:“是不是我不去問醫生,你就不打算告訴我?”
程骞北無奈地笑了笑:“我要告訴你,你只怕又要以為我用苦肉計。”
江漫被噎了一下,好半晌才哂笑了聲道:“你以為每個人都跟你一樣,做什麽事都要想那麽多嗎?”
程骞北臉色微僵,自嘲般輕聲道:“在你眼裏,我就是個什麽都要算計一下的惡人是嗎?”
他這句話落音,兩個人都沒再說話。一直到一瓶藥水吊完,護士來拔了針,江漫才淡聲開口:“這幾天誰照顧你的?”
程骞北道:“我助理。”
“他怎麽還沒來?”
程骞北:“我也不是很嚴重,不需要人看着,也希望養病時能清淨點,所以沒事一般不叫他過來。”
“所以就讓自己一個人打吊瓶時睡着了?”
程骞北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來,只睜着眼睛一錯不錯看着她。那表情有點無奈,又有點無辜。
江漫別過眼神不看他,站起身硬邦邦道:“你要吃什麽?我去給你買。”
程骞北道:“随便吧!”
江漫道:“行,我去問醫生,吃什麽比較合适。”
說完也不看他,轉身走了出去。
躺在床上的程骞北看着她消失在門口的背影,怔了半晌,又輕笑出聲。
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
雖然對這個人現在的感情很複雜,但江漫知道他受這麽重的傷,還是忍不住很心疼。也許再複雜的感情,愛這個人還是占了大部分。只是她這個年紀的愛是理智的,所以不可能不管不顧什麽都不想,就把他做的那些事翻篇,毫無芥蒂和他一起生活。
醫生交代的食物很多,無非都是清淡營養利于骨頭愈合的東西。但醫院的餐廳并不齊全,她只能先買了點清淡的粥和小菜。
程骞北這人雖然有錢,但生活習慣和大部分年輕男人差不多,簡單随意,因為工作忙,吃飯多是在外面,偶爾興致來了自己下下廚,家裏只有打掃的鐘點工沒有保姆,住了院自然也就沒有人給他做飯。
雖然江漫知道只要有錢,城中私房菜館,随便就能訂制到各種想要的食物。但以他那性格,估計不會想到這個,也不知道那位直男林助理有沒有這麽周全,如果沒訂營養餐的話,也不知道這幾天吃的是什麽。
按着江漫對他的了解,估摸着就是醫院餐廳了。
她到底還是于心不忍,提着餐盒往回走時,心下開始想着明天得趕緊聯系廚師了,而且還得自己去監督,免得廚師為了口味放太多調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