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番外——裴述篇5
小院裏住了三個人,一切都還算很好,除卻冷寂了些。冬日裏本就蕭索,四周幾乎沒有什麽活物。
日子過一天是一天。
魯末在院外的小池鑿開一大塊厚厚的冰,從水底能撈上幾條魚。
“冉小姐,淩醫女來信了。”
冉伊每天做的不過等裴述醒來,等淩醫女來信。
換新的藥方,又将裴述服藥後的病況傳信給淩醫女。
除此之外,便是跟裴述說說話。
十幾日的時光,她把自記事起所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講了一遍。
魯末每次端藥進來的時候,會看一看他家公子,又贊嘆她的聲音很好聽。
若非公子的身體不适合長途跋涉,魯末必定是希望能夠帶公子回梁國。
這臨國的北邊太冷了,屋內片刻離不開暖爐,外面天寒地凍,怎麽看都不适合長居。
可公子醒不來,暫時也只能長居于此。
臨近春初的時候,北方的冰凍依舊沒有融化,卻有嬌陽高照的日子。
正午時分,陽光正好,冉伊從跪坐的床邊站起來,揉了揉酸麻的腿腳,起身準備将屋裏的被子搬出去照太陽。
正提起裙裾的手被什麽暖暖的握住,她有些不敢置信地順着溫暖的來源望去,那是一只素白的手,骨節修長,十分地好看。
這手的摸樣,她記得很清楚。
想起藏嘉谷的初遇,也是這樣的一只手,将她從泥潭中拉起來。
“我想了很久,沒有想出活下去的出路,聽你說若我死了,你也活不成了。冉伊,我帶你出谷,不是讓你活不……”
裴述的臉色如雪一樣白,看起來沒有分毫精力,可話語卻擲地有聲。
他的話沒有說話,就有個嬌小的身軀輕輕地撲進他的懷裏,帶着低低的啜泣。
“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裴述手足無措地被她壓在床上,過了一會兒,默不作聲地伸出另一只隔壁,圈住她的身子,手在後背輕輕地拍着。
如此熟悉而又溫暖的懷抱,是她每個不眠夜裏渴求的,感受到他胸膛跳動的心髒,終于能夠安心下來,他醒了,他能活着了。
裴述的聲音輕飄飄地在她的耳邊:“你方才,可是要去做什麽?”
冉伊這才反應過來,臉唰一下變得通紅,慌張地從他懷裏出來。
魯末正好端藥進來,啪嗒藥碗碎了一地,睜大了眼睛看着裏面的人,眼淚也嘩啦啦地留下來。
這天真是個好日子。
冉伊覺得她這輩子最開心的也莫過于此了。
冉伊出去後,裴述搭着魯末的手臂,想要出去曬曬太陽,被攙扶着到走廊外,正看見那嬌小的身影抱着被子,路面還有些滑,走得極緩慢,卻叫人看着總以為要摔着。
果不其然,被裙裾踩着整個身子一震。
裴述推開魯末,接住冉伊,身體的痊愈沒有那麽好,反而兩人雙雙摔去,幸好有床被子墊底,身子砸在上面倒也沒有多硬疼。
冉伊急得不得了,從他身上爬起來,慌慌張張地扶他:“有沒有怎樣?”
“沒事。”裴述借力握住她的手臂,卻瞥見她的眉梢蹙起,似乎隐忍着疼痛,當即明白了什麽,松開手轉而撫開她的衣袖,視線所及之處,那白嫩的肌膚上觸目驚心的齒痕。
他早該料想到會是這樣。
冉伊忙不疊收回手,再去看裴述,卻見他的臉色更白了,眉頭也皺得很厲害。
“怎麽了,是不是有哪裏傷者了?”又轉而急促地對魯末道:“快些拿紙來,給淩醫女寫封信。”
好不容易清醒過來,身子還未好,又因她傷着了,冉伊很內疚,又很心疼。
裴述動了動唇,有些艱難,從前清潤的嗓音,因傷病顯得極其蒼白無力:“不用,無事。”
冉伊跟着他雖然不久,卻也知道這個人有多堅強,不重傷到死都不算有事,只得作罷,待等将被弄髒的被子又抱回去後,偷偷地寫了份信,塞給魯末,叫他去鎮子上找淩醫女留下的人去傳信,便跑去小廚房準備午膳。
池子裏有些養着的魚,之前冉伊都沒讓魯末撈上來,見裴述醒了,就想着要做一頓好的,待魯末回來,讓他撈了兩尾魚上來。
魯末見識過冉小姐做菜的本事,即便在這荒涼的地方,冬雪覆蓋,沒什麽好的食材,冉小姐也能做出精致可口的菜來,雖食材簡陋,可味道确實不差,做出來的魚湯味道自然也好的很。
裴述沒有躺在室內休息,而是穿了裘衣,坐在室外的長廊上,這個位置向左前方看去,正是小廚房的位置,他視線清涼而專注地望着那嬌小的身影在裏面忙碌卻又僅僅有條,她做膳食的手法很熟練。
冉伊轉身将後面桌子上切好的姜片拿起來,正迎上裴述靜若湖水的雙眸,他與她目光相觸,纖長的睫毛輕輕地一動。
她有些呆了呆,很快眉眼彎彎,露出微笑。
那笑容如同這冬日裏的一抹陽光,溫暖着孤獨與寂寞了數十年的心。
裴述不是沒有感情的人,他懂得情,更是深情之人,也為情傷,可此刻,望着她的笑容,即便那顆跳動着不知為何的心髒感到從未有過的溫暖,卻也在這同時,為她感到心疼。
心疼,是啊,心疼。
怎麽會不心疼呢?
一個弱小的姑娘,到底要有什麽樣的勇氣才會願意守着一個可能永遠醒不來的人,在這孤寂無人煙的地方,等待着。
她不知道,外界通往藏嘉谷的通道斷了,可藏嘉谷內也因此幾乎毀滅,不知能有多少人活下來。
她不知道,他之所以帶她出來,是為了給她一個可以生活的地方,來彌補對藏嘉谷的罪孽。
“冉伊,你離開吧。”
陽光照進屋內,染了一室光亮,裴述微微低着頭,卻沒有動調羹。
冉伊擡眼看了看窗外,埋頭吃飯,固執地道:“我不會走的,除非你上傷好了,然後你把我送去你讓我去的地方。”
裴述一怔,她想來都是很聽話乖巧的摸樣,少有如此固執的時候,可偏偏是這樣的人,一旦固執起來,卻總是出人意料的決絕。可裴述也很堅定,他不能讓她留下來,這地方不是個久待之地,他遲早會離開,在這之前,她先離開最好。
“不行。”
這次的語氣顯然有些重了,裴述很少有生氣的時候,即便是生氣,也不會像那些粗魯的人一般,面相兇惡,他的教養一直以來都很好,再加上他的脾性,因此一貫都比較的溫和。
連魯末也很少見他說重話,唯獨在裴府跟老爺争執的時候,才說出幾句重話,但語氣也是極其平靜的,而那平靜的語氣,也總能把老爺氣個半死。
今日的公子,很不像往時的公子。
冉小姐很好,為什麽要讓她走呢,何況她一個人能去哪裏?
冉伊終于擡起了頭,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直直地看着裴述,堅定道:“你不許也沒有用,除非你把我打暈叫人帶走,否則我是不會走的。”
裴述沒有再說話,斂了斂眼,讓魯末出去。
魯末很擔心,生怕出什麽事。
莫不是公子真的要把冉小姐打暈。
公子不像是會這麽做的,可若公子真的要讓冉小姐離開,怕是也只能這麽做了,可是誰來帶冉小姐離開呢?
“出去。”
這下魯末不得不走了,退出房門之前,他還擔憂地看了看冉小姐,卻見冉小姐坐得端正筆直,半分不為所動。
冉伊清澈的眸子看着他:“你說吧……”
裴述一時之間,把想說出口的話都收了回去。
她又看了他一會兒,輕聲道:“你說什麽我都受得了……”
裴述緩緩低下頭,長長的墨法,掩住清美出塵的臉,他冰涼的手指拿起調羹,又緩緩地說道:“飯菜要涼了,快吃吧。”
冉伊滞了滞,片刻後,莞爾一笑,将可口的魚肉片夾給他:“這個很好吃的,你嘗嘗。”
躲在房外惴惴不安地偷聽着的魯末終于舒了一口氣,轉而去廚房煎藥。
而此時距離小宅外三十裏的路上,一輛精致的馬車,鋪着厚重的毛毯,裏面坐着個男子,正撫摸着身下女人的腰臀,犀利的眼眸露出嗜血的光芒。
“裴述啊裴述,你挑撥父皇棄用魏宴,偷竊我齊國軍機,操縱北臨軍隊,設計我十萬大軍葬身藏嘉谷——你的命到底有多硬,一次次從我手裏逃脫,可這一次,你身中劇毒,還能在逃麽!”
“啊——”
身下的女人發出痛苦的嘶吼聲,雪白的身體漸漸地流出血液,不斷地掙紮着,卻逃不出男人的手掌心,只能被他玩/弄着。
“真好聞,若能流多一點就好了,”男人手下一用力,血流得更多了,“你的味道雖然好聞,可沒有沁染的好聞,更沒有她的……好……呵呵,等我把她抓住了,一定要一點點喝她的血…..再養着她,直到失去桑娅草的味道……”
“啊——不要——啊——殿下,求您——啊,啊——求求——求求您——放過——放過妾身——啊——啊——”
男人一把揪住她的頭發,笑着道:“不是讓你別叫嗎?你叫起來有沁染好麽?難聽死了,還不快閉嘴,不然就把你的舌頭割下來!”
“唔——”
“沁染也死了,裴述呵——這麽個美人你也舍得下手….”
女人咬住嘴唇努力不發出聲音,可身體的疼痛還是讓她失去了理智,仍然…….
“啊——”
“你不要舌頭,本殿也沒有辦法了——如你所願~~哈哈——”
馬車仍然在疾馳中,忽然從裏面滾出一個衣衫不整渾身是血的東西,沿路有來往的稀少的人,不小心一看,吓得摔倒在地上,大喊:“死人了——死人了——”
小宅裏又有飛鳥到了,裴述伸出手,接住它。
冉伊聽到翅膀拍打的聲音,從外室跑進來,“淩醫女的嗎?”
裴述松開手,望了一眼蒼茫的天,“莫麒來了,我們該走了。”
冉伊立即跑出去找魯末,請他想辦法弄一輛馬車來。
魯末很是為難,“冉小姐,此處荒涼,鎮子上也是貧窮,哪裏來的馬車——”
裴述從裏面走出來,手裏拿了一件裘衣,蓋到冉伊身上,“走吧,不用馬車。”
冉伊系好裘衣,拉住裴述的衣袖,憂心忡忡道:“你身上的毒,沒有解藥,淩醫女只能幫你暫時恢複體力,你若運氣用功,毒素又會入侵你的五髒六腑,淩醫女回榮國了,屆時誰來救你——。”
“人固有一死——”裴述道:“難道在這裏等莫麒來麽?”
進退兩難之境啊。
裴述反握住她的手,向宅外走去:“我們走吧。”
這天的夜裏,精致的馬車抵達小宅外,莫麒派下屬搜遍小宅,連地都挖了,卻沒有找出人來。
逃走了?
什麽時候走的呢?
莫麒擡手碰了碰桌上的茶壺,裏面滿滿的一壺茶水,又轉去其他屋子看了看,小廚房有切了一半的食材,去了鱗片的魚。
半刻中後,小宅燃起熊熊大火,火光沖天,在夜色中宛如詭異又豔麗。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了,來晚了,命苦的作者君最近因為工作問題很是頭疼~周末出去跟朋友浪啊浪,總算把心情都浪得再次積極上向上了~
咳咳,順便提一句,我的新文開坑了,這次換風格——請搜《忠犬男神的花式作死》不一樣的男主在等你